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礼金要分
陈氏看着泥土一锹锹覆上棺木,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风又起了,卷起纸钱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苏文谦最后一个磕完头,站起身时,膝盖传来一阵酸痛。
他抬眼望去,坟茔已渐渐成形,新土堆得老高,在深秋的旷野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婚事,要往后推三年了。
魏婉仪送他的那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还揣在他的怀里,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荷香。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温热,心里却凉了半截。
“文谦。”苏文涛又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擦吧。”
苏文谦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泪痕,抬眼看向苏文涛,声音沙哑:“二哥,我想写封信,给婉仪。”
苏文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写吧,把话说清楚,总比憋着好。魏家那样的家族,应该是能理解你的,魏姑娘应该也会等你的。”
苏文谦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有点苦涩,唉。
落葬仪式结束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
乡亲们渐渐散去,苏家人也陆陆续续往回走。
苏有书被苏文博扶着,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苏娇早就没了哭腔,正跟苏蓉姐妹说着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打听什么新鲜事。
孙杏梦则忙着清点礼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氏和李氏走在最后,看着眼前这幅光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总算,了了。”李氏轻声道。
陈氏点了点头,“还差一点呢,回去还有一顿席面要做,乡亲们这几天怕是也累了,要好好招待才是。”
文谦回京的日子定在丧礼结束后第十日。
这其中过了头七。
张氏的头七这天还闹了点事情。
这天院里早支起了两张八仙桌,粗瓷碗碟摆得整整齐齐,案上的蒸笼冒着白汽,飘着馒头和炖肉的香气。
李氏挽着袖子,正在往灶膛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陈氏则坐在桌边择菜,指尖麻利地掐掉菜根,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屋。
苏有书和苏文博正守着张氏的灵位,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连院外的动静都没怎么理会。
灵前的白烛燃得旺,烛芯爆出个灯花,落在供桌上的纸元宝上。
苏文浩瘸着腿,踢踢踏踏地从屋里出来,瞅见李氏手里的锅铲,凑上去嬉皮笑脸:“二婶,今儿的炖肉多放辣子没?”
李氏手一抖,菜叶子掉了一片,她瞪了苏文浩一眼:“就知道吃!你奶奶头七的日子,嘴还这么馋。”
苏文浩撇撇嘴,没敢再搭话,缩着脖子蹲到墙角,掏出腰间的骰子,自顾自地把玩起来。
陈氏将择好的菜放进水盆,清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擦了擦手,看向李氏:“大房那边,还是没动静?”
李氏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她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能有什么动静?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礼金匣子上了。咱们这几天,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他们倒好,只当睁眼瞎。”
话音刚落,就见孙杏梦掀着门帘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素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敷了层薄粉,哪里有半分守孝的哀戚。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掰了掰,又放下,像是不经意般开口:“二伯娘,三伯娘,辛苦你们了。这忙前忙后的,累坏了吧?”
李氏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不累,都是该做的。只是这席面散了,老太太的礼金,是不是该合计合计?”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孙杏梦脸上的笑僵了僵,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礼金?那都是乡亲们给老太太的心意,自然该归公中……”
“公中?”李氏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杏梦,“文博媳妇,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老太太病倒这些日子,汤药钱是谁垫的?
办丧事的米面粮油,是谁从百味居拉来的?我和三弟妹忙前忙后,没日没夜,难不成连这点辛苦钱,都不该得?”
孙杏梦的脸白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弱了些:“可……可公爹大房是长子,理应掌管这些……”
“掌管?”陈氏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力道,“你怕是忘了,老太太病倒时,是谁守在床边端汤喂药?
是谁连夜去镇上请郎中?这些日子,大房出了多少力,出了多少钱,乡亲们都看在眼里。礼金是小事,公道是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屋的方向,苏有书的身影在门帘后晃了晃,却没敢出来。
陈氏继续道:“乡亲们送的米面蔬菜,我和二嫂分了,留给佃户们,也算全了老太太的情面。至于那些铜板银子,总该按出力多少,分三份吧?大房、二房、三房,各得一份,这样才公道。”
“三弟妹这话在理!”李氏立刻附和,她往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我家文涛是官身,本不该计较这些,可这不是计较,是讨个公道!不然往后谁还敢替苏家做事?”
孙杏梦咬着唇,手指攥得发白,她回头望了望正屋,见苏有书始终没动静,心里又急又气。
却又不敢跟李氏硬碰硬——二房如今有苏文涛撑腰,在香溪镇谁不忌惮三分?
她转了转眼珠子,只能说道:“二伯娘,三伯娘,这,我们大房的事情终归不是我做主,我只是一个小辈,这事情还得问问我公爹......”
就在这时,苏有书终于掀着门帘出来了。
他面色憔悴,眼眶发黑,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正是装礼金的那个。
他走到三人面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二弟妹、三弟妹,是大哥对不住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他将木匣子放在桌上,“啪”的一声,匣子打开,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闪着细碎的光。
苏有书看着李氏和陈氏,脸上露出几分难看:“这礼金,一共是二十二两七钱。汤药钱和丧事的开销,花了十五两,剩下的七两七钱,就按你们说的,分四份。大房、二房、三房,各得一两多。”
李氏瞥了一眼匣子里的银子,嘴角的讥诮淡了些,却还是冷声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陈氏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有书,目光平静无波。
她知道,苏有书终究是要脸面的,若是闹到乡亲们面前,丢人的还是苏家大房。
苏有书低着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只道:“是大哥糊涂了。往后……往后苏家的事,还望二弟妹、三弟妹多担待。”
李氏没再接话,转身拿起锅铲,重新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猛地窜起,映得她脸上的冷意散了几分。
陈氏则将木匣子里的银子分成三份,用纸包好,一份推给孙杏梦,一份递给李氏,一份揣进了自己的袖袋,还有一份没动,那是苏有宝的,跟她没关系。
孙杏梦捏着红纸包,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来赴席的乡亲们。李氏扬声喊了一句:“开席咯——”
声音落下,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盖过了院里的那点尴尬。
(https://www.xqianqianwx.cc/2/2549/11110183.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