第八十九章 给我一个面子
第652章 给我一个面子
狄不倦和胡闻之的武功虽然是远不如真侠堂这帮老家伙的，但那差距也没有大到他们会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双双生擒的地步，所以这会儿他俩无疑是在演戏。
那既然都演上了，便说明他俩肯定已经识破了这六个蒙面人的身份，否则他们也不敢如此放心地凑上去被人拿住。
至于他们是怎么识破的，其实也很简单……
首先，今儿白天的时候，狄胡二人显然是跟真侠堂的人碰过面的；因为他俩是要先乔装改扮、混入人群，然后再上山，所以提前让老头儿们记住他俩乔装前后的样貌对比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真要是局面乱起来了，老头儿们连自己人都分辨不出来，容易误伤。
其次呢，就是靠胡闻之了……大伙儿应该还记得，老胡这人啊，别的方面都稀松平常，唯独听人墙根儿这块属于是一枝独秀，单论耳功，就算是狄不倦也比不上他，所以方才他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即那个蒙面人说出「孙掌事」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继而也就猜到了这帮老头儿们的意图。
因此，当孙亦谐在那边扯皮装色狼的时候，胡闻之便已悄悄跟狄不倦交流了一下眼前的状况，并商量好了要演现在这出戏了。
「大家别动！狄帮主在他们手上！」
「别动！都别动！」
「妈的……你们要是敢动狄帮主一根毫毛，今日休想走出这个院子！」
且说眼下，除了那些少林武当的弟子因领导在场而没有多言外，这院儿里的其他武林中人在听到狄帮主的喊话后，几乎都是立马呼喝出声，表态声援，一派群情激昂的场面。
您还别觉得这些人是有什么小心思，或者是装出的这副姿态……事实上，狄不倦现在在江湖上的人望就是这么高。
不信您回忆一下，从七雄会到悟剑山庄，再从六王争锋到今日的武当之乱，狄帮主哪一回不是在同道们面前刷了一波高光表现的？
虽说他本人始终都算是那种底线比较灵活、必要时也可以不择手段的枭雄，但偏偏在这一系列与双谐有关的武林大事件中，狄不倦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了抗压位，还经常扮演了关键先生的角色……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和狄帮主原本的计划大相迳庭，且他还总是被迫去打一些他不想打、也打不赢的架，可最后他也都活著挺过来了。
这端的是时也、运也、命也。
论迹不论心的话，莫说是在场的武林同道们，就算是真侠堂的人也都觉得狄不倦是个真英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狄不倦问林东是不是来邀请他加入真侠堂时，林东是用「你先把病治好，武功也再练练」这样的话来拒绝他的，林东可没说狄不倦在「是不是真侠」这方面有什么问题。
综上所述，像狄帮主这样的「正道栋梁」如今被敌人给抓住了，那大伙儿岂有不激动之理啊？
「诸位同道！狄某的生死只是小事，但大伙儿务必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狄不倦见同道们这么给面子，便也就放心地演了下去，「恕狄某直言，这些混元星际门的人武功深不可测，恐怕我等就算是拼上性命、全军覆没，也拦不下他们……」
他这头一句话，便是讲给人群中那些根本意识不到双方战力差距的人听的。
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大多数，就连少林武当的很多中层都是这个水平，甚至有些二三流门派的掌门也是这个水平。
这事儿狄不倦要是不点出来，不拿到台面上讲开了，那他后续的行动自也无法展开。
「害！狄帮主，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啊？」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江湖杂鱼，并适时接上了这么一句十分经典的莽夫台词。
但很显然，这人不是什么真的无脑莽夫；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毓秀山庄的一名死士。
恰恰是因为这位老兄能够看出那六个蒙面人的武功有多离谱，此刻他才会迫不及待跳出来给狄帮主捧这个哏。
毕竟他又不知道这些蒙面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是真怕双方打起来导致自己和这一院子武林正道一块儿被对方给杀了。
幸好……
「阿弥陀佛……」那名死士话音未落，刚刚才跟两名蒙面人过了一手的寂贞大师便接过了话头，「这位施主，你错怪狄帮主了……」老和尚顿了顿，遂用沉重的语气接道，「老衲可以作证，狄帮主的话句句属实，这些人的武功……唉，老衲也自叹不如啊。」
如果说之前还有那么些许人对狄胡二人瞬间被抓的事情感到那么一丝异样，那现在寂贞大师的话便算是彻底打消了他们的怀疑。
只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飞速升腾的恐惧和绝望了。
而这时，姚掌门也开口了：「不错，姚某的武功修为虽远不及寂贞大师，但我也同样能看出……唉……大师和狄帮主所言非虚啊。」
此处姚掌门心里打的算盘，和寂贞大师又不太一样了。
寂贞大师这会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再加上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他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他把实情说出来只是为了避免狄不倦被大家误会。
但姚掌门，却是真的在故意「灭自己威风」了，因为他还不想死……
倒不是说他姚知足贪生怕死，主要是眼下武当的大半个领导班子都在这院儿里站著呢，接下来要是真发生了火并，把包括他这个掌门在内的一众武当中高层全给留在这儿了，那「后灭武当」基本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完成了呗。
横向对比一下少室山惨案，人家少林虽也是死伤众多，但好歹以三寂为首的领导班子大多都没被殃及，咋轮到咱们武当这边，「伤筋动骨」就要升级成「爆头掏心」了？
那要是再往坏处想想，假设姚掌门和一众武当中高层今天真就都死在了这里，剩下的人还守得住这武当的基业吗？当年天奇帮的事情会不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所以姚知足怕的并不是自己会战死，而是怕武当几百年的基业最后完结在他这一任掌门的手里……
那样的话，后世的人提起武当，中间的那些个掌门有几位能被记住的不好说，但开宗立派的张真人和「覆灭前最后的那个谁」人家肯定是说得上来的……谁会愿意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形式被一直流传下去呢。
故而姚掌门这会儿也是赶紧出来接话，想帮著压一压众人的战意，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斡旋的余地。
「这……竟有这等事？」而那个毓秀山庄的死士无疑也是个演技派，这时候他突然又不「莽」了，转而画风一变，露出一脸震惊的怂样儿。
到此，在三位大派掌门的共同认证和一个捧哏的气氛渲染下，院儿里的众人也终于都毫不怀疑地认定了「只要打起来我们就会全军覆没」这件事。
「孙兄弟！」这一刻，属于狄不倦的舞台便算是搭好了，他要开始秀了，「念在往日的交情上，可否也听狄某说上两句！」
可他话音刚落，孙亦谐便冷笑著接道：「哼……狄帮主，你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简直是贱气逼人，俨然一副早就憋了很久的样子，「有些你以为是交情的事儿，在我们看来，或许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此话，听著是在拒绝，但实际上的重点在于「撇清关系」。
很明显，在狄胡二人「全自动被擒」的那个瞬间，孙亦谐就已经看出这两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了，他甚至已隐隐察觉到了狄不倦和胡闻之是认识那些蒙面人的，所以他现在也已然是在配合狄不倦的演出了。
但，也正因为他接下来要跟狄不倦一起把这出戏演完，此刻他必须先跟对方划清界限。
毕竟狄胡二人事后还是要活著回去的，狄帮主现在帮大家站出来谈判的时候，自是没人会去给他这句「交情」上纲上线，可等事情平息了，那就不好说了……以小人之心先防一手总没错。
「切……这无耻之徒。」
「小人！」
「过去真是看错了你们……」
果然，孙亦谐的话一出口，就收获了大量的好评，还附带著几十道或愤怒、或鄙夷的目光。
「不过嘛……」一看目的达成，孙亦谐便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既然狄帮主你肯屈尊开口，那我也不介意卖你一个面子，听听你要说什么。」
狄不倦听到这儿，心说不愧是孙贤弟，这套话术过来，那自己的下一步也能走得更加悠然了：「好，那咱就不谈交情，只论买卖……」他顿了顿，「狄某现在有笔买卖跟你做，不知你接不接？」
「哈哈哈……」孙亦谐一脸得意地笑出声来，遂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好说好说，堂堂漕帮帮主肯亲自屈尊跟我这个卖鱼的来谈生意，那是我的荣幸啊……但却不知，是什么买卖呢？」
瞧这意思，孙哥对扮演反派这件事儿也是有点渐入佳境、如鱼得水了。
狄不倦闻言，则是顺势接道：「狄某提议，由我来当你们的人质，保你们几人毫发无伤地撤退下山，而作为交换，你们也不要对在场的众人出手，如何？」
「哈！」孙亦谐当然不可能一口答应，他要是不跟狄不倦唱唱反调拉扯拉扯，其他人又怎能明白这买卖的好处呢，「狄帮主可真会说笑，你现在本来就已经落在我手里了，可不就是人质吗？而且你自己也说了，真要是打起来，这一院儿人哪怕全死绝了也拦不下我们，那我要不要你这人质也都两可啊，我还需要你来『保』我们吗？」
「孙兄弟此言差矣。」狄不倦待孙亦谐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诚然，你们混元星际门的人武功很高，即便此刻你们只有八人，也胜过这里的数十人，但……既然现在话已说开了，那你觉得，在场的武林豪杰们，在自知『一开战即必死』的前提下，动起手来会是怎样的？」
「这……」孙亦谐假装犹豫了两秒，然后就说出了一个在场的人可能自己都还没考虑到的答案，「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抱著『拼死一个是一个』的念头，舍身死战？」
「不错。」狄不倦道，「我们是拦不下你们，但你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呢？你们中的谁……又愿意成为被牺牲的那个呢？」
此言一出，孙亦谐脸上立马是变颜变色。
同时，那六个真侠堂老头儿也都配合著用眼神表演了一波「啊呀，我有点动摇了」。
这里顺带提一嘴啊，之前孙亦谐开始「抢戏」的时候呢，这几个老登也是有点懵的，但现在狄不倦出来跟孙哥互演，并且逐步抖出了意图后，真侠堂这几位便算是跟上节奏了，所以都开始帮著敲边了。
而他们动摇的这一幕被众人瞧在眼里，顿时就让很多人又重燃起了生的希望。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冷静和戒心。
更有甚者，会直接放弃思考，跳入十分明显的骗局或陷阱。
「孙兄弟，我记得白天时你还说过，少室山惨案并不是你们做下的。」狄不倦看铺垫的差不多了，便接著道。
「是，我说过。」孙亦谐道。
「那『先诛少林，后灭武当，唯我混元，武林称王』的留言，也是别人为了诬陷你们才留的咯？」狄不倦又道。
「对啊。」孙亦谐又道，「问题这事儿好像大家并不相信啊。」
「大家信与不信……可以再议。」狄不倦道，「但既然孙兄弟你也说了，要『先诛少林，后灭武当』的并不是你们，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你们本就没必要与这里的人大打出手，更无须赶尽杀绝？」
「呵……你不说我自己都快忘了。」孙亦谐见话都说到这儿了，干脆就把他们上山的目的也顺带圆进了话里，「今夜我本是来找淳信这个狗逼算帐的，是你们突然出现把我们围在了屋里，才发展到了当下的局面。」
他这么一说，至少在寂贞大师和姚掌门等人的眼里，今晚的事情算是逻辑闭环了，且这个环里的确还保留著「混元星际门真是被人诬陷」的可能性。
「那好。」狄不倦这时又接道，「就当孙兄弟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就更应该接受狄某提出的这笔买卖了？」他说著，又扫视了一眼院儿里的众人，「若少室山一事的背后是某个其他的势力在阴谋作祟，那贵派与这么多同道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正合了那些真正的恶人的心意？」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些毓秀山庄的死士皆是后脊一凉。
还好狄不倦也没就这个话题展开太多，他接著就说道：「所以依狄某之见，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他看著那些武林同道们，一脸大义凛然地言道，「狄某在此，恳请诸位同道卖我一个面子，放孙兄弟他们这几人下山……期间狄某愿亲自作为人质，以性命为双方作保。」
他说著，又看向孙亦谐：「孙兄弟，如今贵派的实力，已是有目共睹，那你们刚好也可借由这次的撤退之举，证明自己的确没有『灭武当』之意不是吗？」
狄不倦这段话还没说完，孙亦谐的脸上就已经开始各种假装犹豫纠结了。
而这时院儿里的其他人，包括寂贞大师和姚掌门，都是个顶个儿的在心里给狄不倦挑大拇哥，暗赞这狄帮主有胆有识，思维敏捷，而且还能言善辩，纵横捭阖……他不但是只靠一张嘴就把一场剑拔弩张的死局给说活了，还愿意继续以身涉险，拿命作赌注换取大家的周全，真不愧是当今武林正道的栋梁啊。
当然咱们作为听书人应该都明白，和之前那好几次「高光」一样，有时候也不是狄不倦多厉害，只是天时地利人和把他给推了上去；就这次来说，便是信息差和其他人的配合，才让他在人前展现出了这种视死如归、义薄云天的姿态，以及仿佛他真靠一张嘴就扭转了乾坤的假象……
但无论如何吧，狄帮主的综合能力至少达到了可以乘上「天时地利人和」的合格线，这就比很多总觉得「能耐是自己强，机遇是人家好」的人高出许多了。
「嗯……」片刻后，孙亦谐见气氛抻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回道，「听起来……狄帮主你这买卖，确是双赢，我若不做，倒显得我有些意气用事了。」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了狄不倦那边，「不过嘛，你一个人当人质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得加一条……把你那位漕帮四当家胡先生也带上，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他这也是顺手的事儿，一来可以营造一种「我还是讨价还价」了的感觉，让双方这笔交易显得更真实；二来是考虑到让胡闻之一个人留下也是个隐患，还是带走一块儿「对对口供」更稳妥。
且他这个要求在其他人看来也很好理解——假设狄不倦是个不怕死的，已经想好了要在当人质期间跟他们爆了，那捎上一个狄不倦的心腹兄弟，就是加了一重保险。
「我无所谓！」下一秒，狄不倦还没开口，胡闻之自己就吼了起来，「胡某本就不打算丢下帮主独自偷生，我跟你们去，要死一起死！」
见老胡也配合无间，狄不倦也是满意地冲他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可正当事情似乎已经谈妥，朝著众人都期望的方向在前进之际……
「且慢！」寂贞大师又开口了，「其他事可依狄帮主所言，但屋中那女子，可不能让你们带走！」
一码归一码，老和尚可不会因为双方暂时休战了就把救人的事儿给选择性遗忘掉。
不过他这句话搞得在场很多觉得已经死里逃生的人纷纷在心里骂起了街是真的……
「嗯？」孙亦谐闻言，当即眼一斜，嘴一歪，露出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这可把包括姚掌门在内的一大群人都给吓出了几滴冷汗。
不过两秒后孙哥便又奸笑起来：「嘿嘿……看来大师是有所误会，我方才说要带这姑娘走，一是怕那淳信醒来后巧言狡辩，颠倒黑白，二也是怕少林为了声誉或是护短做出些有悖公道之事……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势单力薄的，只要被人稍加威吓诱导，不被屈死也要吓死。但看到大师后来的反应，似乎是我想多了，现在我已相信大师会秉公处理淳信之事，绝不会徇私情，所以这人我也没必要带了。」
他这话呢，真真假假，就看听的人怎么解读了。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货刚才就是见色起意，只是现在情势变了他只能找个台阶罢休，不过也有少数人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假设混元星际门真是无辜的话，这套说辞似乎也说得过去。
而站在孙亦谐的角度这事儿很简单——事已至此，只能苦一苦凌楼主，让她按照原计划脱身了。
虽说凌楼主留在这儿是有一定风险的，但看著眼前寂贞那较真儿的态度，这里要是不退让一下，搞不好刚才孙哥配合狄不倦做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那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凌楼主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如此，他们这一路的事儿，便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淳信怎么被处置的，凌楼主又是怎么脱身的，还有狄胡二人又是怎么重新带著任务返回武当，引导著大家再度改变对混元星际门的态度，并开始筹备围攻瓦屋山的……这个咱后文书再表。
此处还是再说回黄东来他们那一路……
在孙亦谐和狄不倦「谈判」的同时，一手扛著淳空、一手顺走了桌上脊椎骨的云释离，已然是与三字王和黄东来一同跑在了逃往后山的路上。
他们几个自是不可能带著被劫持的寂仁和寂善大师一起跑的，所以在跳出屋顶的那窟窿时他们就把俩老和尚给扔下了。
那失去了人质的他们，肯定是难逃众人的二次追杀啊。
于是，之前那些在真武大殿的前殿被黄东来诈走的人，在反应过来、并与后殿里的人会合后，便组成了一大片杀气腾腾、臭气亦腾腾的追兵。
他们在后面撵不说，前面呢……别忘了后山禁地那儿还有不少人在呢，那些人此刻也收到风声过来了。
就这样，黄东来他们这几位，赶巧不巧的，就在那通往后山的狭道处，遭遇了一波「两头儿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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