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乡里乡亲
“大家伙的意思我明白，都是一个村的，我心里也记着大家呢，今早给县令写信的时候，已经带上大家伙了……”
这话一出，东头的人大喜过望。
心肠软的妇人直接哭出来 ，还要给甜丫磕头，被急匆匆赶来的冯老太及时扯住。
“康婆子，你怎么回事？想折我孙女的寿啊，去去去，回家去，可别祸害我孙女。”
冯老太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把甜丫护在身后。
叉腰瞪着东头这些人，“写信带上你们，我孙女已经仁至义尽。
别忘了我们家可不欠你们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可不依的。
还有，丑话说前头，信虽然写了，但是大概没啥希望，你们可别太指望这个。
郜县令就是个县令，在咱们这是天大的官，放王爷那屁都不是，王爷下的令他也不敢改。
估计到时候咱还得送孩子去服兵役，都回去提前准备着吧。”
冯老太噼里啪啦一通说，倒是比甜丫来的直截了当。
兜头给东头人浇了一盆冷水。
村里人又在旁边配合着，“就是，我们自己都不敢报太大希望。
你们也早做准备，先把孩子的行李收拾起来。”
“吃的喝的穿的，能带多少带多少，军营可不是家里，去了怕是要过苦日子。”
东头的听得震惊不已，“你们家里服兵役的娃都定下来了？”
“可不咋地，五天后就得走了，早定下也能早点收拾行李。”
“哎呀，你问咋定的啊？还能咋定，哪个娃上战场活下来的几率就让哪个去啊，多简单的道理啊。”
一通话，把东头的人说的哑口无言。
走时神色都是蒙的，但是多了几分冷静。
中午还在木棚哭的西头人，这会儿劝起人来头头是道，好似送娃上战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心里快慌死了，但是知道慌没用，哭没用，就只能自我麻痹，告诉自己会好的，会好的。
……
周村正家。
堂屋里，周谷屯绘声绘色描绘听到的话，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和痛快。
“爹，你是不知道村里人的脸色，可难看了，明知道为难人还非要去，被打脸了吧。”
“好了，你少说几句，都是一个村的，人家也没非逼着咱爹干啥。”周满屯觉得这样幸灾乐祸不好。
上战场可不是儿戏，打起来是要死人的。
他理解村里人的想法，但是不认同他们这么做。
兄弟俩说了半晌，发现老爹一句话也没接，安静的厉害，不由扭头去看歪在炕上的老头。
以为老头还没从中午的寒心中走出来。
“爹，您……？”兄弟俩小心翼翼探头。
谁知老头猛地回头，一脑门撞到周谷屯鼻子上。
周谷屯嗷一嗓子，捂着鼻子仰倒在炕上，疼的泪花都出来了，“爹，您老好歹吭一声啊，儿子这鼻梁都快被您撞塌了。
本来就不高，再低点儿我媳妇该嫌弃我了……”
“谷屯你没听错？宁丫头给的郜县令写信的时候把我们也带上了？你确定？”
周村正顾不得二儿子，一把拽住人脖领子把人拽到面前。
问话如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周谷屯被老头有些癫狂的神色吓住，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话，“甜丫确实是这么说的，嗯，对！”
说完他还重重点了几下头。
一只手抬起默默捂住鼻子，生怕老头疯起来再给他鼻子来一锤。
他这娇鼻子可受不住。
“爹，您咋了？”周满屯扶住老头，关切问，“您是不是想到啥了？”
“好好好，老天有眼啊，让咱们遇到了大善人！”周村正突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声音低下去，似有热热的东西顺着喉头流到心间，把他一整个心都暖的热乎乎。
热意上爬，眼眶似乎也红了。
兄弟俩被老头一惊一乍吓住了，视线相撞，眼底是同样的担忧。
周谷屯：爹是不是被征兵惊着了？脑子不好了？
从小光腚长大的兄弟，二弟一个眼神周满屯就知道他啥意思。
抬手给人一巴掌，“疯了，瞎想啥呢？那是咱爹！”
“仗着比我大三岁，可劲儿欺负我。”周谷屯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吐槽。
“爹，没事吧？”看老头笑完，周满屯给老头倒一杯水，看人神色正常，眼神也不糊涂，大松一口气。
看样子老头还没糊涂。
“你们俩啊，一年年光长年岁不长脑子。”周村正把自己为啥笑给俩儿子讲一遍。
末了自愧佛如的叹一声，“人家虽然是逃荒来了，但要说人品咱村的人没法跟人比。
非亲非故，也就几个月的邻里情分，人家给郜县令写信的时候都没把咱落下。
若是县令真有法子以钱粮代替兵役，到时候咱村的人就能跟着沾光了。
娃子们也不用去战场拼杀。
这份仁义，一般人真比不了。”
兄弟俩心头涨涨的，被东头那伙人感动了。
非亲非故，人家能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已是极其不容易，换位思考，他们没法为个外人做到这种地步。
“能摊上这样的邻里是咱们的福气。”周村正说完，突然从炕上下来，穿上鞋理理衣服，就往外走。
看架势风风火火，一改中午的颓丧。
“爹，您去哪儿？”
“去西头，无论能不能用钱粮替代兵役，只要人家开了这个口，咱们就得感恩。”
周村正说完，招呼两个儿媳收拾家里的好东西，他要去谢谢甜丫。
一家人被老头指挥的团团转，收拾出两个大箩筐的东西，这才跟着老头出门。
门一开。
周村正就和门口团团转的村里人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周村正面色微寒。
上午带头去求人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则面色讪讪，“村正啊，俺们来跟你赔个不是。
上午是俺们几个老东西被猪油蒙了心，说了混账话，你可别记心里啊。”
“就是，就是，俺们知道错了。”康婆子点头如捣蒜，手里拎着七八个鸡蛋递过去。
周村正看都没看，也没打算接。
康婆子干笑两声，把包袱递给戴红英，“兰兰娘，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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