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黑坑、骸骨、疑云
“䍺，你来自哪个天地？”
百目魔宗某艘飞舟上，分配给李玄的房间里。
李玄盘坐在道团上，周围空无一人。
听到李玄的提问，一道灵光自他道袍中飞出，化作䍺的模样。
它静静地屈蹄卧在李玄身边，窗外幽暗的灵光照在它如树根一样的角上。
一双玄黑的眸子垂着。
良久才闷闷道：“李玄，你知道我离开青溟阙后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吗？”
“你愿意说就说！我听不听无所谓。”
䍺笑了，“你还真是自私，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利益。”
李玄平静道：“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想着我自己，那我就不该存在！”
“那别人杀死我也是我应得的！”
䍺听了却没有再反驳，反而赞扬道：“说的有道理！”
“当年我刚出生就遇到了悲悯那老家伙，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从东边来到了西南沿海，并进入了五山洞天。”
“当年托你的福，我自五山洞天出来后，便一路往东走，我想去寻找我的出生地！”
原本闭着眼睛静息的李玄睁开了眼：“找到了吗？”
“找到了。”䍺说着话的时候，声音发颤。
下一秒，它猛地抬起头，与李玄对视：“你知道我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吗？”
“一个坑，方圆万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
......
一百多年前。
亘古西南域与中域交界某处。
这是一处灵机淡薄，道则混乱的破碎之地。
䍺是凭借本能残存的记忆碎片寻到这里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䍺立在这个巨大坑洞的边缘，眼睛盯着那灵识无法探查的漆黑处。
早在靠近这里的时候，它的心底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和悸动。
直到站立在洞口的边缘，这种悲伤和悸动几乎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这不过是我的出生地，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䍺胸口的晶石不断忽闪，䍺只觉得有什么存在召唤它。
它没有再犹豫，一步步踏着虚空而下。
大坑内部依旧漆黑，哪怕䍺喷出火焰也依旧无法将其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䍺终于到了底部。
一落脚便踢到了一颗椭圆的骨头。
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它的感知依旧灵敏——这就是骨头！
就在䍺打算摸黑一点点慢慢探索的时候，四周忽然涌现起一团苍茫的火焰。
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无数团。
整个坑底都亮了起来。
直到此时，䍺才骇然地发现，它的脚下根本不是什么泥土岩石，而是无数的骸骨！
它之前踢到的那一块，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这些骸骨铺满这个坑底，还在正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越是靠近中央，骸骨便越完整。
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骸骨是它的同族！
而在骨堆的最上方，一具骨架极其高大，身形极其完整的骸骨四蹄跪坐。
虬结如树根的羊角矗立，那头颅上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仰望的䍺。
冥冥之中，䍺似乎跨越了时间和生死，与无数岁月之前的这位遥遥相望。
它似乎还听到了这位存在呢喃的声音~
“䍺，䍺，䍺~”
䍺猛地甩了甩头，眼神清明了些，但当它再次抬头时，眸子却猛地一缩。
因为刚刚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幻觉。
那处于骨丘之上的高大骸骨，站起来了！
“你......”
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高大骸骨打断。
“不要回去。”
仅仅四个字。
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重复的声音，生硬地出现在另一边。
同样是，“不要回去。”
䍺扭头看去，在骨丘的另一边，又有一具骸骨站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不要回去’响起，如同魔音灌耳。
越来越多的骸骨站了起来，甚至那些破碎的、残缺的，也挣扎着聚合在一起。
骸骨、声音，汇成两道浪潮，几乎要把䍺淹没。
䍺玄黑的眼睛突然变红，就像是受不了了一样。
“闭嘴！都闭嘴！”䍺猛地爆发。
腹部的晶石绽放出耀眼的黑光。
霎时间，所有的身影，所有的骸骨都凝固在原地。
“呼！呼！呼！”
几道急促的喘息声过后，䍺才彻底平复。
直到这时它才看清，原来之前亮起的那一团团苍茫光团，竟然是一块块晶石！
跟它腹下这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晶石。
䍺迈着步子，踏着骸骨，一步步走到骨丘的最顶端。
“你是谁？”
“我又是谁？”
骨丘上高大的骸骨将额头贴在䍺的额头上。
“你是䍺，我也是䍺。”
“流浪的孩子，不要再去追寻破灭的家园，带着祝福，好好活下去！”
“在那种力量面前，䍺也是会死亡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䍺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这时它才注意到。
对啊，这里的骸骨摆明了就是它的同族。
可它是䍺啊！
䍺怎么会死呢！
“到底是什么力量？你说清楚！说清楚啊！”
“我为何会流浪到这里！我的家乡在哪里！”
“你倒是......”
䍺没有一丝对‘老祖宗’的尊重，有的只有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
高大骸骨不再回答它，反而像是力量耗尽了一样，骸骨坍塌，化作骨尘挥洒了一地。
其他骸骨同样如此。
短短数息时间，一切都化作了尘埃。
唯有四周悬浮的所有晶石，竟然开始剧烈震颤。
然后一颗接一颗，化作流光疯狂涌入䍺腹部的晶石中。
“呃~啊啊啊啊！”
䍺自己的神魂和肉身都在被撕裂，䍺直接疼晕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种撕裂感才逐渐消失。
等䍺再次清醒，它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暴涨了百倍不止。
如果以前它只能算六阶，那现在的它，已经拥有碾压一般七阶下品的实力了。
但让䍺疑惑的是，以往只要它想，强行爆发之下它是可以让自己显露出嘴巴和獠牙的。
但现在实力暴涨，它反而做不到了。
————————分割线————————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䍺低下头，凝视自己腹部那颗璀璨夺目的晶石。
它比从前亮了百倍不止，纯净、深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它试着张开嘴，但十丈巨口张不开！
不是藏起来，不是缩小，是真真切切的没了！
“䍺！䍺…… 这个字，到底是我的种族名，还是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强大了，嘴却彻底没了！”
“是我这个种族成长起来就是这样，还是‘它们’传给我的力量有问题？”
䍺沉默地站在骨尘中，四周一具骸骨都没了。
良久，䍺轻轻吹了一口气。
坑底卷起凶猛狂暴的龙卷，铺满整个坑底的骨尘被龙卷风卷起来。
如龙吸水般快速涌出这个黑坑。
䍺踏着龙卷快速向上。
那些骨尘也随着龙卷挥洒在这片天地间。
“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 还是得谢谢你们！”
“既已逝去，那便长眠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至于回不回去，再说吧……”
䍺撕裂虚空，回头凝望，叹息道：亘古似乎也容不下我……
……
李玄盯着面前的䍺，眉头拧成一团。
“我醒来的时候，它们都变成骨尘了。” 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然后这些晶石就飞进我身体里了。”
“然后我的力量就暴涨，但却彻底张不开嘴了……”
“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
䍺说的都是实情，当初在离开李玄之后，它确实碰到它所讲述的一切。
但真归真，有些东西䍺却没有说全，藏着诸多内情未曾道出。
比如，它在返程途中捡到的李一和李二……
李玄啧啧了两声，把䍺的脑袋掰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嘴…… 獠牙…… 真没了还是你不想张开？”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但现在我是真张不开！” 䍺的语气平静得诡异。
李玄松手，䍺的脑袋晃了晃。
“你说你现在打得赢七阶下品？” 李玄震惊中带着点嫉妒。
妈的，他拼死拼活，历经艰险才突破七阶。
结果这无口羊回了一趟出生地，修为就达到了他现在的水平。
这合理吗？！
“不但能打过，如果我全力出手，碰到那种靠外力晋升的七阶下品，大概率能一击必杀！”
“只是我从未试过，自身究竟有多强还得实践一番才能知晓。”
李玄心里更不平衡了。
他即便全力出手，一击也不可能秒杀七阶下品，哪怕再普通的七阶下品也不行！
换句话说，这无口羊已经比他强了！
不是…… 到底谁才是主人，谁才是坐骑啊！
想到这，李玄忽的一僵。
不对…… 好像这一路以来，向来都是他藏在䍺的袖子里。
貌似，他才是那个被驮着的……
李玄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开口：“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来自哪一重天呢？”
“不知道。” 䍺的声音有了些波动，紧接着又道，“应该是山海天……”
“我脑子里有很多记忆碎片，那些记忆碎片中有诸多奇异兽类。”
仅存的五重天中，也就只有山海天是以兽类为主。
“山海天？”
“亘古之下的倒数第二重天！按理说既然是倒数第二重天，你们一族何苦这般急匆匆逃往亘古来？”
如果䍺是云阙天的，那李玄就能理解了。
毕竟云阙天马上就要破灭了，里面的生灵自然得不惜一切代价往外逃。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记忆碎片里有很多画面，却连不成完整过往。我只知道…… 山海天出事了。”
李玄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飞舟外呼啸的罡风。
良久，李玄才继续开口：“所以你来混乱之海是什么目的？”
“带我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
䍺平静道：“云阙天毁灭在即，亘古的大势力久久看不到成仙的希望，它们开始心急了！”
“它们要对亘古下手了！”
“对亘古下手？” 李玄的眉头皱起后就没有松开过。
这䍺，知道的东西似乎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别的我不知道，至少紫雷山龙族是想先清理我、人鱼这类天外生灵。而后聚拢亘古本源，舍弃世间九成九的生灵，再开辟一处只容得下他们龙族栖身的安全小世界。”
李玄并没有第一时间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而是满心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告诉我这也是你脑子里记忆碎片中呈现的…… 你脑中的记忆碎片充其量只能记录过往，可你刚刚说的，乃是未来之事！”
䍺盯着李玄看，随后随口道：“猜的。”
李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䍺分明是拿他当傻子糊弄，他早已忍这头无口羊许久了。
什么关键信息都不肯吐露，还妄想让自己全心信任它！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玄真想起身一走了之，但思虑过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现在生气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暂且假定你说的是真的吧。”
䍺又道：“人鱼一族只是个开端，往后便是其他踏入亘古的天外生灵。”
“我也定然会成为被清算的目标之一！”
“与其被动等着被它们铲除，不如我主动离开！”
“你还想离开？哪有通……”
李玄的话还没说完，䍺的目光就望向了船窗外的混乱之海。
“我的记忆碎片里记载过人鱼一族，它们的皇城红荧城的地底，有一条能离开亘古天、通往深渊的通道！那条通道有着一个固定的名号 —— 渊眼！”
李玄挑眉，“渊眼？”
李玄摩挲着指间扳指，心中思绪乱如麻线。
李玄此刻差不多也理清了前因后果。
无非就是䍺忧心自己遭到各大势力清算，打算借人鱼一族的渊眼逃离亘古，可它独自来混乱之海极易被人察觉、捉拿，这才找上自己，让自己护送它前来此地。
“合着你之前卖的那些关子全都是糊弄我的？”
䍺不置可否，“这全看你如何看待，况且你从我这里得了消息，又从王老头、其余化神修士口中打探到诸多秘辛，此番出行早已稳赚不亏！”
李玄缓缓点头，心底依旧觉得憋屈不畅快......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继续纠结下去。
当务之急是，现在给怎么办？
(https://www.xqianqianwx.cc/4138/4138721/36478932.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