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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与虎谋皮


第二天下午,王铁柱去了吴老七的杂货铺。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青石集的街道上人比往常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从妖兽山脉那边吹过来的煞气。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吴老七不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皮肤很黑,不是日晒的那种黑,是那种常年被山风侵蚀、被煞气浸染的黑,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脸上有几道旧伤疤,最明显的一道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颧骨,把眉毛劈成两截,伤口愈合后翻起的肉棱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双手交叠搭在柜台上,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山民,一个在青石集混了半辈子的、不起眼的老散修。

但王铁柱看到他的第一眼,手就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对。它们嵌在那张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不是浑浊的、疲惫的老眼,是亮的,锐利的,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它们看着王铁柱,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又从脚到脸,慢慢地、仔细地,像在估一件货物的价钱。

老杜。炼气六层。

“坐。”老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跟熟人打招呼。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王铁柱松开刀柄,走过去,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柜台,面对面。柜台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杜倒了一杯茶,推到王铁柱面前。王铁柱没有喝。

“吴老七跟我说了。”老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刻意放慢的。“你要进那个山洞。”

“是。”

“地髓乳。”

“是。”

老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又交叠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王铁柱注意到,他的拇指每绕一圈,目光就在自己身上扫一遍。

“那个山洞,我去过。”老杜说,“去年。跟两个人一起去的。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他顿了顿,拇指停止了绕圈,“回来的只有我。”

王铁柱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被蜈蚣吃了。”老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铁背蜈蚣,炼气六层。身长将近一丈,甲壳硬得刀剑砍不动,速度快得像闪电,毒液能腐蚀灵力护罩。我们三个人进去,我跑出来了,他们没跑出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走。我不笑话你。”

王铁柱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风干的石头。但那句话里,他听出了一丝试探。老杜在看他敢不敢去。如果他说怕了,老杜会看不起他,但不会说什么,因为怕死的人不配进那个山洞。如果他说不怕,老杜会相信他吗?不会。老杜只会更警惕——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散修,听到炼气六层的妖兽都不怕,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牌。

“怕。”王铁柱说,“但还是要进。”

老杜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条件呢?”

“地髓乳,平分。”

老杜摇了摇头。

“三七。我七,你三。”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老杜会压价。在这种地方,实力就是话语权。他炼气三层,老杜炼气六层,能分到三成已经是老杜看在吴老七的面子上了。

“四六。”他说,“我四,你六。”

老杜看着他,没有说话。拇指又开始绕圈了。一圈,两圈,三圈。

“成交。”老杜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进山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打就打,说跑就跑。不能问为什么。”

王铁柱点了点头。

“第二,进洞后,我正面牵制蜈蚣,你负责往它嘴里扔烈火符。蜈蚣的甲壳刀剑砍不动,但嘴里是软的。烈火符在里面炸开,能伤它。”

王铁柱又点了点头。

“第三——”老杜顿了顿,拇指停下了,“再找一个人。”

“为什么?”

“蜈蚣的速度太快,我一个人牵制不住。需要有人从侧面攻击它的腿关节,减慢它的速度。”老杜说,“我认识一个人,刘黑子,炼气四层,刀客。在这片混了七八年,手上功夫不错。他欠我个人情,我叫他,他得来。”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

“刘黑子?”

“你认识?”

“见过。”王铁柱说,“他在青石集的名声不太好。”

老杜笑了。那不是真正的笑,只是嘴角扯了一下,露出里面几颗发黄的牙齿。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这个表情比不笑更让人不舒服。

“在这地方,名声好的都死了。”他说,“刘黑子下手狠,但靠得住。他欠我一条命,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看到的场景——刘黑子从院子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捂着胳膊流血的人。分赃不均,把人打了一顿。这种人,靠得住?

“没有他,进洞就是送死。”老杜说,“你自己选。”

沉默持续了很久。铺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又走远了。远处有人在吆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好。”王铁柱说。

老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布袋口没有系,露出里面几枚低阶灵石的光泽。

“十枚灵石,情报费。吴老七说你借了他的,利息五成。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他把布袋推过来,“这十枚,是我的。进了山,不管拿不拿得到地髓乳,这十枚不退。”

王铁柱看着那个布袋。十枚灵石。他手里现在连五枚都凑不出来。老杜这是要他先付钱,再办事。如果他死在山里,老杜白赚十枚。如果他活着回来,老杜从地髓乳里再分六成。

怎么算,老杜都不亏。

王铁柱把布袋收进怀里。沉甸甸的,十枚,硌得他胸口疼。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老杜站起身,“青石集东门外,天亮。别迟到。”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兄弟,”他的声音很低,“进了山,别乱跑,别乱碰,别乱说话。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到,活着回来的机会有五成。做不到——”他没有说下去,推开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王铁柱坐在柜台前,看着那壶凉茶,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柜台时,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玄机令牌,放在柜台上,又拿起来,放回怀里。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确认——确认令牌还在,确认自己还有底牌。

他推门而出。

回到客栈的时候,花婶正在给赵六换药。

赵六的腿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生的肉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了皮的兔子。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强多了,能自己坐起来,能自己吃东西。花婶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布条重新缠好,动作比前几天稳多了。她的左臂还吊着,但手指能动了,能握东西了,虽然使不上大力,但至少不是完全废了。

阿牛坐在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柄短剑,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石是从客栈借来的,青石质的,表面被磨出一道深深的凹槽。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磨几下就用拇指试试刃口。他的脸色还是白,但烧退了,能下地走路了。

石头蹲在角落里,在擦那柄长剑。剑鞘被他擦得发亮,剑刃也磨过了,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法比阿牛熟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孙七还躺着,但醒了。他睁着眼,看着屋顶,不说话。花婶说他命硬,烧了三天,愣是挺过来了。他现在能喝粥了,能坐起来一会儿了,但还不能下地。

王铁柱在床边坐下,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短刀,刀刃上的缺口还在,但被他磨利了。刀柄上的布条又紧了紧,硬得像铁,但握得更稳了。他把刀插回腰间,试了试拔刀的速度。还行,不卡。

黑玉贴身藏好,用手摸了摸,确认不会掉出来。

灵石,从老杜那里拿的十枚,加上之前剩下的几枚碎灵石,一共十三枚。他把碎灵石塞进怀里最深处,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十枚整的,用一个小布袋装好,系在腰间,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

驱兽药粉还剩大半壶。腥草汁还剩小半瓶。敛息符用了一张,还剩一张。烈火符用了一张,还剩一张。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看着它们,计算着还缺什么。

解毒丹。铁背蜈蚣的毒液能腐蚀灵力护罩,普通的解毒丹可能不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他站起来,出了门,去了街口的药铺。

药铺的灯还亮着。赵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捣药,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解毒丹。能解蛇毒、蜈蚣毒的那种。”

赵老头放下药杵,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瓷瓶,放在柜台上。

“这个是普通的,五枚灵石一瓶,三枚。能解大部分蛇毒,对蜈蚣毒效果一般。”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瓷瓶,“这个是好一点的,十枚灵石一瓶,三枚。专门针对蜈蚣、蝎子这类毒虫的毒液,能压制半个时辰。”

王铁柱看着那两个瓷瓶。十枚灵石。他腰间的布袋里有十枚,但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买了解毒丹,他就一分不剩了。

“好的,来一瓶。”

他把十枚灵石放在柜台上,拿起瓷瓶,塞进怀里。赵老头看了一眼那堆灵石,没有数,拢进抽屉里,继续捣药。

王铁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掌柜的,有泻药吗?”

赵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泻药?”

“无色无味的那种。”

赵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柜台上。

“三枚灵石。”

王铁柱从怀里摸出三枚碎灵石,放在柜台上,拿起纸包,塞进怀里,推门而出。

回到客栈,他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包泻药,打开看了看。药粉是白色的,很细,像面粉。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用手指蘸了一点,舔了一下,不苦不辣,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把纸包重新包好,塞进衣服内侧的一个暗袋里。那个暗袋是他用针线现缝的,在左胸的位置,贴着肋骨。暗袋里还藏了一枚烈火符和一枚敛息符。符纸折得很小,塞进去刚刚好。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纸,又从花婶那里借了半截炭笔,开始写信。

“花婶: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或者老杜单独回来找你们,立刻离开青石集,往东走。不要回头。不要收拾东西,不要等我。走。王铁柱。”

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面。

花婶在隔壁房间给赵六换药,阿牛和石头在走廊上磨刀,孙七在睡觉。没有人看到他写这封信。

天还没亮,王铁柱就出了门。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在水里洗过很多遍的布。青石集还在睡,街道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他走过青石河,河水很凉,凉得他脚趾发麻。他趟过河,在对岸的树林边停下来,蹲下身,把驱兽药粉撒在身上。

灰白色的粉末,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屏住呼吸,把脖子、手腕、脚踝、胸口——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撒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朝东门走去。

东门外,老杜已经到了。

他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王铁柱一眼,又闭上。

“没迟到。”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站在老杜旁边,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从青石集的方向走来,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伤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很旧,但刀刃磨得很亮。

刘黑子。

他走到老杜面前,点了点头。老杜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说话,像是约好了的。

刘黑子看了王铁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那一眼很快,但王铁柱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贪婪。看刀的时候,贪婪。

“走吧。”老杜从树下走出来,朝东边走去。

三个人,老杜带路,刘黑子走在中间,王铁柱最后。这是老杜安排的。王铁柱知道为什么——他在最后面,前面两个人随时可以回头看他。如果他有什么异动,老杜和刘黑子前后夹击,他跑不掉。如果妖兽从后面追上来,他是第一个。

老杜走得不快,但很稳。他对这片山林很熟,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都记得。有些路看起来不像路,草丛密得连脚都伸不进去,但他拨开草丛,下面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看起来能走,但他绕开了,绕很远的路。王铁柱后来才知道,那些地方要么有妖兽的巢穴,要么有  treacherous  的沼泽,要么是煞气太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刘黑子开口了。

“老杜,那蜈蚣,你上次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山林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老杜没有回头。

“跑得快。”

刘黑子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轻,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你那两个同伴呢?”

“跑得慢。”

刘黑子没有再问。

王铁柱走在最后面,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跑得快。老杜的意思是,他跑出来了,他的同伴没跑出来。不是因为妖兽太强,是因为他跑得快,把同伴扔在后面当诱饵。

他想起吴老七说的那句话。“曾有人跟他进山后再也没回来。”

他又想起洞口那具铁背狼王的骸骨。炼气五层的铁背狼王,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老杜说铁背蜈蚣是炼气六层,吃一只炼气五层的铁背狼王,不奇怪。但那只铁背狼王的骸骨上,除了啃咬的痕迹,还有刀砍的痕迹——腿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切口,像是被利器砍断的。

铁背蜈蚣不会用刀。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休息。

溪水很清,从山上的石缝里流下来,在乱石间溅起白色的水花。老杜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刘黑子也蹲下去喝水。王铁柱没有喝。他从包袱里掏出水壶,喝了两口自己带的水。

老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老杜站起来,指着溪流对面的一片密林。

“那里。”他说,“上次我的同伴就死在那里。”

王铁柱跟着他走过溪流,走进那片密林。林子不大,树木稀疏,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老杜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腐叶。

腐叶下面是一片暗红色的泥土。不是红色的泥土,是被血浸透的泥土。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王铁柱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下,下面的土还是湿的,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血迹的面积很大,从树下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像一条被拖拽出来的痕迹。拖拽痕迹很深,两边的腐叶被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痕迹的宽度,大约两尺。

人的身体被拖过,留下的痕迹。

王铁柱站起来,顺着拖拽痕迹往前走。走了十几丈,痕迹消失了。地面上有一个很大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挣扎过。周围的树木上有抓痕,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地抠树皮。

他蹲下来,在凹陷旁边的泥土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碎灵石。指甲盖大小,表面有裂纹,里面的灵气已经散尽了。碎灵石的旁边,有一小片布条,灰白色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是衣服的碎片。

老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他被蜈蚣拖走了。我追到这里,追不上了。”

王铁柱把那枚碎灵石和布条放回地上,站起来。

“你没有追。”

老杜看着他。

“追不上。”他说,“蜈蚣的速度太快。我追了半里地,连影子都看不到。”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溪流边,蹲下来,用手捧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他额头发麻。

老杜说的是真的吗?部分是。他的同伴确实死在这里,确实被什么东西拖走了。但老杜追了吗?追了半里地?还是根本没有追,转身就跑?

王铁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洞里的铁背蜈蚣真的那么厉害,老杜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打不过,跑不掉。他的两个同伴,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都死了。他跑出来了。怎么跑出来的?

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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