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眉目成书
三月十八,吉日良辰,七公主和硕和静公主下嫁蒙古超勇亲王拉旺多尔济。
这一日紫禁城处处张灯结彩,红绸从保和殿一路铺到东华门外。整个皇宫笼罩在一派喜庆之中。
乾清宫内,宗室皇亲、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满殿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颖贵妃巴林氏一早就哭红了眼眶,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七公主反倒要反过来安慰额娘,说蒙古不远,日后定常回京城省亲。
大典礼设在了太和殿。乾隆携萧云高坐御座之上,接受新人叩拜。
永璂这个礼部贝勒将典礼打理得滴水不漏,大婚流程庄重而喜庆,宫女们撒着五谷和铜钱,殿中赞礼官高唱。
和静公主身着大红缂丝凤凰衔珠吉服,头戴点翠镶珠朝冠,由宫人搀扶着款款入殿。她身旁的超勇亲王拉旺多尔济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亲王吉服衬得他英武不凡。
两人在御阶前站定,随着赞礼官的一声高唱——
“一拜天地——”
齐齐叩首。
“二拜高堂——”
转向御座,朝着乾隆与萧云的方向深深叩拜。
萧云端坐在凤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她的手指却悄悄在袖中蜷紧了——这场面她依稀有些恍惚,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没有。
就在新人叩拜的间隙,她忍不住微微侧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他今日穿着明黄朝袍,头戴朝冠,十二旒珠帘垂在额前,帝王威仪凛然。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在满朝文武面前,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望着她,满满当当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哪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萧云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萧云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视线,耳根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指尖在宽大的朝服袖中轻轻蜷了蜷。
这人怎么回事?满殿大臣、宗亲、命妇都在看着,他倒好,新人在下面叩拜,他的眼珠子却黏在自己身上。
乾隆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在宽大的龙袍袍袖遮掩下,悄悄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萧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亲昵。
这可是在满朝文武面前!萧云咬着下唇,强忍着没回头瞪他,脸上端庄得体的微笑纹丝不动,耳根却已经红透了。她悄悄用指甲掐了掐他的手背,微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乾隆吃痛,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无声的安抚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底下,拉旺多尔济和七公主正在行夫妻对拜之礼。新人含羞带怯,眉眼间是少年夫妻的青涩甜蜜。
可那御座上的两位,眉来眼去的劲儿,竟比新婚的小两口还要腻歪几分。
坐在侧席的颖贵妃正用帕子拭泪,一抬眼瞧见御座上的情形,帕子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只见帝妃二人并肩端坐,看似庄重肃穆,可行礼完毕起身的新人还没退下,这手倒是在龙袍底下黏住了。两人谁也没说话,目光都规规矩矩地落在新人身上,可那不经意间互相触碰的眼神,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弧度,活脱脱比拜堂的小两口还腻歪几分。
颖贵妃回过神来,看着眼底下正正经经拜堂的女儿女婿,又看向御座上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顿了顿,对身旁的舒贵妃轻声道:“你说,今儿到底是谁成婚?”
舒贵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忍着笑,轻轻用帕角拭了拭鼻尖,侧身凑过来低声回道:“皇上看皇贵妃的模样,比拉旺多尔济看和静还热切些,这眉眼之间的情意,简直能拉出丝来。”。
颖贵妃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没有酸意,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当年魏氏费尽心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咱们这位皇上啊,风流多情了半辈子,偏偏栽在一个‘云’字上。”
“可不是。”舒贵妃摇摇头,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提及故人的复杂情绪,“偏偏还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旁人都成了陪衬。”
两人调笑归调笑,可颖贵妃对于萧云是感激涕零的,不论萧云明面上给和静添的嫁妆,单单是私下给和静的体己钱就不是她这个额娘给得起的,又按照固伦公主出嫁之礼操办婚事,日后在蒙古,谁也不敢轻看了她的女儿。
萧云注意到颖贵妃的目光,微微点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懂一个母亲的心。
阶下,执礼太监已在高唱“夫妻对拜”。两位新人相对叩首,礼成。
乾隆这才转回头,朗声勉励了几句夫妻和顺、同心同德的话,最后又道:“超勇亲王既尚朕之爱女,便是朕之半子。望尔敬之爱之,偕老白头。婚后不必急于返回蒙古,可在京城公主府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和静多进宫陪陪颖贵妃。”
拉旺多尔济叩首谢恩:“儿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和静公主也叩首哽咽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乾隆终于松开了握着萧云的手——临松手前,还捏了捏她的指尖。萧云这才得以端正坐姿,以皇贵妃身份勉励了和静几句体己话,赏赐也已早早备好。
老佛爷坐在一侧,捻着佛珠,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轻咳一声,低声道:“皇帝,收敛些。孩子们看着呢。”
乾隆这才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做出一派帝王威严模样。可没一会儿,他的身子又不自觉地朝萧云那边倾了倾,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老佛爷摇摇头,念了声佛号。
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
殿外礼炮轰鸣,殿内乐声悠扬。
和静公主与超勇亲王在礼官引导下完成了全部仪程,满殿朝贺之声响彻云霄。而御座之上,两只手依然在宽大的袍袖底下紧紧握着,十指相扣,谁也没松开。
清漪用帕子掩住嘴角笑意,低声对永琪道:“瞧见没,皇阿玛那眼神都快黏在云姐姐身上了,这哪儿是来参加女儿喜宴的,倒像是来喝自己喜酒的?”
永琰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凑到了永琪身后,扒着他五哥的胳膊,小声嘀咕:“五哥,你看皇阿玛。”
永琪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目不斜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少看。伤眼睛。”
永琰“啧”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又去拉绵衡咬耳朵。绵衡听了,伸长脖子往御座那边瞄了一眼,然后默默缩回来,小脸皱成一团:“小叔叔,今晚我还收留你就是了。”
永琰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习惯了,多谢。”
永璂坐在一旁,闻言差点被茶水呛着。雅若忙替他拍背,小声问怎么了,永璂只是摇头,耳根也悄悄红了。
大婚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乾隆携萧云离席,才算终于安静下来。
永寿宫
更深夜静,红烛摇曳。萧云卸了钗环,散了发髻,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乾隆从净房更衣出来,只穿着一件明黄的寝衣,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替她梳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萧云从铜镜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道:“您今儿在乾清宫……”
“在乾清宫怎么了?”乾隆明知故问,眼中带着笑意。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乾清宫、在满朝文武面前,您……”萧云说不下去了,耳根又开始泛红。那时在御座上的情形,她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乾隆放下梳子,俯身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处,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惹得她浑身一颤。他的声音低沉而含笑,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慵懒:“朕握朕妻子的手,还要看谁的脸色?”
萧云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酥麻,缩了缩脖子,抗议道:“那也不是在那样的大典上,您也不怕被言官弹劾。万一被人看见……”
“朕碰你的时候可小心着呢,袍袖挡得严严实实,谁能看见?再说了,就算看见了谁敢说?”他说得理直气壮,末了还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倒是你,在御座上还用指甲掐朕,朕可得好好检查检查手背,看看有没有破皮。”
萧云被他咬得轻呼一声,又羞又恼,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箍得更紧。他一只手臂牢牢锁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从铜镜里与他对视。
“云儿。”他低低唤了一声,目光在镜中与她对上,眸色深沉如夜,里面滚烫的火焰毫不掩饰地燃烧着,“今日在乾清宫,朕看着和静那孩子与超勇亲王拜堂,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指尖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像在把玩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更汹涌的情绪。
萧云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想我做什么?”
“想朕当年迎你入宫的那一日。”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怀念,“你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朕亲手扶你下轿。礼官喊夫妻对拜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在看,可朕眼里只看得见你。那时朕就在想,这一拜,就是一辈子了。”
萧云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镜中望着他的眼睛,那双一贯深邃威严、俯瞰江山的帝王之眼,此刻却只盛满了她一个人的倒影——一如当年,一如这十几年间的每一个日夜。她的鼻尖蓦地一酸,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鼻音,却偏要嘴硬地嘟囔:“您今晚是吃了蜜吗?净说这些……”
“朕说的都是实话。”乾隆打断她,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虔诚而又执拗的坚定,“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一直都是。云儿,朕只有你。”
萧云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望进他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羞恼也化作了翻涌的柔情。她主动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献祭般的柔情。可对乾隆而言,这轻轻一触便足以燎原。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纱帐层层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窗外月色如水,将永寿宫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清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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