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偏远县城
赵天赐,斩立决。
赵德厚,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卫辉知府,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判决宣读那天,赵天赐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他忽然想起那天打死陆平安的情形。
那个瘸腿的老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自己。
他当时想,一个老瘸子,死了就死了,能有什么事?
他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被人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
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行刑那天,陆婉儿去了刑场。
朱兴明本来不让她去,怕她受不了。可她坚持要去。
“我想亲眼看着他死。”她说。
朱兴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刑场上,赵天赐跪在那里,面如死灰。刽子手站在旁边,大刀闪着寒光。
陆婉儿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杀害她爹的仇人。
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人,就要死了。
可爹,再也回不来了。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渐渐散去。
陆婉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滩血,正在被清水冲刷。
案子了结后,陆婉儿该回家了。
朱兴明本来想让她留在京城,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不愿意。
“我要回去陪爹。”她说,“他一个人在山上,会孤单的。”
朱兴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临走那天,朱兴明亲自送她。
他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装了满满一车的东西——粮食、布匹、银子,还有一些书籍纸笔。
“这些你带回去。”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就写信来。”
陆婉儿点点头。
朱兴明又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陆婉儿愣住了。
那是一块跟原来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青白玉,五爪龙,背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这是朕让人新做的。”朱兴明说,“你爹那块,朕留下了。这块你拿着。以后有难处,拿着它来找朕。任何时候,朕都见你。”
陆婉儿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她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民女叩谢万岁爷大恩。”
朱兴明扶起她,拍拍她的头。
“去吧。路上小心。”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向南而去。
朱兴明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久久不语。
孙旺财在旁边小声说:“万岁爷,风大,回宫吧。”
朱兴明摇摇头。
“再站一会儿。”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
想起他说“殿下快走”时的决绝。
想起他把玉佩推回来,说“草民什么都不要”时的朴实。
那样的人,那样的好人,就这么死了。
可他的女儿,活下来了。
她会好好活着。
会把他的血脉传下去。
会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
朱兴明望着远方,轻轻说了一句话——
“平安,你女儿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那辆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陆婉儿回到陆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
村口的老槐树开花了,香喷喷的。有人在树下乘凉,看见她,都愣住了。
“婉儿?是婉儿吗?”
陆婉儿点点头。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
“婉儿,你进京了?”
“告御状告赢了?”
“那个赵天赐怎么样了?”
陆婉儿一一回答。
听说赵天赐被砍了头,他爹被流放了,那个知府也被革职了,人们都惊呆了。
然后是一阵欢呼。
“老天爷开眼了!”
“那个畜生终于死了!”
“婉儿,你真是好样的!”
陆婉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穿过人群,向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坡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前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个字——先父陆公平安之墓。
陆婉儿在墓前跪下。
她掏出那块新玉佩,放在墓前。
“爹,皇上让我给您带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说进京的路上有多难,说见到皇上时有多害怕,说案子怎么审的,说赵天赐怎么死的。
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爹,您放心。我很好。皇上对我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风吹过山坡,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陆婉儿跪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站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包,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山下,炊烟袅袅,有人在喊她吃饭。
她笑了笑,加快脚步,向那片炊烟走去。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那座小小的土包,静静地立在山坡上。
风吹过,吹得木牌上的字,一闪一闪的。
吏部的官员们已经连续开了三天的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让他们头疼的,是一个叫安德县的地方。
安德县在西南,隶属云南布政使司,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
穷到什么程度?全县只有两万多人口,大半是少数民族,汉人不到三成。
县城就是一条街,走一遍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县衙是几十年前修的,早就破败不堪,下雨天四处漏雨。
知县每年的俸禄只有四十五两,还不够京城一个七品官的一半。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安德县太远了。
从京城到安德县,要先走水路到湖广,再走陆路进贵州,最后翻山越岭进入云南。
全程五千多里,顺利的话要走两三个月。
路上要经过瘴疠之地,要翻越崇山峻岭,要提防盗匪,要忍受虫蛇。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前任知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在安德县干了八年。
八年来,他任劳任怨,把那个穷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去年冬天,他病了。安德县缺医少药,病了一个多月,人就没了。
消息传到京城,吏部就得派新的人去。
可派谁去?
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官僚,干了十几年文选,什么样的缺没补过?可这次,他真的犯难了。
他把符合条件的人选名单翻出来,一个个看,一个个摇头。
第一个,姓王,是个举人出身,在吏部候补三年了。
这人学问不错,人也老实,可他家在浙江,有老母在堂。让他去云南?他肯定不去。
第二个,姓李,也是个举人,候补两年了。
这人年轻,身体好,可他家境富裕,在京城还有门路。让他去那个穷乡僻壤?他更不会去。
第三个,姓张,是进士出身,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闲置了两年。这人倒是没什么牵挂,可他一听说是云南,脸都绿了,当场就说“宁可回家种地也不去”。
钱郎中看了十几个,没一个愿意的。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
“这差事,没法干了。”
旁边的主事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有愿意去的。”
钱郎中瞪了他一眼:“等?等到什么时候?那个地方没有知县,谁来管?出了事谁负责?”
主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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