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党项的灭国危机

整个元祐三年最后的一个多月（本年有润十二月），宋辽两国信使，频繁往来于道路之上。哪怕时间进入元祐四年，两国也依旧保持著高频率的交流、接触与谈判。

    终于，在元祐四年正月乙卯，两国之间，关于联姻的大多数细节，都已确认。

    首先，辽国不仅仅会将熙宁八年，萧禧从大宋讹诈走的那七百里地，统统拿出来，作为大辽南安公主的汤沐邑。

    还将额外拨给公主九寨十二村，合计三百里之地，凑足一千里汤沐邑。

    然后是，大宋方面，每年将向大辽增加一百万贯交子额度，作为公主聘礼。

    这两个问题，是最先谈妥的条款。

    因为一边不差地一此时的辽国疆土，北及北海（贝尔加湖），西至西域，东达日本，实控漠北。治下有契丹、奚、汉、渤海、高丽、女直、日本倭人、虾夷人、回鹘人、阻卜等部。

    名义上幅员数万里，乃是一个庞大到可怕的帝国。

    区区千里之地，一州之土，还是分散在漫长的宋辽边境上的千里之地，辽人表示无所谓，给你了！而大宋这边则是不差钱。

    自宋辽交子贸易兴起以来，大宋的财政收入就屡创新高。

    如今，已突破了八千万贯。

    区区百万贯，还是印出来的交子，给就给了。

    所以，对宋辽两国来说，反倒是那些细枝末节，礼仪、称呼、待遇，成了双方唇枪舌剑，据理力争的关键。

    比如说，公主入嫁后，该如何称呼？

    公主能用什么样的仪仗？

    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

    将来，天子该如何称呼大辽皇帝。

    两国文臣，为了这些事情，都快吵出狗脑子了。

    最后还是赵煦和耶律洪基，都意识到，若一直纠缠在这些问题上。

    那么，恐怕再谈十年也谈不妥相关问题。

    于是，各自发挥各自的智慧，互相妥协、让步。

    这才终于将事情敲定。

    根据两国条约，大辽南安公主，将在及笄之后，入嫁大宋。  

    公主所居暗楼称殿，公主令旨称教，宋辽两国大臣上公主表称笺，辽国大臣可依旧称公主曰：公主殿下。

    每年两国天子圣节等节庆，宋辽两国都将在贺皇帝、贺太后使外，增加一个使团。

    大宋方面的使团称作：南安公主贺大辽天子使。

    辽国方面的使团，则以「大辽慰南安公主使』为名。

    而南安公主在辽国暂居的时日，大宋将派遣女官，到公主身边服侍，以教导公主相关礼仪。同时南安公主在辽国期间，既享受辽国公主待遇，也拥有大宋贵妃身份。

    故此，除辽主外，公主可不拜任何人。

    同时，辽国方面正式确认，公主为大辽天子嫡女，大辽皇后之独女。

    诸如此般细节条款，足足有数十条。

    每一条，都是礼法和现实互相妥协的结果。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此事将通过两国君主正式用印签押的条约，布告中外。

    不止大宋、大辽两国的实际疆土。

    那些受宋辽羁縻或者朝贡国，也都将被告知此事。

    这就意味著，整个世界，都将在不久的未来，收到宋辽两国的联合通知一一大宋天子，将迎娶大辽天子之嫡女。

    这不仅仅意味著，赵煦迎娶南安公主后，他将成为耶律延禧的长辈。

    同时也隐含著一个可能性一一众所周知，辽主耶律洪基只有耶律延禧这一个男性继承人。

    一旦耶律延禧即位后出了意外，赵煦就将拥有辽国皇帝的宣称。

    虽然说，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即使出现了，辽国内部也不可能给大宋机会。

    但万一呢？

    当然了，同样的，若公主将来南嫁，并诞下皇子，同时这个皇子是大宋唯一的男性继承人。那乐子也会很大。

    总之，宋辽两国的这份联姻条约，藏满了两国统治集团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但，宋辽联姻的消息，还是将整个世界的一切势力，都震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无论是西北的党项，还是南方的交趾，不拘是龟缩在南高丽的王氏小朝廷，还是如今近乎四分五裂的日本诸岛。

    几乎所有人，在得知此事后，都是眼前一黑，心跳加速。

    不是………

    你宋辽不该是死敌、世仇吗？

    怎么就联姻了啊？！

    宋辽联姻，意味著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在短期内既不想开战，更不会出现龌龊。

    甚至可能还会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一段时间。

    而这对其他一切势力来说，都是梦魇、噩耗。

    因为这意味著，宋辽两国从此刻开始，可以心安理得的，将屯驻在两国边境上的重兵集团和资源，调到其他地方去。

    不说多了，大宋的河北禁军和大辽的幽燕大军，都至少可以解放出十万以上的军队。

    更不要说，因此附带的那些甲械、粮草、军费开支了。

    而这些被解放出来的人力物力，无论投入到那个方向，对于这个方向的敌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事实上，也是如此。

    两国条约签订，双方君主各自用印的当天。

    辽主就将其屯驻在瓦桥关附近的数千皮室军北撤到了南京。

    这虽然，仅仅只是辽主为了释放善意而做出来的行为。

    但却被王氏高丽吓了个半死。

    党项人更是一日三惊！

    因为，宋辽两国被解放出来的人力物力，会投入到哪个方向？

    这是不用猜的事情。

    更不要说，万一宋辽有密约，共同瓜分党项。

    那就真的完了！

    届时，辽军从大同、河套、西域三路对进。

    而宋军则自陕西、河东、熙河三路合击。

    辽取河西、贺兰山，宋得灵夏故地。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初，辽国的先帝耶律宗真，就曾提议宋辽瓜分西夏。

    只是彼时，宋人朝廷不敢让辽国灭亡西夏一那样的话，宋辽的边境就过于漫长了。

    更会将陕西，特别是长安，暴露在辽军的兵锋面前一一陕西若失，河洛也就不保了，河洛不宁，汴京又岂能安全？

    到哪个时候，怕是只能学晋人南渡，去江南醉生梦死。

    所以，党项人连夜就立刻派出两支使团，打著朝贡的旗号，分别前往宋辽，游说两国君主。同时，一直在忌惮自己长兄的小太后，在存亡面前，也再顾不得当年的芥蒂了。

    立刻派人前往天都山，加国相梁乙逋为陇西王、太师、右厢大都统。

    而梁乙逋，对此欣然接受。

    并第一次派出使者，带著大批贡物，送抵兴庆府。

    没有办法！

    无论是兴庆府的小太后，还是梁乙逋都知道，不能再内讧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可能只会便宜外人！

    肉，要烂在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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