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5节 史恩的过去

史恩很纠结。

  他看着眼前的尸体，胸口发闷，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具尸体，是他的房东——玛露太太。

  在史恩的记忆里，玛露太太一直都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对他也很照顾，甚至有的时候史恩教士没钱交房租时，玛露太太也不会催促，只是让他手头宽松了再交也行。

  史恩身为执法教士，每周的周薪足有八十银黎，每个月交四十银黎的房租对他来说，其实压力没有那么大。

  只是。

  史恩在执法的过程中，总是会心软。

  看到被生活逼到走不下去的可怜人，看到那些因为父辈犯罪而被迫连坐的小孩子，他常常忍不住拿自己的薪水去救济。

  于是就导致了史恩那明明靠着周薪都可以活得很好，实际上却常常困顿的生活。

  也是因此，房东太太这份慈悲，不只是善意，更是帮他减轻了生活上的一大半压力。

  他对这位房东太太一直心怀感激。

  在他的眼中，房东太太完全是一位大善人。

  直到后来某一天，一位常年在告解室执勤的同僚偷偷告诉他，每周周末的夜晚，房东太太总会走进光辉教会的告解室，低声诉说过往的罪恶。

  具体是什么罪恶，那位同僚碍于职责并没有详说，但却告诉他：她现在的善良，指不定就是在为过去赎罪。

  所以，房东太太过去犯了一个重大的罪恶，如今的慈悲只是一场补偿性的赎罪？

  史恩不知道，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他所认识的房东太太，是已经“善良”的房东太太，她的过去怎么样，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直到今天。

  史恩教士终于明白了，房东太太的过往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今日领到了周薪，本来想去找房东太太，将这两个月欠的房租补齐，结果他怎么敲门，房东太太也没有开门，似乎不在家。

  房东太太年事已高，又是一个人，平时很少出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询问附近的其他邻居，他们也说很久没有见到房东太太了。

  晚上，史恩去问了告解室的那位教士同僚，他告诉史恩，那位房东太太至少两周没有来告解罪恶了。

  史恩感觉到不对劲，心里有些担心房东太太是不是出事了，当晚立刻去了房东太太家，这次史恩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破门而入。

  屋子里没人，房东太太的确不在家。

  史恩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便准备修好大门，等房东太太回来后向她赔罪。

  不过，就在史恩经过某个衣柜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常年在外执法的史恩，立刻判断出，这是尸体的腐臭。

  史恩毫不犹豫打开了衣柜。

  然后，他在衣柜里看到了房东太太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

  半小时后。

  经过短暂的勘察后，基本确定，房东太太并非他杀，而是自杀的。

  原因猜测可能是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

  因为，房东太太自杀的位置，有一个用鲜血画出来的奇怪图案，图案上是一个奇怪的火柴小人，从身体里拉出无数条线，那些线又汇聚到另一个小小的火柴人身上。

  每一条线上，都刻着陌生的纹路。

  他看不懂这些符号，只觉得莫名诡异。

  估摸着是某个邪教的产物。

  史恩在悲悯之中，想起房东太太有写日记的习惯，经过一番翻找，终于找到了日记。

  而当史恩看完日记后，终于了解了真相。

  原来，房东太太年轻时曾经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很早就死了，似乎因为房东的疏忽死的。但具体疏忽了什么，房东太太并没有写在日记里，但从日记里总是提及孩子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她感觉自己亏欠孩子许多。

  后来某一天，房东太太似乎得到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她也没写，只是当天她的日记里全是：“我可以去见孩子了。”

  下一天，就没有了日记。

  如无意外，房东太太那天就自杀了。

  史恩感觉到了怪异，这或许是一个“教唆死亡”的案件？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房东太太得到的那样东西。

  需要找到具体是什么东西，才能进行评判。

  于是，史恩在房东太太家进行了彻底的清找。

  最终，他在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有大量的火柴小人图案，和房东太太用血所画的那幅图案，惊人的相似。

  他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房东太太日记里提到的那样“东西”。

  史恩仔细阅读了这张羊皮纸，发现这张羊皮纸上记录了一种名为《求己法》的奇特铭文。

  什么是铭文？羊皮纸上并没有说，只是说：「人类最大的宝藏，就是自己。绝境之时，人类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隐藏在你的潜意识中，连接在高天的阴影之上。」

  「所以，何必去求他人呢？」

  「当你没有后台，完全可以向自己求助，向那个拥有隐藏力量的自己求助。」

  「讲述诉求，向高天的阴影，向潜意识的自我寻求答案……」

  史恩大概看了一下。

  这似乎是某个异端搞出来的东西，将自己比作神灵，在迷惘之时向自己求助。

  羊皮纸上的那些火柴小人，就是向自己求助时的铭文符号，以及能够指向自己的身份图案。

  史恩看到这张羊皮纸后，只觉得好笑。

  他也没想到，房东太太最终居然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骗了，然后自杀了……

  通过她画的图案，和羊皮纸上的图案进行比对，史恩也知道了房东太太最终诉求，似乎是想要以自身灵魂为代价，希求能与自己的孩子在死后世界团聚。

  那个大火柴人就是房东太太，而那小火柴人是她的孩子，身上的线，就是从她身上抽走的灵魂，也是她付出的代价。

  得知真相后，史恩只觉得荒唐，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教会，寻找那个散布《求己法》的异端，避免造成更大的恐慌。

  而在此之前，史恩准备收敛房东太太的尸体。

  她已经没有了亲人，那么作为曾经受过她恩情的租客，史恩觉得有责任负担房东太太的死后事宜。

  可就在史恩将房东太太的尸体拖出“求己铭文”的范围中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铭文突然闪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微光。

  下一秒，史恩眼前浮现一个画面。

  已经死去的房东太太，在阳光布满的草地上蹲了下来，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目光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孩。

  那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孩，他似乎对走路还不熟悉，蹒跚着向房东太太奔去。

  两人在阳光下紧紧抱在一起。

  下一秒，画面慢慢消散。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史恩怔在了原地……这是什么？是房东太太和她那个早逝的孩子吗？

  她们真的……团聚了？

  所以，这个《求己法》不是假的，它真的有效果？它是超凡之术吗？

  这一刻，史恩纠结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对超凡之术是有渴望的，或者说，谁不渴求超凡？

  所以现在要上报教会吗？这本《求己法》要怎么处理呢？

  他一时有些迷茫。

  ……

  最终，史恩还是决定上报教会，不过不以房东太太的案件为依托……他怕教会最终破坏房东太太的尸体。

  他打算换一种方式上报，就说是自己无意间得到的。

  不过在上报之前，他打算先学会《求己法》。

  毕竟，当晚的情况太过诡异，绝对涉及到了超凡之事。

  而他真的很渴望超凡。

  哪怕他猜测这个《求己法》可能有问题，但他自己想的是：先学着吧，不一定用，但起码要会。

  虽然史恩想的很好，但人类是极其复杂的生灵，心怀利器都能自起杀心，更何况一个疑似涉及超凡的事物，学了怎么可能会不用？

  就像契诃夫的枪，当《求己法》出现在史恩眼前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它的子弹，一定会在某个时机射出来。

  而这个时机点，很快就到来了。

  半月之后。

  史恩已经大致学会了《求己法》，连火柴小人和各种符号，都画的极其逼真，只是他平时都用炭笔画，所以这些铭文并无效果。想要让它激活有效，根据《求己法》的记录，是要用自己的鲜血来画。

  学会之后，史恩就寻思着找机会将这部“异端之术”上交给教会。

  这一天，他来到晚灯港的教会，犹豫着要怎么上交时，教首就先一步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

  ——为一个“异端演绎”罪犯，执行火靴刑。

  史恩想了想，决定先完成教首的任务，再去思考上交《求己法》的事宜。

  之后，他拿到了那位“异端演绎”罪犯的资料，当愣住了。

  居然是莉歌塔？

  史恩认识莉歌塔，或者说，他单方面认识莉歌塔。

  他之前在黎明城执法的时候，将一位因为血案而产生的“孤儿”，带到了孤儿院。

  在那座孤儿院里，他看到了很多小朋友聚集在一起欢快唱歌，那天阳光很好，这美好的一幕让他感觉这个血腥残酷的世界，好像又有了希望。

  因为那个“孤儿”是自己带去的，史恩总有种责任感，偶尔会抽空去那座孤儿院看看他。

  在长期接触之下，史恩才知道这座孤儿院之所以孩子看上去挺幸福，甚至还有“精神娱乐”，根本原因在于两位艺术家，常年的资助。

  而两位艺术家，一个叫做莉歌塔，一个叫做乌利尔。

  因为对这两位艺术家感到好奇，史恩有意识搜集了一部分相关情报，才知道这两位在整个大斯曼帝国都是名人，在黎明城更是出名的艺术伴侣，常常做演出，而且经常义演。

  每次公益演出后，会把所有资金捐献给孤儿院。

  可以说，黎明城孤儿院之所以如此美好，都源自他们的慷慨解囊。

  也因此，当史恩看到“异端演绎”罪犯居然是莉歌塔的时候，感到极其震惊与不信。

  他立刻进行了详细调查。

  调查之后史恩基本可以确认，莉歌塔完全是被牵连的。

  或者说，这次之所以抓了这些人，本质是一场为了彰显宗教权威的杀鸡儆猴威胁。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宗教黑幕。

  史恩其实知道教会里不少黑幕，他只是一个普通教士，也没办法反抗，而且有宗教的治理，总比没有的好。

  因此，史恩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这次居然牵涉到了莉歌塔。

  她明明只是为了慈善而特意过来做“公益助演”的，却成为了黑幕斗争下的牺牲品。

  纵然只是“火靴刑”，要不了她的性命，但这对于一名艺术家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史恩在犹豫了许久后，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他告诉教首，会在森林附近执行火靴刑。

  教首对此并不在意。

  火靴刑需要双脚踩入烧红的铁靴之中，并行走一公里，才算是度过刑罚。

  至于在哪里行走，就看执刑者自己。

  有的觉得在城市中行走，可以威慑普通人；有的觉得这些受刑者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未来还要生活在人群中，没必要用这种方法让他难堪。

  而史恩在教会里的形象，一直是温柔善良的，他选择在野外无人森林里执刑，完全在教首的意料之中。

  甚至教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他自己也很清楚莉歌塔是受牵连的，但有些事情又必须要做，所以才判了一个最轻的火靴刑给她，然后又指派了平素温和的史恩来执刑。

  之后，史恩驾着马车，带着被存在熔炉中的铁靴，以及被铁链锁着的莉歌塔来到了晚灯港的野外。

  到了目的地后，史恩并没有执刑，而是放过了莉歌塔。

  他在森林里猎了一只兔子，杀死后，将血滴在铁靴之中，又用凝胶制造了一些肉皮凝固的假象。

  然后，他将莉歌塔安置在了森林里的猎人小屋，并告知莉歌塔，他会帮她，让她在这里先待一晚，等第二天就会想办法送她回黎明城。

  史恩回到教会，上报了自己已经执刑。

  再之后，他接了一个任务，那个任务是……护送一个盗匪线人去黎明城进行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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