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3章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四点五十八分。

这才不到五点钟，她这么早去哪里了？

杨大福翻身坐了起来，动作间带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随手抓过搭在床尾的睡袍披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后，熟练地找到小兰的号码，指尖一顿，按了下去。

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声，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催促。

而此刻，小兰所买的小院里，晨光已经洒满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小兰正坐在屋中的板凳上，和姜远低声交谈着，将自己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连同那些足以将杨大福钉在耻辱柱上的证据，一一倾诉出来。

她的眼神原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正义降临的曙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那熟悉的、被杨大福设为专属的旋律像一道惊雷劈在耳边，让小兰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外壳冰凉的瞬间，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眼底刚刚凝聚起的坚定，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声穿透寂静的小院，钻进她的耳朵里。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幻化成杨大福那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与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发慌。

虽说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姜远，自己也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要亲手把杨大福这个毁了她一生的老畜牲送进监狱，可杨大福毕竟是江州市市委书记，权势滔天，多年来在他阴影下生活的恐惧早已刻进骨髓。

此刻这通电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又点燃了她深埋心底的畏惧。

“是他……;

小兰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都泛起了青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姜远，眼神里满是无助的求助，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浮木，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力量。

姜远将小兰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知道，小兰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多年的压迫让她对杨大福有着本能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慌，随即做了个“接”的手势，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稳住。;

他的眼神沉静而坚定，像一汪深潭，给了小兰一丝微弱的支撑。

小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颤抖着指尖，几乎按不准屏幕上的接听键，试了两次才终于接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异常正常。

“喂……杨书记？;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杨大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宿醉还有对自己儿子未散的烦躁，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大清早的不在家，跑哪儿去了？;

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威压，让小兰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黏腻的触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身后冰冷的墙壁，试图从那点凉意中汲取一丝镇定的力量，强迫自己继续编下去。

“我……我起得早，想着您醒了可能想吃巷口那家的豆腐脑，就……就过来买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偷瞄着姜远，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说得没问题，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稍微落下一点点，敢继续往下编。

“这就快回去了，您再等等……;

原来是出去给自己买早点了！

杨大福心里那点因小兰不在而升起的烦躁稍稍回落了些，宿醉后的喉咙干得发紧，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买个豆腐脑用得着这么久？那家店离咱家也就几百米的路。;

话虽带着埋怨，却没了刚才那股子尖锐的质问。

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和杨不凡争吵的碎片。

小兰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悬着的心猛地往下落了落，后背的冷汗却没止住，顺着脊椎缓缓滑进衣料里，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她攥紧手机，声音里刻意掺了点委屈。

“人多呢，排队排了好一会儿。那家店的豆腐脑您不是最爱吃吗？现磨的豆子，卤汁也熬得香，我想着多等会儿也值当……;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姜远递了个眼神，眼底满是“这样说行不行”的慌乱。

姜远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沉静地回视她，又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是在示意她抓紧时间结束通话。

电话那头的杨大福果然没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被说中喜好的受用。

“行了行了，赶紧回来吧，磨磨蹭蹭的。对了，顺便带两屉蒸饺，要猪肉大葱馅的。;

“哎，好！;

小兰连忙应下，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这就去买，马上就回，您再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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