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眼里揉不得沙子

“姚老师，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妈她......她怎么会，怎么能，田菊是她儿媳妇啊！”

说着说着，孙武强大声哭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姚娜，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很是狼狈。

姚娜此刻深受震撼，那天晚上去孙武强家中吃饭，孙武强的母亲慈眉善目，饭桌上一个劲的给她夹菜，还给她抱了好一会儿的孩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淳朴善良的农村妇女，那样一个菩萨面目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的毒蝎心肠，田菊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就为了所谓的面子......

刚刚成为母亲的姚娜感到窒息，田菊那个时候一定和她一样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时时刻刻在憧憬着肚子里宝宝的诞生，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孩子，本该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若是还在，她们很可能会成为朋友，然而因为孙武强母亲的恶毒和愚昧，一切都成了泡影。

感慨过后，姚娜不得不开始想孙武强为什么要突然跟她说这些，田菊的死在孙家是不能说的秘密，孙武强为何要对她一个外人和盘托出，难道真的是心里憋了太久，想要找个人倾诉？

“孙老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等孙武强平静了一些，姚娜问。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找一个人说说，我会憋疯的。”孙武强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姚娜，尴尬地笑，“姚老师，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姚娜轻轻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孙老师，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担心我......”

姚娜没有说完，但是她相信孙武强听懂了。

果然，姚娜话音落下，孙武强微微愣住，怔怔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老师，你不会的。”孙武强发呆了一阵，咧嘴露出憨笑，“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可，可那是我妈，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孙老师，我理解你，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大义灭亲这种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姚娜看着孙武强，目光诚挚且柔和，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是老师，是这座大山里为数不多的有文化有知识有想法的人，你教的那些孩子们都把你当作榜样，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心中压抑太久了，你明知道错，却不能改，没有勇气去改，孙老师，难道你希望有一天你的学生发现你一直是个虚伪的人，你......”

“姚老师，你别说了！”孙武强打断了姚娜，情绪激动，“我不能报警，不能，不能！我不能亲手把我妈送进监狱！”

“孙老师，我觉得你应该找你妈谈谈。”姚娜说，“让她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是最好的选择，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候，你妈妈连自首的机会都没有了。”

姚娜嘴上说着纸包不住火，内心却一点也不这样认为，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如果不是她的到来，田菊的死大概率会一直被当成意外，真相不会大白，凶手更不会被绳之以法。

“姚老师，你别劝我了，我是不可能去的！”孙武强强硬拒绝了姚娜，“姚老师，我，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是我编的，你别当真，你就当听了个故事！可不可以，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孙武强突然暴走，起身按住姚娜的肩膀使劲摇晃，歇斯底里地怒吼，他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像是姚娜回答一个不字，他就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哇哇哇......”

“孙老师，我去给孩子喂个奶，你先冷静冷静。”

姚娜背上熟睡的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然而姚娜并没有正面回答孙武强，而是起身走向远处。

十几分钟过去，姚娜喂完奶回来，孙武强坐在那里，垂头丧气，像是丢了魂。

“孙老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姚娜抱着孩子站在他面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之前是警察，正义两个字是刻在我心里的，田菊不能枉死，她需要一个公道。”

“呵呵，呵呵......”孙武强忽然冷笑起来，笑声瘆人，他笑了一阵方才抬起头看着姚娜，聚敛表情，“姚老师，你当过警察？”

“嗯。”姚娜点了点头，“孙老师，为了你妈妈好，你应该回去找她谈谈。”

“姚老师，你在开玩笑吗？”孙武强冷笑着说，“我妈妈害死了田菊，一尸两命，我查过法律，她一定是死刑，你要我亲手害死我妈吗？”

“自首，取得家属谅解，是可以宽大处理的。”姚娜说。

“就算宽大处理又怎么样，那也是牢底坐穿，我妈已经六十了，她还能活着从牢里出来吗？”孙武强冷声质问。

姚娜沉默了，孙武强说的没错，他妈妈最好的结局也是牢底坐穿，蓄意谋杀，一尸两命，这个情节太恶劣了。

“孙老师，你说的没错，哪怕宽大处理，结果对你来说也很难接受。”姚娜说到这停了下来，迟疑了一阵方才继续，“我刚刚说了，正义两个字刻在我心里，我既然知道了真相，我不会沉默。”

“姚老师，你要去揭发我妈是吗？”孙武强愣了一下问。

“我是要给田菊讨一个公道。”姚娜从容不迫，“孙老师，对不起。”

“呵呵。”孙武强笑了起来，“我理解的，姚老师，你，你当过警察，你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你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姚老师，我，我累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说着，孙武强起身往回走了，步子迈的很小，走的很慢，身影落寞而又寂寥。

姚娜默默看着孙武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她将孩子重新背好，继续往二道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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