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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嫁人当嫁厚生


一、腊月的媒婆

腊月初八,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李家村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寒气里。

李秀芬坐在堂屋里剥花生,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儿都泛了青。她娘张桂花在灶房里熬腊八粥,锅盖一掀,热气腾腾地涌出来,把整个灶房都罩在了一片白雾里。

“秀芬,去叫你爹回来吃饭。”张桂花扯着嗓子喊。

李秀芬应了一声,放下花生,搓着手出了门。她爹李大壮在村东头的碾坊里碾米,她踩着积雪走过去,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得很远。

碾坊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大壮哥,你们家秀芬今年二十三了吧?再不嫁可就是老姑娘了。”是村里媒婆王婶子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冬天里的北风。

李大壮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嗯。”

“我这儿倒是有个人选,隔壁柳河村的,姓赵,叫赵德柱。家里有三间瓦房,五亩水田,人老实肯干,就是年纪大了点儿,今年三十了。前头那个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个三岁的丫头。你要是有意,我替你去说说?”

李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碾米的石碾子咕噜咕噜转着,把他的沉默碾得细细碎碎的。

“我回去跟秀芬她娘商量商量。”他最后说。

李秀芬站在门外,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表情被冷风吹得僵硬。

赵德柱。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柳河村那个打老婆的男人,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村里人都知道,他脾气暴,心眼小,见不得媳妇闲着,见不得媳妇花钱,见不得媳妇比他高兴。

嫁给他?

李秀芬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家,张桂花已经把腊八粥端上了桌。红薯、红枣、花生、绿豆、大米,熬得稠稠的,冒着香甜的热气。李秀芬坐下来,舀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她眼眶一热。

“怎么了?”张桂花看出她不对劲。

“没事,烫着了。”

李大壮从碾坊回来,洗了手坐下吃饭。他扒拉了两口粥,看了李秀芬一眼,又看了张桂花一眼,闷声道:“王婶子给秀芬说了个人家,柳河村的赵德柱。”

张桂花筷子一顿:“那个打跑老婆的赵德柱?”

“嗯。”

“不行!”张桂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闺女嫁过去受罪?那个赵德柱是什么好东西?前头那个媳妇嫁过去三年,被他打得浑身是伤,最后大冬天光着脚跑回娘家,死活要离婚。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

李大壮皱眉:“你听谁说的?人家王婶子说他老实肯干,有三间瓦房五亩水田——”

“瓦房水田有什么用?”张桂花的嗓门高了起来,“男人心不好,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是白搭!你没听人说过?赵德柱那个人,他媳妇在家歇一会儿他就骂人懒,他媳妇买块布做件衣裳他就骂人馋,他媳妇花一分钱他都觉得亏了。这种男人,心胸比针眼儿还小,三观歪到天边去了!秀芬要是嫁给他,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李大壮被老婆一顿抢白,不吭声了,低头喝粥。

李秀芬坐在一旁,手里的粥碗渐渐凉了。她没有说话,但她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

她见过太多那样的男人了。村里的二嫂子,嫁了个男人,在家带孩子做饭伺候公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男人还嫌她懒,说她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村东头的翠花,过年想买件新衣裳,她男人骂了她三天,说挣钱不容易,就知道花钱。村西头的桂花姐,她男人在外面喝醉了酒回来,看见桂花姐在看电视,二话不说把电视砸了,说她凭什么比他过得舒服。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窒息。

“娘,”李秀芬忽然开口,“我不嫁赵德柱。”

张桂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嫁就不嫁,再找。”

二、柳暗花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开了春。

李秀芬在镇上的缝纫铺里做活,一个月挣八百块钱。钱不多,但够她零花,也够她时不时给家里买点东西。她手巧,做出来的活儿细致,镇上的女人们都爱找她做衣裳。

三月初三,镇上赶集。李秀芬在铺子里忙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她娘张桂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秀芬,这是你刘叔家的儿子,叫刘厚生。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还记得不?”

李秀芬抬头看去,那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黑红,方脸膛,浓眉毛,眼睛不大但亮堂堂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秀芬姐。”他喊了一声,声音厚实得像春天的泥土。

李秀芬愣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村东头刘叔家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被她使唤来使唤去,从来不恼。后来刘叔一家搬走了,听说去了县城,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厚生?”她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是我。”刘厚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十几年没见了,秀芬姐还是老样子。”

张桂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厚生这孩子有出息,在县城学了木匠手艺,现在在城里给人做家具,一个月挣好几千呢。他爹妈年纪大了,想让他回来找个媳妇安家,他就回来了。”

李秀芬被她说得脸上一红,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

刘厚生也不着急,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他这些年在县城的事,说他学手艺吃了多少苦,说他在城里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李秀芬听着听着,手里的针线不知不觉慢了。

后来几天,刘厚生天天来铺子里。有时候帮她搬布料,有时候给她带饭,有时候就坐在门口等她下班。他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献殷勤,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稳稳当当的。

铺子里的老板娘打趣她:“秀芬,这个不错,比你上次那个强一百倍。”

李秀芬红着脸啐了她一口,心里却悄悄泛起了涟漪。

三、厚生这个人

刘厚生这个人,怎么说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厚道,生性。

李秀芬慢慢发现了他身上的许多好处。

有一回,她感冒了,浑身没劲,躺在床上不想动。刘厚生来看她,见她脸色不好,二话没说就去灶房给她熬了一碗姜汤。姜汤端到床前,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着眉说:“有点烧,我去给你买药。”

那天他在她家里待了一整天。她躺着,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削木头。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那里,手里削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马,活灵活现的。

“给你解闷。”他把小木马放在她枕头边,“你要是还难受,我再陪你会儿。”

他没有一句抱怨,没有嫌她懒,没有嫌她娇气,更没有说什么“你就是装的”之类的话。

还有一回,李秀芬跟着他去县城买布料。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她多看了一眼,脚底下慢了半步。

刘厚生立刻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拉着她的手进了铺子。

“想吃什么?随便挑。”

李秀芬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看,又不是非要吃。”

“看看就是想吃了。”刘厚生笑着把她往前推了推,“挑吧,别给我省钱。”

她挑了两样,他嫌少,又给她装了三四样,提着满满一袋子出来。走在路上,她吃了一块桂花糕,甜丝丝的,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她想起村里的二嫂子说过,她男人这辈子没给她买过一块点心,有一回她实在馋了,自己买了一包麻花,她男人骂了她三天,说她嘴馋,不会过日子。

那种日子,她想想都觉得憋屈。

刘厚生不一样。他好像从来不觉得她吃点儿好的、穿点儿好的有什么不对。他挣了钱,给自己留一点零花的,剩下的全交给她。她说太多了,让他自己多留点儿,他摆摆手说:“我一个大男人,花什么钱?吃食堂有饭,穿工装有衣裳,钱搁你那儿我才放心。”

有一次,李秀芬忍不住问他:“你就不觉得亏?你把钱都给了我,你自己什么都没落下。”

刘厚生正在削木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亏什么?”他说,“你是我媳妇,我的钱不给你给谁?”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管着钱,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得你操心,我才不亏呢。”

李秀芬被他说得心里热热的。

她想起赵德柱那样的男人,娶个媳妇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你花多了他就觉得亏了,你闲着他就觉得不公平了。在他们眼里,媳妇就是娶回来干活生孩子的,不能比他舒服,不能比他享福,否则就是不对的。

可刘厚生不是这样。

他好像天生就懂得一个道理: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谁占了谁的便宜,不是谁比谁更辛苦,而是你心甘情愿地对那个人好,那个人也心甘情愿地对你好。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是愿意不愿意的事。

四、两个男人的较量

刘厚生回来没多久,赵德柱那边也托人来说了亲。

王婶子又来了李家,这次带了一篮子鸡蛋,坐在堂屋里跟张桂花磨了半天嘴皮子。

“他婶子,赵德柱家可是真心实意的。人家说了,彩礼给三万,三金另算,风风光光地把秀芬娶过去。”

张桂花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三万块钱就想买我闺女一辈子?王婶子,你回去吧,我们家秀芬已经有主了。”

王婶子不信,又跑到缝纫铺去找李秀芬。她拉着李秀芬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秀芬啊,你别怪婶子多嘴。那个刘厚生,家里就是普通的庄稼人,他在县城学了几天木匠,能有多大出息?赵德柱家可是有瓦房有水田的,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日子,不比跟着刘厚生吃苦强?”

李秀芬抽回手,淡淡道:“婶子,您回去吧。厚生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王婶子碰了一鼻子灰,嘀嘀咕咕地走了。

消息传到赵德柱耳朵里,他恼了。喝了半斤白酒,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气势汹汹地到了李家村。

李秀芬正在铺子里裁布,听见外头有人嚷嚷,抬头就看见一个粗壮的男人闯了进来,满身酒气,眼睛红红的,像头发了疯的牛。

“你就是李秀芬?”赵德柱拍着柜台,唾沫星子横飞,“听说你看不上我?你一个二十三岁的老姑娘,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赵德柱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的!”

李秀芬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铺子里的老板娘赶紧挡在前面:“你干什么?喝醉了酒耍酒疯是不是?再闹我可报警了!”

赵德柱一把推开老板娘,伸手就要去抓李秀芬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攥住了赵德柱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

刘厚生的声音不大,但沉得像一块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里像烧着一团火。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李秀芬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赵德柱挣了两下,没挣开。刘厚生的手像一把铁钳子,箍得他手腕生疼。

“你谁啊你?”赵德柱梗着脖子嚷嚷。

“我是她男人。”刘厚生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来骚扰她,我打断你的腿。”

赵德柱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酒醒了一半,骂骂咧咧地挣脱开,灰溜溜地走了。

刘厚生转过身,看着李秀芬。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他的脸色立刻软了下来,眼里那团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李秀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刘厚生送她回家。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李秀芬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厚生,你刚才说……你是我男人,是真的吗?”

刘厚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他的手又大又暖,像一只小火炉。

“秀芬姐,”他认认真真地说,“我从小就想娶你。小时候你使唤我,我给你跑腿,那时候我就觉得,跟着你挺好的。后来我家搬走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回回来,就是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就想告诉你,以后你躺着,我不会说你懒;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你日子过得舒服,我比你高兴。我挣的钱,都给你,我不会跟你谈什么平等不平等,因为在我这儿,你就是天。”

李秀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上,是认认真真的、实实在在的诚恳。

“你说的,”她哽咽着说,“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刘厚生握紧了她的手,“一辈子都算话。”

五、过日子

那年的秋天,李秀芬嫁给了刘厚生。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刘厚生把攒的钱都交给她,让她看着办。她精打细算,把该买的买了,该省的省了,日子过得妥妥帖帖。

结婚以后,李秀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好日子。

不是有钱没钱的事,是舒心不舒心的事。

刘厚生在县城接了不少木匠活,每天早出晚归。她在家做家务、做饭、种菜园子。有时候她累了,下午在炕上睡一觉,他回来看见了,从来不说什么,反而把声音放轻了,怕吵醒她。

有一回她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已经在灶房里把饭做好了。她不好意思地爬起来,说:“我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叫我?”

刘厚生一边盛饭一边说:“你累了就睡呗,叫你干啥。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还有一回,她想吃县城那家铺子的酱牛肉,念叨了两回,自己都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酱牛肉,还带着冰袋保鲜的。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她惊讶地问。

“下班顺路绕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

县城那家铺子跟他上班的地方,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骑车要半个多小时。哪里顺路了?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那块酱牛肉吃起来格外香。

日子久了,李秀芬发现刘厚生身上最难得的,不是他能挣钱,也不是他肯干活,而是他心里头从来没有那种“我凭什么”的念头。

他不会想,凭什么你躺着而我干活?凭什么你想吃啥就吃啥而我要省着?凭什么你过得舒服而我要吃苦?凭什么我挣的钱都给了你?

他从来没有这些想法。

在他的世界里,对她好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河水往低处流一样,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李秀芬有时候会想起赵德柱。她听人说,赵德柱后来又娶了一个媳妇,没半年又打跑了。那个男人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婚姻不是谁占谁的便宜,不是谁压谁一头。他把媳妇当敌人,当对手,当给他干活的老妈子,就是不把她当人。

而她何其幸运,嫁给了刘厚生。

六、一辈子

很多年以后,李秀芬坐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花。刘厚生在旁边搭葡萄架,搭完了,拍拍手上的土,过来坐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他问。

“想以前的事。”她说,“想当年你要是不回来,我可能就嫁了赵德柱了。”

刘厚生笑了:“你要是嫁了他,我就去把你抢回来。”

李秀芬白了他一眼:“多大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两个人都笑了。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刘厚生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但那双眼还是亮堂堂的,像当年在缝纫铺门口坐着等她的那个年轻人一样。

李秀芬忽然说:“厚生,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太懒了?我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干过重活,都是你干的。”

刘厚生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又不懒,”他说,“家里的事不都是你操持的?再说了,就算你真懒又怎么样?我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又不是让你干活的。”

李秀芬的眼眶热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对她娘说“我不嫁赵德柱”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害怕。她害怕自己嫁不出去,害怕自己成了村里的老姑娘,害怕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她赌对了。

她嫁了一个把她当女儿养的男人,而不是把她当老妈子使唤的男人。

她嫁了一个看她躺着不会说她懒、看她吃东西不会说她馋、看她过得舒服不会嫉妒的男人。

她嫁了一个把挣的钱都给她、从来不跟她谈平等的男人。

她嫁了一个刘厚生。

夜深了,两个人回屋。李秀芬躺在炕上,刘厚生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他翻了个身,然后鼾声轻轻响起来。

她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一辈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院子里那架新搭的葡萄架,照着这屋里两个安安稳稳的人。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大富大贵,就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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