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4章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国家战略，不明白高句丽的行径有多恶劣，他们只知道，自己背负的赋税越来越沉重，倒在黑土地上的亲友越来越多，这些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失去。

肉食者或许不在意庶民的情绪，可他们总归要看看自己的钱袋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粮草耗损殆尽，再要兴兵，无疑是雪上加霜。

辽东气候严寒，入秋之后，夜晚冷得叫人难以忍受，进攻的窗口期只有短短几个月。

若是从长安计算，开春就要下令开拔，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夹杂着年节，调兵遣将、准备军械、筹集粮秣……时间根本来不及。

吕元正听到段晓棠的结论，与自己一致，不由得暗暗松一口气，“是啊！如今能倚重的，也只有幽州大营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几分，问道：“林娘子云游在外，还不曾归来吗？”

段晓棠只点了点头，"嗯。”不欲多言。

吕元正转而提起远方的下属，“秦、卢二位将军，远在齐地镇压响马，辛苦得很。你与他们关系亲近，不如帮我送些药过去，也算营中对他们的体贴与关照。”

段晓棠爽快地应承下来，“明天我让广富去济生堂捡些头疼脑热的常用药，让信使一并送去齐州。”

隔墙有耳，这般紧要的事情，写在纸上，一旦被旁人截获，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借送药之举暗示，卢照是个聪明人，想来能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

同吕元正“交心”之后，段晓棠转身去了伙房。

国事纷杂、寒风凛冽，也挡不住一帮人想吃夜宵的心。

右武卫除了出征，难得在夜间一口气聚集这么多将官。

孙师傅熬了一大锅鱼羊鲜，汤色奶白，香气浓郁，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诱人的滋味。

走得近了，便听见范成明啧啧有声道：“十八路消息，竟叫新蔡郡公争了先。”

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在背地里吐槽冯睿晋争功心切。

段晓棠都来不及回家，更何况武俊江，一口鱼羊鲜入肚，暖得了身子，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年轻气盛，也是一片赤诚！”

可这份赤诚，终究还是太莽撞，差点撞得头破血流。

冯睿晋不过是代表兵部，例行前往皇宫奏报军务，哪知道朝中许多相关部门的官员，竟齐齐做了缩头乌龟，一个个都擎等着旁人出头，生怕引火烧身。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冯睿晋这个愣头青。

说来，冯睿晋的年纪，还比武俊江小上几岁，好在他实职虽不高，出身与爵位却硬实得很，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没有被迁怒。

怪道人人都说报喜不报忧呢！

段晓棠走进伙房，屋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一众将官纷纷抬眸看来，他们都盼着能从她口中，探知几分关于东征的消息，知晓朝廷的下一步安排。

最终只有范成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大将军怎么说？”

段晓棠拿起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鱼羊鲜，不咸不淡地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至于命令下来之后，他们服不服从，如何服从，就是另一回事了。

除了这一句，段晓棠再无其他言语可奉告。

毕竟她说官话、打太极的本事，在一众老油条中实在欠缺，与其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不如干脆闭口不言，省得言多必失。

这一夜，段晓棠难得在营中吃一顿夜宵，鱼羊鲜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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