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追兵
王铁柱从酒馆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月光渐渐淡去,街巷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中一寸一寸清晰起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朝那间废弃的猪圈走去——虽然脏,但至少是个能藏身的地方。
走了不到半条巷子,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太安静了。
清晨的贫民窟,应该是鸡叫狗吠、人声嘈杂的时候。
可现在,巷子里空无一人,连远处那户人家每天准时打鸣的公鸡,都没了声音。
王铁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风声。
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轮声。
还有——
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边靠近。
他猛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看去。
巷子尽头,三道黑影正从晨雾中走出。
为首的炼气五层,身后两个炼气四层,腰间都挂着暗网的黑色令牌。
王铁柱的心脏狂跳,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他没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
追兵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他刚从老刀那里出来不到一刻钟,他们就已经围了上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暗网在贫民窟的布防,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密。更说明——
那个内奸,很可能就在附近。
说不定刚才他离开酒馆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王铁柱顾不上多想,拼尽全力朝巷子深处狂奔。
前面是一条岔路,左边通向一片低矮的民房,右边通往那片废弃的窝棚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那里地形复杂,最适合周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炼气五层的速度,比他这个炼气二层快太多了。
跑出不到五十丈,他猛地一个急停,翻身钻进旁边一堆烂木板后面。
追兵从他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跑得极快。
王铁柱缩在烂木板后面,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第一个冲过去了。
第二个冲过去了。
第三个——
第三个突然停住了。
那人站在离烂木板不到三丈的地方,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王铁柱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锐利、冷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那人盯着烂木板堆看了几息,然后慢慢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王铁柱的手按在剑柄上,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老三!那边有没有?”
那个叫“老三”的杀手停下脚步,又看了烂木板堆一眼,转身喊道:“没有!继续追!”
三个人继续朝前面追去。
王铁柱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从烂木板堆里钻出来,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三个人很快就会发现追错了方向,然后回头搜捕。
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王铁柱没有朝原路返回,而是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他之前踩点的时候走过——两边都是废弃的民房,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裂缝,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穿过去,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
他猫着腰,在巷子里快速穿行。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三个暗网的杀手,正站在巷子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铁柱心中一凛,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刚转过身,他就看到了身后那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刚才追他的那个炼气五层。
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啊。”他说,“怎么不跑了?”
王铁柱没有动。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前后都是人,左边是墙,右边是——
他猛地看向右边。
那是一间塌了半边的民房,墙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大洞,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朝那个洞口冲去。
身后传来怒喝声:“追!”
王铁柱钻进洞口,眼前一片漆黑。他顾不上看路,只是拼命往前爬。碎瓦片割破了他的手掌,一根锈蚀的铁钉刺进他的小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不敢停。
爬了十几丈,眼前突然一亮——他从废墟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前面是一片空地,堆满了垃圾和破烂。空地的边缘,是一条臭水沟,黑漆漆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王铁柱没有犹豫,一头扎进臭水沟里。
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要吐。但他死死咬住牙,把整个人埋进污水里,只留鼻孔在外面。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在他头顶的岸上响起——
“人呢?”
“钻进去了,肯定在这片。”
“搜!”
脚步声在岸上来来回回,有几次就在他头顶不到一丈的地方。王铁柱趴在污水里,一动不动,任凭那些污浊的水灌进衣领,灌进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他趴在污水里,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那些人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爬上岸。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有几处已经开始溃烂。恶臭熏得他自己都想吐,但他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必须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因为这场追杀,还远没有结束。
王铁柱找到一处废弃的柴房,钻了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臭气熏天,但至少能藏人。他缩在最深处,掏出黑玉贴在丹田处,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那些受伤的地方。伤口还在疼,但至少不再流血。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大口喘气。
那三个人还会追来吗?会的。他们知道他就藏在这片区域,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趁现在,想出一个脱身的办法。
硬拼?不可能。炼气二层对炼气五层,十死无生。
继续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暗网的人会越来越多,把这片区域围成铁桶。
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地形,逐个击破。
可怎么击破?
他睁开眼,开始回想刚才追兵的位置和路线。那三个人,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炼气五层的那个是头目,最难对付。如果能先把两个炼气四层的解决掉,再对付那个头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怎么解决?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发霉的稻草上。
火。
火攻。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还藏着一样东西——一张烈火符。那是从阿福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符箓的威力虽然伤不了炼气五层的修士,但对付炼气四层,足够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设下陷阱,引他们上钩。
什么地方?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这片区域的地形——废弃的民房,狭窄的巷道,坍塌的屋顶,还有那条臭水沟。
有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傍晚时分。
王铁柱从柴房里钻出来,朝那片废墟走去。
他故意走得很慢,故意留下痕迹——踩断几根枯枝,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甚至在一堵破墙上蹭了一点血迹。
他要让那些人找到他。
但不是让他们抓住他,而是让他们跟着他,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这里曾经是一片民房,不知多少年前塌了,只剩下一堆堆破碎的砖瓦和歪斜的梁柱。
他选了一个位置——几堵残墙围成的一个小院子,只有一个出口,四周的墙虽然破,但勉强能挡人。院子中央堆满了碎瓦片和朽木,看起来杂乱无章。
他开始布置。
首先,把那枚烈火符贴在院子最里面的一根木柱上,用碎瓦片盖好,只露出一个角。引信朝外,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瞬间引爆。
然后,他在地上挖了几个浅坑,用枯草盖好。坑不深,绊不倒人,但能让人脚步踉跄一下。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柄短剑,插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放声大喊:“来啊!老子在这儿!”
喊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很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朝他包抄过来。
为首的炼气五层冲在最前面,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冷笑。
“小子,不跑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两个炼气四层的杀手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三个人成品字形,把他围在中间。
“挺能跑。”炼气五层的头目慢慢走近,“从城南跑到这儿,跑了整整一天。可惜,跑得再快,也跑不出暗网的手心。”
王铁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根贴着烈火符的木柱旁边。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头目笑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王铁柱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身边有内奸。”
头目的笑容微微一僵。
王铁柱继续说:“你们在贫民窟布了那么多眼线,围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我。今天我刚从酒馆出来,你们就堵上来了。为什么?”
头目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手下。
就在这时,王铁柱动了。
他没有冲向头目,而是猛地扑向左边那个炼气四层的杀手。
那杀手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王铁柱根本不跟他硬拼,一个矮身从他刀下钻过去,朝院子外面冲去。
“追!”头目怒吼。
三人转身就追。
王铁柱跑得并不快,故意让他们追上来。等那两个炼气四层的杀手冲进院子,他猛地一转身,引爆了那张烈火符——
“轰!”
火光冲天而起,炽热的气浪向四周横扫。
那两个杀手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在地。一个被烧得满脸是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另一个被一根飞溅的木桩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头目反应最快,在爆炸的瞬间抽身后退,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但他的脸上还是被气浪灼伤,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小杂碎!”他怒吼着,朝王铁柱扑来。
王铁柱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头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头目冲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他猛地往旁边一闪。
头目一剑刺空,收势不住,朝前冲了几步——
正好踩进王铁柱挖的那个浅坑里。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但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王铁柱的短剑,从他肋下刺入。
剑刃入肉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剑身流下来的感觉,王铁柱再熟悉不过。
头目的眼睛瞪得滚圆,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喷出一口血。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王铁柱脚边。
王铁柱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杀手,看着另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杀手,眼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这三个暗网杀手,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追杀他,现在两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
而他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伤口在流血,灵力几近枯竭,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这场追杀,还没有结束。
那个半死不活的杀手还在呻吟。王铁柱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那杀手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饶......饶命......”
王铁柱没有说话,只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杀手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王铁柱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大口喘气。
他知道,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人。
他搜了三人的尸体,找到几瓶丹药和几枚灵石,塞进怀里。然后,他踉跄着离开那片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王铁柱出现在贫民窟的边缘。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血迹、污泥、臭水混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但他还活着。
他靠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那间酒馆。
酒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老刀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小菜。
他抬起头,看到王铁柱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老刀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碗酒,推到桌边。
王铁柱端起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没有停,又倒了一碗,又一饮而尽。
第三碗喝完之后,他放下碗,在老刀对面坐下。
老刀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王铁柱喘着气,开始说。
说那个据点的详细情况——里面有多少人,什么修为,头目长什么样,暗号的节奏。
说那几个被关押的人——五个,都还活着,被关在东边偏房。
说暗网近期要清剿——三天后动手,目标是暗手在贫民窟的据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盯着老刀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身边有内奸。”
老刀的手微微一顿,酒杯停在半空。
“我亲耳听到的。”王铁柱继续说,“他们在据点里说的。暗手那边有他们的人,叫内线。这个内线不能动,动了就废了。”
老刀沉默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然后,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王铁柱是怎么知道的,没有怀疑他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三个字——我知道了。
王铁柱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老刀的脸,像一块风干的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老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在桌上。
“你的。”
王铁柱打开一看,是他的储物袋。里面那几块玄铁石还在,那枚从阿福身上找到的中阶灵石也在,甚至那柄青风剑也被擦拭干净,放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老刀。
老刀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
“从今天起,你是暗手的人了。”他背对着王铁柱,说,“三天后的清剿,你不用参加。养好伤,等我消息。”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王铁柱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布袋,又看了看门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终于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里,找到了一个立足之地。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暗网的内奸还没挖出来。三天后的清剿即将到来。而他在这场博弈中暴露的底牌,已经太多了。
更让他警惕的是,在逃离暗网据点的路上,他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确信——那是周福的人。
那个老狐狸,还没有放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大口喘气。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锣声,一慢两快,四更天了。
尾声
老刀走出酒馆,沿着巷子走了十几丈,拐进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民宅里坐着两个人,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
“刀哥。”
老刀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那小子回来了。”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问:“真回来了?那三个暗网的追兵呢?”
老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那个问话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忍不住又问:“刀哥,到底......”
“死了。”老刀放下茶碗,淡淡道。
两人愣住了。
“三个追兵,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老刀的声音依旧平静,“都死了。”
民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刀哥,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管什么来路。”他缓缓道,“能活着回来的,就是暗手的人。”
顿了顿,他又道:
“盯着他。如果他真是那块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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