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是谁让烈士流血又流泪!
苏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小小的一角。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目光死死钉在那根深深刺入王阳阳大腿的锋利铁框上。
冰冷的金属已经没入大半,边缘翻卷着,挂着丝丝缕缕的碎肉和暗红的血丝,随着少年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苏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单手稳稳攥住铁框的末端。
“忍着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等王阳阳有所反应,手腕猛地发力,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嗤啦 ——”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在死寂的现场格外刺耳。
带着滚烫鲜血的铁框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在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血弧。
苏铭随手将铁框扔在地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老周已经冰冷的怀里,将王阳阳抱了出来。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件一碰就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少年的身体轻得惊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
可这份轻飘飘的重量,却又像一座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苏铭的心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怕,孩子。” 苏铭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军人叔叔来了。叔叔这就带你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
王阳阳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先是落在苏铭棱角分明的脸上,随即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身后那一排排笔挺的橄榄绿。
看到那些熟悉的军装,看到那些坚毅而关切的眼神,少年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惨状,扫过毛东和周飞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时,刚刚压下去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双眸瞬间蓄满了泪水。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混着他脸上干涸和新鲜的血迹,在苍白的小脸上蜿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前排的毛东叔叔死了。
后排的周飞叔叔,在车祸发生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他,也死了。
王阳阳不明白。
他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只是想为死去的爸爸讨一个说法。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再一次经历这种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少年的嘴唇轻轻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叔叔……” 他仰起布满血污的小脸,浑身的剧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受刑,“…… 我想爸爸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不远处罗连长的心脏。
他颤抖着扑上前,伸出手想要拂去少年脸上的血泪,可指尖在半空中却猛地顿住,再也不敢往前一寸。
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孩子,就像是一件布满了裂纹的精美瓷器,仿佛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彻底碎成齑粉。
尽管少年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
可罗连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紧嘴唇时倔强的弧度……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罗连长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虎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孩子…… 你…… 你爸爸是……”
“我爸爸叫王鸿哲。” 王阳阳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生前在西南军区三十九师服役。”
“砰 ——”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颗万吨当量的原子弹,在罗连长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天旋地转。
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这个从士官一步步提干,在刀山火海里滚过无数次,被子弹打穿过肩膀,被弹片削掉过皮肉,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的铁一般的汉子。
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
难怪。
难怪会有故人之姿!
原来是故人之子!
而这虚弱垂死的模样,这满身血污的神态,何其眼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瞬间被拉扯回了十几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边境丛林。
同样是满身血污,同样是奄奄一息。
那个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等过年就休假回家陪老婆孩子的男人。
那个为了掩护战友撤退,独自一人引开敌人,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英雄。
记忆中那张带着爽朗笑容战友的脸,与眼前这张布满血污和泪水的小脸,在这一刻缓缓重叠,严丝合缝。
罗连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几乎要彻底崩溃。
这是他战友王鸿哲的儿子!
战友用生命换来的一等功,用生命换来的烈士称号。
可居然连一个孩子都庇护不住!
这是欺负一个孤儿没有了父亲,就没人站出来为其撑腰?
可只要龙国军队不解散,在役的百万军人都是他的父亲!
到底是谁,敢无视龙国部队百万军人的怒火。
又是谁,敢于如此践踏凌辱龙国军人的尊严!
是谁!
到底是谁!
罗连长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苏铭怀中的王阳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失控。
这个心思远比同龄人聪慧的少年,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那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罗连长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不仅原地破防,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罗连长甚至不敢再去看王阳阳那双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每一丝信任,每一点依赖,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脸上,烫在他的心上,烫得他皮开肉绽,痛彻骨髓。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锋利的甲尖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所有的神经都已经麻木,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钝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认识……”
罗连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怎么会不认识王鸿哲。
那是和他一起在新兵连睡上下铺的兄弟,是和他一起在边境丛林里啃过压缩饼干、喝过泥水的战友,是同一个战壕拉练,又同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当年王鸿哲牺牲的时候,他也曾跪在地上,对着天,对着地。
对着自己胸前的军徽,对着死去兄弟的墓碑,一字一句地发过誓。
他说过只要他罗建国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阳阳受半点委屈。
绝对会护他一生平安。
可现在呢?
罗连长他做到了吗?
他没有。
他甚至连孩子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
他以为地方政府会照顾好烈士遗属,他以为自己每年寄过去的钱和东西就够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在部队好好干,就是对兄弟最好的告慰。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的兄弟用命换来的荣誉,没能护住他的儿子。
他当年信誓旦旦的承诺,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他本该用生命去守护的孩子,现在浑身是伤地躺在别人怀里,差一点就死在了这里。
而他这个所谓的 “叔叔”,却迟来了这么久。
如果不是苏铭拼死冲卡,如果不是他们来得再快一点点,他现在看到的,恐怕就是王阳阳冰冷的尸体。
到那个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九泉之下见王鸿哲?
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个军人?
还有什么脸面佩戴这枚沉甸甸的军徽?
羞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现场回荡。
力道之大,让他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又扬起手,准备再扇第二下。
“罗连长!”
苏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罗连长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嘴角的鲜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苏铭!你放开我!”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自责,“我该打!我该死啊!”
“我对不起鸿哲!我对不起他!”
“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阳阳的!可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连他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知道!我连他差点死了都不知道!”
“我算什么兄弟!我算什么军人!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言而无信的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咆哮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威严,只有无尽的悔恨、羞愧和绝望。
周围的战士们都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连长这个样子。
在他们的印象里,罗连长永远是那个铁骨铮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硬汉。
训练再苦,他没喊过一声累;任务再险,他没皱过一下眉。
哪怕是被弹片划伤了胳膊,缝了十几针,也只是笑着说没事。
可现在,这个铁一般的汉子,却像个孩子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人劝他。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看着苏铭怀里那个浑身是伤垂死的少年,看着他与师连墙上与王宏哲烈士极为相像的面孔。
再看着那些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警察和官员,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如同野火般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熊熊燃烧。
这是烈士的孩子啊。
是他们的父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这个国家的和平与安宁。
可他们的孩子,却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被人伤成了这副模样。
天理何在?
公道何在?
若世间真有阴曹地府,那已经故去的王泓哲烈士父母,看到自己唯一留在世间的独子遭遇这样的欺负。
是不是急的原地转圈又泪流满面?
看着罗连长如此激动的表现,王阳阳也是朦胧之中猜到他的身份。
“你是...罗叔叔?”
王阳阳记忆之中,总有一个罗叔叔经常会给自己爷爷逢年过节打电话问好。
爷爷有时候也会打开免提让自己叫罗叔叔。
罗连长闻听此言,连忙含泪点头,深吸一口气后,轻微点头道:“是我,我是你罗叔叔....”
“罗叔叔...”
少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感受到他气息极为不稳的苏铭,轻轻的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了,你现在伤的很严重!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我保证,不管谁欺负了你,我都让他付出代价!”
罗连长也是立马点头,从苏铭手中抽出自己手后。
他也不再发疯,而是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拦在路中间的警察,扫过那些躲在警车后面瑟瑟发抖的官员。
刚才的痛苦和羞愧,此刻已经尽数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那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翻腾、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所有人听令!”
罗连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接管!”
“所有参与此次事件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谁敢再拦着我们救人,谁敢再包庇凶手,别怪我罗建国枪下无情!”
他说着,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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