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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4章 再次相见


  “叶昕,那幅画你还记得吗?”

  听到安岁岁这样问,叶昕愣了一下。

  “哪幅?”

  “老槐树,被烧掉的那幅。”

  叶昕想了想。

  “记得。”

  “你有没有觉得,那幅画的光影不对?”

  叶昕皱起眉。

  “怎么不对?”

  安岁岁坐直了身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应该是不规则的,但那幅画里的光斑,是规则的。”

  “圆形,大小一致,间距相等。”

  “那不是阳光,那是人工光源,他画的不是阳光,是灯。”

  叶昕愣住了。

  他想起那幅画——

  老槐树的枝叶很茂密,光斑落在地上,很亮很圆,像一颗一颗的小月亮。

  他当时觉得那是画家的风格,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对。

  自然光透过树叶,不可能形成那么规则的圆形光斑。

  “那不是画。”叶昕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地图。”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那面空了的墙前面,看着全家福旁边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面。

  画被烧了,但画里的信息还在他脑子里——

  老槐树的位置,长椅的方向,光斑的排列。

  那些光斑如果连起来,会形成一条线。

  那条线指向哪里?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幅画复原,一笔一笔地勾勒,把那些光斑连起来。

  光斑有十七个,大小不一,但排列成一条弧线,从树的左侧开始,向右延伸,在长椅的位置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画框的边缘。

  他睁开眼睛。

  “那不是老宅。”

  叶昕走过来。

  “什么?”

  “他画的不是老宅的老槐树。”安岁岁的声音很平,“老宅的老槐树,树冠是圆的,光斑落在地上,是在树的南侧。”

  “他画的光斑在树的西侧,从西边照过来的光,那不是太阳,是傍晚的灯。”

  “他画的不是白天,是晚上,他画的是另一个地方。”

  叶昕看着那面空墙,脑子里也在复原那幅画。

  老槐树,长椅,圆圆小小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圆圆的,但圆圆没有在那个地方坐过。

  他从来没有在老宅的西侧坐过。

  老宅的西侧是厨房,窗户很高,没有长椅。

  那幅画里的场景,不是老宅。

  是另一个有老槐树,有长椅,有圆圆背影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儿?

  安岁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

  “周念开口了。”

  “他说,他想见晚晚。”

  安岁岁握着手机,周念想见晚晚。

  在看守所里关了这么多天,一个字都不说,现在想见晚晚。

  他抬起头,看着叶昕。叶昕也看见了那条消息,脸色沉了下去。

  “不能让她去。”

  叶昕说。

  安岁岁没有回答。

  他走上楼,推开晚晚房间的门。

  晚晚没有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圆圆在海边捡的小贝壳,白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她低着头,拇指在贝壳表面慢慢摩挲,一遍一遍,像在抚摸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

  “晚晚。”

  他叫她。

  她抬起头。

  “周念想见你。”

  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着安岁岁,那双眼睛里的光收了一下,像被人拨暗的灯芯,但没有灭。

  她把贝壳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

  她问。

  “明天。”

  晚晚点头。

  “我去。”

  安岁岁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哥,”她说,“他欠我一句话。我去拿。”

  安岁岁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上的勒痕结痂了,紫黑色的痂皮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没有低头。

  “我陪你去。”他说。

  晚晚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欠我的话,你去,他就不说了。”

  安岁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晚晚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枚贝壳,握在手心里。

  贝壳凉凉的,硌着掌心,像一颗还没孵出来的蛋。

  她不知道周念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去听。

  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把那些话听完,然后转身走掉。

  第二天早上,天阴着,晚晚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瘦削还带着淤青的脸。

  叶昕开车送她,安岁岁坐在副驾驶上,墨玉抱着圆圆站在门口,圆圆还没醒,趴在她肩上,小脸被压得有点变形。

  万晴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是战奶奶——

  不,是苏。

  昨天炖的汤,没人敢喝,但万晴舍不得倒,放在冰箱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开到看守所门口,晚晚下车。

  叶昕摇下车窗,看着她。

  “晚晚,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

  晚晚点头,转身走进去。

  走廊很长,灯很白,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铁门一道一道地开,又一道一道地关,每开一关,空气就冷一分。

  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玻璃。

  玻璃那边坐着周念。

  他没有戴眼镜,穿着橘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脸比之前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干透的标本。

  他看见晚晚,手抖了一下。

  晚晚在椅子上坐下,隔着玻璃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拿话筒。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但能看见彼此的脸。

  周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话筒,晚晚也拿起来。

  “晚晚。”

  他叫她,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嗯。”

  “对不起。”

  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桌上,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块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那双手画过她的侧脸,牵过她的手,打过她的脸。

  现在它们都在不停发抖。

  “你母亲来找过我们。”

  晚晚突然说。

  听到这话,周念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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