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先暴露，先死亡

——

母舰开启超远距离传送，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舰内时间流速与外界虚空略有差异，可李威几乎没有任何感知上的混乱——从踏入这艘隶属于天启乐园的制式战列星舰开始，他便一直盘坐在独立休息室中央那块经过特殊加固的合金地板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整个人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舱壁外侧是一片近乎疯狂流动的星海。

无数恒星在视野中被强行拉长，化作一道道刺眼的、近乎撕裂虚空的光轨，从舰桥观测窗的一侧飞速涌入，又在另一侧轰然倒退、消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拖拽着向后狂奔。那些原本遥远得只能算作光点的星辰，在超光速跃迁的状态下，全都变成了模糊而绚烂的光带，红、蓝、金、紫交织在一起，铺满整片观测窗，美得令人窒息，也冰冷得令人心悸。

这是属于星际顶级势力才拥有的常规航行方式，对绝大多数低阶文明而言，是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神迹。

他所有的心神，几乎全部倾注在体内那一套不断运转、愈发凝练的剑术秘法之上——七星连斩。

前六斩的剑意在他的元素之中反复冲刷、凝练、重组，每一次循环都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深一层。丝丝缕缕无形剑气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并不外放肆虐，却内敛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凶兵，只待一个契机，便能斩碎一切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减速感，顺着星舰龙骨一路传递到休息室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近乎狂暴的光轨开始缓缓收缩、凝聚，重新变回一颗颗静止、遥远、冰冷的恒星。

李威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有一瞬极淡的剑气一闪而逝，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抬眼望向观测窗方向，他依旧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判断出母舰的姿态正在发生变化——巨大的舰体开始减速、转向。

窗外，一座超乎想象的巨型建筑缓缓浮现。

那不是星球，不是要塞，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太空站。

它更像是一片由无数星舰泊位、能量回廊、传送门阵列、物资仓储区拼接而成的虚空中转站，体积堪比一颗小型行星，整体呈现出冷峻的深灰与天启乐园标志性的暗金纹路，无数能量管道如同血脉一般在其表面纵横交错，每时每刻都有成群的小型舰体进出，如同蜂群围绕蜂巢般忙碌不休。

远远望去，这座中转站就悬停在一片相对稳定的星域中央，四周环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护盾光膜，将外部虚空的乱流与辐射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是天启乐园在这片星际战区的重要枢纽之一，无数契约者从这里被投放到不同的战场、不同的狩猎区、不同的死亡任务之中。

李威微微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颈。长时间静坐修炼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让精气神达到了一个相当饱满的状态。

他身上穿着的是乐园标配的黑色紧身作战服，材质特殊，兼具防御、恒温、抗辐射、抗精神干扰多种功能，线条简洁而紧绷，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沉冷。

他能清晰感知到，母舰正在与中转站进行接驳、编队分离。

庞大的母舰如同一只巨大的母巢，不断吐出一艘艘形态各异的星舰：突击舰、战列舰、运输舰、侦察舰、甚至是装载着重型攻城武器的炮舰。

很快，舰内广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覆盖全舰：

【编队分离确认，目标坐标锁定，独立作战单元启动虫洞跃迁程序，请等待空间稳定。】

李威眉梢微挑。他走到休息室的观测口，推开一层薄薄的能量屏蔽板。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微微凝神。

母舰外侧的虚空中，一道道巨大的引力漩涡正在快速成型。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揉皱、撕裂，露出深处那片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虫洞边缘缠绕着紊乱的光带与能量涟漪，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让周围的星辰都呈现出诡异的弯折与变形，一条看不见尽头、仿佛通往幽冥深渊的黑洞通道，正静静悬停在虚空之中，等待着吞噬一艘又一艘奔赴战场的星舰。

没有仪式，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最先出发的几艘突击舰径直加速，一头扎入虫洞之中，舰体在接触空间壁垒的瞬间微微扭曲，随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轮到他们了。

李威乘坐的星舰引擎轰然爆发，推力瞬间攀升至极限，朝着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洞口冲去。

巨大的重力拉扯感骤然降临，即便有星舰重力调节系统缓冲，依旧让人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视野被纯粹的黑暗与乱流光芒填满，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空间震荡带来的低沉嗡鸣，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昏暗的空间一闪而逝。不过短短一瞬，又仿佛漫长如一天。

当视觉与感知重新恢复稳定时，星舰已经脱离虫洞，进入一片全新的星域。

李威重新回到静坐状态，没有浪费任何一秒时间。

七星连斩的修炼早已进入关键阶段。前六斩的剑意循环早已纯熟，每一道斩击都对应着不同的星辰轨迹与力量运转方式，第一斩快、第二斩准、第三斩凝、第四斩爆、第五斩缠、第六斩裂，六式连环，层层叠加，威力呈几何倍数递增。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剑意、元神甚至乐园，强化过的体质，都在这套秘法的打磨下不断精进、不断提纯，每一次呼吸都在变强，每一次心跳都在夯实根基。

按照这样的进度，他心中默默估算，最多再过半个月，七星连斩最后一式——第七斩「星陨」，便可以彻底贯通，整套秘法圆满大成。到那时，他的近战杀伤力，将再上一个台阶，即便是面对五阶中下敌人，也有正面搏杀的底气。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状态中时，又一股异常明显的减速感传来。

这一次，不是平缓过渡，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被某种规则之力压制的迟缓。

李威豁然睁眼。他第一时间望向观测窗。窗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些原本遥远如尘埃的恒星，竟在极短时间内疯狂放大，从光点变成巨大的火球，再变成占据小半视野的恒星盘面，仿佛星舰在下一秒就要撞入恒星火海一般。可奇怪的是，温度没有飙升，辐射没有暴涨，星舰也没有任何警报，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不对劲。李威站起身，推开休息室舱门。

门外是宽阔的舰内大厅，金属地板冰冷坚硬，顶部镶嵌着长条冷光照明板，四周分布着武器架、简易医疗舱、能量补给终端、以及几面实时显示外部星域与舰内状态的全息屏幕。此刻，包括他在内的九名战斗天使，几乎都已经聚集在此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与警惕。

天启乐园的战斗天使，这一队九人，四阶为主，夹杂两名五阶的老兵，整体配置，已经算是乐园中等偏上的小队规格。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格外高挑的女性契约者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名叫古雷娜，一身紧贴身形的白色作战铠甲，铠甲边缘勾勒着淡蓝流线，肩甲与胸甲位置镶嵌着微型能量核心，背后折叠着一对并非肉体、而是科技与灵能结合的折叠光翼，平日里收拢不显，战时展开既可飞行，亦可作为防御盾。她面容冷艳，鼻梁高挺，淡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如刀，一看便知是长期在生死边缘厮杀的老手。

此刻她正盯着外部全息投影，眉头紧锁，声音清冷而笃定：

“不对。”

几人同时看向她。

古雷娜抬手在全息屏上轻轻一划，调出几组空间参数与体积对比数据，线条在屏幕上快速闪烁：“我们并没有靠近任何恒星，距离最近的恒星体依旧以光年计。你们看到的‘恒星变大’，只是视觉相对效应。”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微微色变的判断：

“是我们在缩小。”

“整艘星舰，包括我们所有人，都在被某种规则力量强制缩小，而且幅度——”她看向一组疯狂跳动的数值，语气凝重，“恐怕达到了亿倍级别。”

大厅内瞬间安静一瞬。

强制缩小亿倍，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常规科技能够做到，必然掺杂了虚空规则、空间秘法、甚至是乐园本身的顶级权限干预。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缩到这么小……那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一名身材偏瘦、眼神警惕的男契约者低声问道，“总不可能真的钻进尘埃里面吧。”

“尘埃里已经算是好结果了。”古雷娜冷冷道，“更大的可能，是我们进入了一片被刻意隐藏的次级空间夹层，表面上隶属于正常星域，实际上独立于主时空之外，隐蔽性极高。”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不满。

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帅气、留着利落金发的男性契约者嗤笑一声，抬手随意梳理了一下额前发丝，动作刻意而张扬，目光时不时瞟向古雷娜，显然是想在美女面前表现一番。

他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的鎏金白甲，铠甲样式浮夸，装饰远多于实用，一看便知是家境优越、在乐园中一路顺风顺水的类型。

他名叫瑞尔斯，四阶巅峰，擅长光属性战斗技巧，性格有些轻浮傲慢。

“我就说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瑞尔斯抱着双臂，语气不屑，“我们天启乐园，在整个虚空各大势力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顶尖巨头之一，底蕴深厚，强者如云，至于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吗？”

他越说越顺口，语气越发随意：“缩小数亿倍，躲在空间夹缝里，跟一群躲在地洞、不敢见光的老鼠有什么区别？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

话音戛然而止。

瑞尔斯脸上的傲慢与轻松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一般，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慌乱。

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受到乐园禁言警告。

有些话，可以想，可以猜，但绝对不能当众说出口，尤其是涉及到乐园颜面的敏感内容。一旦触及底线，轻则禁言，重则直接扣除乐园币、属性点，甚至当场抹杀。

瑞尔斯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再也不敢胡乱开口，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假装检查铠甲，以此掩饰尴尬。他偷偷瞄了一眼古雷娜，却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心中更是一阵憋屈。

李威站在人群侧后方，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新人式的傲慢与无知，他见得太多了。在天启乐园这种地方，活得久的永远不是最嚣张、最能装的，而是最谨慎、最懂得观察的人。瑞尔斯这种性格，能活到四阶巅峰，要么是运气好到离谱，要么是背后有财团庇护。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久经沙场沧桑感的男声，慢悠悠地响起。

“老鼠？呵呵，年轻人还是那么有意思。”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男性契约者，站在大厅角落，整个人几乎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他名叫凯里昂，货真价实的五阶强者，具体实力未知，

他身上穿着一套样式古朴、却异常厚重的暗黑色铠甲，铠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灼痕、剑伤、弹孔，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死战的证明，即便经过修复，依旧透着一股惨烈的硝烟气息。铠甲没有任何华丽装饰，每一寸都为杀戮与防御服务，双肩甲向外扩张，显得气势逼人，腰间悬挂着一柄巨型斩马刀，刀鞘磨损严重，一看便知常年握用。

而在凯里昂怀里，还依偎着一名格外惹眼的女性。

她并非人类，蛇鳞族，艾伦·塔维娜一身细腻而富有光泽的墨蓝色鳞片，从脖颈一路延伸至手腕与脚踝，在冷光照明下泛着淡淡的水泽反光。

她上半身穿着极为暴露的暗紫色贴身软甲，勾勒出夸张而妖娆的曲线，下半身裙摆如同水波般轻盈飘动，行走之间腰肢款款，每一次扭动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力，仿佛水蛇在水中蜿蜒，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她眼眸狭长，瞳色是深邃的紫，舌尖偶尔轻轻舔过唇角，带着一种野性而妖异的美感。

虚空之中知名的异种种族之一，天生擅长魅惑、毒素、水行、潜行，肉身柔韧度极高，繁殖能力与生存能力都异常强悍，在各大乐园都有不少契约者与雇佣兵。

此刻艾伦·塔维娜完全依偎在凯里昂怀里，纤手勾着对方的脖颈，脸颊紧贴，呼吸灼热，两人旁若无人地拥吻、摩挲，完全无视周围其他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大厅之中上演一场毫不避讳的激情戏码。

周围几名契约者要么移开视线，要么面无表情，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在无尽虚空战场，道德与规矩极为淡薄，生死朝夕之间，及时行乐早已是常态。

凯里昂一边低头与怀中人亲吻，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冷漠：

“觉得躲起来很丢人？”

他终于松开艾伦，抬眼扫过在场众人，目光在瑞尔斯身上停顿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等你真正见过星际主战场的火力，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艾伦仰起头，脸颊泛红，呼吸微喘，指尖在凯里昂布满伤痕的胸甲上轻轻划着，语气娇媚：“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参加星际战场，连最基本的势力常识都不提前做攻略吗？”

她轻轻咬了咬凯里昂的耳垂，发出一声勾人的娇喘，随即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吗？现在停泊在中转站的任何一艘星舰，主炮火力全开，都拥有直接摧毁一整颗恒星的威力。”

艾伦摊开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水属性灵力，“不是城堡，不是什么狗屁要塞，是整个恒星。”

“如果我们的聚集地、不做任何隐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摆在明面上……”她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敌人只需按下开火指令，不管你是五阶，哪怕是六阶，只要在爆炸范围内，统统都会变成宇宙尘埃。”

“聚集地？会被别人一炮轰成渣～啊。”

最后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魅惑与威胁，让在场几名新人脸色微微发白。

李威心中微微一动。

敌人拥有摧毁恒星级武器。

这个火力层级，已经远超他以往经历的任何世界。这意味着，常规的个体防御、肉身强度、甚至能量护盾，在宏观星际武器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个体再强，在文明级火力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这也是为什么，天启乐园高层，将聚集地缩小数亿倍，隐藏在空间夹缝、陨石缝隙之中——不是胆小，而是为了活的久一点。

先暴露，先死亡。这是星际战场最朴素、也最残酷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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