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是老班长?
连队里所有官兵,无论平日里是沉默内敛的闷葫芦,还是大大咧咧的火爆脾气;无论性格是温和沉稳,还是桀骜不驯,此刻全都怒火中烧。
所有人都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毒蛇一样突突直跳。
这一刻,他们仿佛都听到了李大硕那穿透数百米距离、带着血泪的绝望哭喊,听到了那块被踹碎的牌匾在风中发出的悲鸣,看到了已故烈士在九泉之下的血泪。
全身的血液如同岩浆般疯狂往大脑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疼,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滚烫。
不少年轻战士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极致愤怒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们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枪身都被掌心的汗水浸透,甚至手指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变形。
枪托抵在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钢板压出印子。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整个车队上空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钢枪的呼啸声。
“我曹他吗的——!!!”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率先从罗连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连远处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他一只手死攥着对讲机,指节都快嵌进塑料壳里,特质高强度材料的外壳被捏得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声。
另一只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身旁运兵车的钢铁车门上。
“咚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车门竟然被硬生生砸出巨大的动静。
罗连长不是苏铭,自然没有一拳将五毫米防弹钢板砸穿的可能。
但因为这一拳过于用力,罗连长拳峰的皮肉瞬间被巨力磨碎,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可罗连长却像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样,依旧死死攥着拳头,伤口之深几乎能够看到白色指骨,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浸湿了军装的袖口。
“杀了他们!老子今天非宰了这群披着警服的畜生不可!”
“敢动我们烈士的家属!老子就是回头上军事法庭被枪毙,今天也得杀了这帮畜生!”
“连长!下命令吧!我忍不了了,我要杀了这群王八蛋!事后是杀是剐老子们都认了!”
“对!连长!别犹豫了!我忍不了了!今天就算死,也要给烈士讨个说法!”
不止是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高速收费站的台阶下,十几个刚刚下车还一脸茫然的全副武装士兵,此刻也全都红了眼睛。
他们攥着手中的钢枪,围在罗连长身边,一层层挤得水泄不通,一声声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连长!他们太欺负人了!那是一等功烈士的家属啊!那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的家人!我们不护着谁护着!”
“这帮王八蛋就是看我们战友牺牲了,家里没人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孤儿寡母!简直丧尽天良!”
“草他妈的!什么狗屁公安!我看他们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就是杀人凶手!”
无数声怒骂和低吼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滔天怒火。
这些刚才还搞不清状况、被突然轰下车有些不知所措的士兵,此刻眼里只剩下喷薄的杀意。
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绷得像铁块一样,嘴角都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有人面无表情,可眼底的怒火却几乎要燃烧起来,枪口不自觉地对准了国道方向,保险栓已经悄悄打开;
更有性子烈的东北籍战士,已经反手摸上了腰间军刀的刀柄,拇指轻轻推开了刀鞘的卡扣,寒光一闪而过。
他们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那群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畜生,一个个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可刻在军人血脉里的铁的纪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还勉强保留着最后一丝克制。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台阶上的罗连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愤怒和恳求,等待着他的命令。
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足以融化钢铁。
而站在收费口台阶上的罗连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一个普通大头兵一步步提干,把人生最宝贵的十六年青春都奉献给了部队。
十六年的军旅生涯,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早已把他打磨得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是真刀真枪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连长,就算是面对武装毒贩的 AK 枪口,就算是身负枪伤垂死,他也从来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可此时此刻,罗连长却被眼前发生的事,气得浑身发抖。
心脏像是被一只长满尖刺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兵,那他绝对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绝对会比谁都喊得响亮,比谁都打得凶狠。
但他不是。
他是这个连队的连长。
他肩膀上扛着的,是全连一百二十七个兄弟的前途和命运。
眼前不到两米处,那根被苏铭撞碎的铝合金拦车杆,就是一道无形的生死线。
一旦跨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将彻底失控。
在数百名群众的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手机镜头的实时直播之下,带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持枪包围控制地方公安干警。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擦枪走火。
部队和公安当街持枪对峙?
甚至火拼?
这他妈要是真发生了,绝对会是建国以来性质最恶劣的事件,会在整个国家掀起滔天巨浪。
到时候,他自己脱军装、上军事法庭、坐牢甚至挨枪子都是小事。
可全连一百二十七个年轻的士兵,他们有的刚满十八岁,有的刚结婚三个月,有的孩子还在襁褓里,有的还有大好的前程。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的血性,就毁了这么多兄弟的人生?
可是……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烈士家属被踹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进警车?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象征着军人至高荣誉的一等功臣牌匾,被人像垃圾一样踹碎在地上,连碎片都要被当垃圾一样收起来?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象征龙国军人的至高荣誉被践踏?
那他罗建城,还有什么脸穿着这身军装?
还有什么脸去进营区,去面见那些身穿军装的战友?
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踏进任何一个烈士陵园?
还有什么脸面对眼前这些信任他、等待他命令的兄弟?
无数个念头在罗连长的脑海中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内心。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在脚下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就在他内心挣扎到极致,几乎要被撕裂的时候,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苏铭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他和所有官兵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对了,罗连长。我记得你们连队,好像是隶属于西南军区三十九师对吧?”
“....那块牌匾,印刻是三十九师的赠与的.....”
这两句话,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整个连队所有官兵,原本就已经瞪大到极限的眼眸,瞬间再次放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少战士因为过于震惊和愤怒,眼角的毛细血管直接迸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混着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
三十九师……
是我们师!
那块牌匾,是我们师发的!
是我们亲手送给英雄家属的!
彦林市…… 一等功……
这些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划过每个人的脑海。
每个三十九师的官兵,下连的第一课,就是学习师史,学习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英雄事迹。
而王鸿哲这个名字,更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骄傲。
师史馆里最显眼的位置,还挂着他的照片和军功章。
“是王鸿哲烈士!!!”
一个服役八年的老兵突然嘶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零九年在边境,一个人干掉七个武装毒贩,用身体扑住手榴弹,护住整个哨所的王鸿哲班长!
我新兵连的时候,指导员还给我们看了他的遗物!他牺牲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没写完的家书!”
“连长!我想起来了!王鸿哲烈士当年就是从我们二连出去的!他是我们二连第三任尖刀班班长!我床头还贴着他的海报!”
“我的天…… 那是我们连的英雄!那是我们的老班长啊!”
“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我们老班长的家人!他们怎么敢!!!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响彻整个高速收费站。
刚才还强忍着怒火的战士们,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人抱着枪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有人狠狠用拳头砸着地面,砸得拳头鲜血淋漓也不肯停;有人直接拉开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 “咔嚓咔嚓” 响成一片,汇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不是别人的事。
那是他们的老班长。
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英雄。
是用生命守护过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前辈。
现在,英雄尸骨未寒,他的家属却被当地公安追杀、重伤垂死,连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牌匾,都被烧毁的残破不堪,甚至还被一脚踹得粉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人了。
这是在刨他们三十九师的祖坟!
这是在打所有三十九师官兵的脸!
这是在践踏整个西南军区的尊严!
罗连长站在台阶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王鸿哲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年,他和王鸿哲是同一批入伍的新兵,睡在上下铺,一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一起分吃一个馒头,一起对着军旗宣誓。
后来王鸿哲主动申请去了最危险的防哨所,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五岁,甚至孩子都刚出生。
他还记得,当年师里传回王鸿哲牺牲的消息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后来师里派人去送牌匾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王鸿哲父亲,那位老红军王爱国老爷子颤巍巍地接过牌匾,老泪纵横,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字,说:“我儿子没给部队丢脸,没给国家丢脸。我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呢?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鸿宇那块用命换来的牌匾,不仅被大火烧成那个模样,更是烈士家属要被当地公安围追堵截,甚至不惜动用警用装甲车撞翻车辆。
烈士家属,要举着牌子跪地绝望呼喊。
“啊 ——!!!”
罗连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那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无尽的悲愤,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沉稳的头颅此刻像被激怒的雄狮般昂起,通红的眼睛扫过面前所有的士兵,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连眼白都染成了骇人的红色。
血泪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在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
脸上的肌肉更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表情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周身散发着一种彻底疯魔的气息。
那不是军人该有的冷静,而是被逼到绝路后,连命都不要的疯狂。
“全体都有!”
他厉声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又像是喊到了嗓子出血,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重量,重重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刚刚前面那个浑身是血、跪地求救的男人,是咱们三十九师烈士王鸿宇的家属!”
“那块被他们像垃圾一样踹碎的破木板,是我们龙国人民解放军,亲手给我们的老班长王鸿宇家颁发的 —— 一等功臣烈士之家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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