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四十章 黑白无常

殷无离淡笑：“你说，我听。”

秦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寒潭却又盛满暖意的眼眸里，心头那道堵了许久的堤坝，终究还是溃了口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从遥远的时光深处飘来，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我，瞒了你很久，很久，关于我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你看到的这般简单，我并非这一世生来便在秦家，我是重生而来的。”

话音落下，她紧紧盯着殷无离的神情，想从他眼中看到半分惊疑，可他只是眸色微顿，指尖轻轻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上一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云雾缭绕的虚明山，漫山遍野的灵花异草，师兄们温和的笑颜，师父慈爱的叮嘱，可转瞬间，一切都被漫天血色吞噬，烈焰焚尽了亭台楼阁，惨叫声、兵刃相撞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染红了整片天际。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痛，指尖攥得更紧：“上一世，我是虚明山最小的弟子，在宗门成长，那里相当于是我的家，有师父，有师兄，有所有我珍视的人，可这一切，都毁在了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就是我找了许久的玄霄。”

“他活了上千年，修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到了极致，为了夺取虚明山的天材地宝，为了修炼禁术，一夜之间带领其他门派血洗了整个虚明山，而那些门派就是青城派、点苍派和正阳派。”秦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恨：“上至白发苍苍的长老，下至刚入宗门的稚龄弟子，三百六十七人，无一生还，看着同门师兄为了护我，倒在血泊里，最后我也没能逃过，死在了那里，那股蚀骨的疼痛，那漫天的血色，我到死都忘不了，这一世重生，我活着的唯一执念，就是找他报仇，替虚明山三百六十七条亡魂，讨回公道！”

她的肩膀不住地颤动，前世的血海深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拔不出，也忘不掉，每一次想起，都是剜心的痛。

殷无离见状，立刻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没有言语，却用最安稳的怀抱，给她支撑。

秦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重生之后，前世的人都已化作轮回尘土，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在秦家的大哥、二哥，他们前段时间陷入了一场昏迷后，等到再次醒来，忽然脑海中有了别的记忆，居然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转世！”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还有其他四个哥哥，他们待我极好，但我总觉得，他们极有可能，也是我前世那些惨死的师兄们的转世，他们忘了前尘往事，在这一世安稳长大，成了守护我的哥哥，可我忘不了，忘不了他们前世为了护我，惨死在玄霄手下的模样，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确认他们到底是不是师兄们转世，想知道他们这一世能不能安稳度日。”

她说完这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底又涌起无尽的忐忑。

这些话，太过荒诞离奇，重生、修仙、血海深仇、地府轮回、转世寻仇，若是换做寻常人听了，定然会觉得天方夜谭，云里雾里，甚至会把她当成疯子，避之不及。

她从殷无离怀中抬起头，眼神望着他，等着他的反应，哪怕他有一丝迷茫，一丝不解，她都能理解。

可殷无离只是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疑惑，没有震惊，更没有疏离，依旧是那副淡然而温柔的模样，仿佛她口中所说的千年恩怨、地府轮回、修仙血仇，都只是寻常琐事，不值一提。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温热，触感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秦晚耳中：“想做什么，我陪你便好。”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重若千钧，砸在秦晚的心尖上。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殷无离，心中浮现一抹极致的动容与心安。

她其实早该知道，眼前的男人，从不是寻常俗人，他温润淡然，超凡脱俗，仿佛世间万物，沧海桑田，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波澜不惊，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无法让他动容半分。

可唯独对她，他永远藏着独一份的温柔，永远毫无条件地信任，永远毫无保留地支持。

她猜到他不会惊讶，不会迷茫，不会质疑，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依旧忍不住心头震颤。

他从不多问缘由，从不多加揣测，只是在她吐露所有不堪、所有沉重、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后，轻轻告诉她，他会陪她。

陪她闯龙潭虎穴，陪她面对活了千年的仇敌，陪她背负这千年的血海深仇。

秦晚看着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温柔，那是跨越了世俗、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所有离奇与沉重的温柔。

她知道，从她说出这个秘密的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背负着千年仇恨踽踽独行。

有殷无离在，无论前路是地府幽暗，是仇敌强悍，是轮回难测，还是万般艰险，她都有了并肩前行的人，他不会问她值不值得，不会劝她放下仇恨，只会陪着她，去做她想做的一切，助她如愿。

殷无离将秦晚稳稳放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心头翻涌的皆是对她的疼惜，可身为天道化身的隐秘，却被他死死压在神魂最深处，半分不曾外露。

这是天地间不可逾越的规则底线，天道意志选择让他以化身入世，选择破例改变，便要守好入世的分寸，不能将这至高身份袒露于她，免得打乱凡尘轮回秩序，更怕这份过于逆天的身份，给本就背负血海深仇的她，再添半分不安与牵绊。

他垂眸望着怀中眉眼依旧带着倦意与怅然的秦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思绪已然流转至地府之事。

从秦晚的意思他能听出来，秦晚想入地府查轮回册，寻常凡人莫说闯地府，便是靠近阴曹地界，都会被阴煞之气侵体，魂飞魄散，可于他而言，此事从不是难事。

无需寻法器，无需祭咒语，更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只需一声召唤，地府阴差便要前来听令，只是他与秦晚皆是凡身肉身在世，要入地府，唯有灵魂出窍一途，肉身必须留在此处妥善看护，容不得半分差池。

想到这里，殷无离的目光缓缓移向屋内不远处的角落，三七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小身子蜷成一团，一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看向秦晚，满是担忧。

三七来负责守着肉身再合适不过，有他在这里，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肉身定能安然无恙。

他又下意识抬眼，目光穿透紧闭的房门与厚重的墙壁，几道身影屏息凝神，周身气息沉稳内敛，那是守护秦晚的特殊小组成员，个个忠心耿耿，有他们在外把守，医院外的任何纷扰，都绝无可能惊扰到屋内。

一切安排皆已了然于心，殷无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天道威压，转瞬便消散无踪，只余下周身温润的气质。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地向上一弹，动作慢得近乎无声，没有丝毫流光溢彩，没有半分咒法波动，甚至连周遭的空气都未曾泛起涟漪，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可就在指尖微动的刹那，屋内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一滞，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弥漫开来，却丝毫不伤人，只是带着地府独有的肃穆与冷寂。

下一秒，虚空仿若被无形的手撕裂一道小口，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凝实，稳稳落在屋内的空地上，连半点风声都未曾带起。

为首的是白无常，一身素白长袍，头戴高帽，帽上“一见生财”四字清晰可见，面容白皙，唇色殷红，原本狭长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愠怒与不耐。

他与黑无常范无救在地府各司其职，掌管勾魂引魄，向来只有他们奉命行事，从未有人敢如此随意、毫无预兆地将他们强行召唤而来，连丝毫准备都没有，换做道士或是阴魂，这般唐突召唤，早已被他们打入阴曹，受无尽苦楚。

黑无常范无救站在身侧，一身玄黑官服，面色冷峻，眉眼凶戾，周身煞气萦绕，手中铁链轻晃，发出细碎的“叮铃”声，眼底同样满是被惊扰的怒意，正欲开口呵斥这无礼的召唤之举。

可当两道目光齐齐抬落，看清站在床前、坐在秦晚身侧的殷无离时，白无常脸上的愠怒瞬间僵住，黑无常眼底的凶戾也骤然凝固，两人周身的阴煞之气猛地收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方才的烦躁与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恭敬，再无半分阴差的桀骜，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他们在地府修行数千年，见过阎王，见过判官，见过无数仙神修士，却唯独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男子身上那股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属于天道本源的气息，那是万物之始，是三界六道都要俯首遵从的至高意志，莫说他们小小阴差，便是十殿阎罗亲临，也要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方才那点不满，此刻早已化作心惊胆战，两人垂首躬身，脊背微微躬起，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

而目光看向秦晚时，也发现了是老熟人．火车站一次、港市一次、地下一次，次数都快数不过来了，平常人压根是看不见黑白无常的，可在秦晚这里，仿佛跟闹着玩似的，想看就能看到。

最主要的，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孩，那小孩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两人，露出了笑容，似乎那小孩也能很清楚的看到他们。

黑白无常头都大了几圈，明明普通人是看不见他们的，可在这里，压根不存在这一点。

病床上，秦晚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原本还沉浸在殷无离那句我陪你便好中，心头的沉重稍稍散去，骤然察觉到屋内气息骤变，抬眼便看到凭空出现的黑白无常，眸底瞬间露出难以掩饰的讶异，指尖微微攥紧。

毕竟这次见到的黑白无常跟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黑白无常，西装笔挺的挂着工作牌，手上拿着生死薄（平板），脸上带着刺青，而现在的他们换了一副模样。

“你们怎么来的…”秦晚缓缓开口：“西装卸了？平板没了？”

黑白无常一愣，两魂对视一眼，随即黑无常开口道：“我们．我们感受到有人想召唤我们，便来了，至于西装、平板，老大说我们那副模样不吓人，没有威慑力，而且影响工作效率，知道的是黑白无常，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房地产公司的员工．”

秦晚闻言，不由嗤笑：“所以就让你们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是啊。”白无常摊了摊手：“虽然我们也很喜欢黑白西装外加平板，不仅方便还时髦，但架不住老大看不惯。”

不过黑白无常说话间，眼神时不时的看向殷无离，毕竟他们能够这么和气的说话，全是因为殷无离在那里。

秦晚看了眼殷无离，再看向黑白无常，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纷乱的疑惑，缓缓坐直了身子，将散落在肩头的青丝轻轻拢至一侧。

“二位。”她开口，声音虽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亮，稳稳落在空气中：“我知道你们掌管勾魂、执掌生死，而我有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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