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暗处眼睛
吴老七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嘴里叼着根烟杆,吞云吐雾的。见王铁柱进来,他放下算盘,笑了一下。
“小兄弟,来了?坐。”
王铁柱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吴老七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茶壶,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喝。”
王铁柱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喝下去之后,嘴里有一股回甘,像嚼了一颗青橄榄。
“老吴,”王铁柱放下碗,“青石集附近,哪里能弄到灵石?”
吴老七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他看着那些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慢悠悠地说:“三条路。第一条,进山猎妖兽。妖兽的皮毛、骨头、内丹,都能卖钱。最危险,但来钱最快。第二条,进山采灵药。安全一些,但需要认识灵药,知道长在什么地方,运气也很重要。第三条,接散修任务。集子里有几个发布任务的地方,报酬低,竞争大,但胜在安全。”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
“妖兽山脉外围,什么修为能进?”
“炼气三层就能进。”吴老七放下烟杆,“但只能在外围最边缘的地方转悠,碰碰运气,打打最低阶的妖兽。想往深处走,至少得炼气五层。再深处,炼气七层都不够看。”
他顿了顿,看了王铁柱一眼。
“你炼气三层,带着伤,经脉还有暗伤。进山猎妖兽,九死一生。”
王铁柱没有说话。
吴老七又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
“不过,你要是真想进山,我倒是可以帮你。我认识几个常进山的散修,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他们搭伙。当然——”他笑了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搭伙不是白搭的。你得有东西拿出来。要么有实力,要么有情报,要么有运气。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带你?”
王铁柱点了点头。
“我回去想想。”
“行。”吴老七把烟杆叼回嘴里,“想好了来找我。”
王铁柱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吴老七一眼。
“老吴,你那五枚灵石,我——”
“不急。”吴老七摆了摆手,“我说了,就当欠我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
王铁柱推门而出。
街道上的人更多了。他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卖灵草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消息的——什么都有。他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炼气四层的修为,满脸横肉,看起来很凶。他面前摆着几个瓷瓶,瓶上贴着标签:聚气丹、清灵丹、培元丹、续骨丹。
“聚气丹怎么卖?”王铁柱问。
“五枚灵石一瓶,三枚。”
王铁柱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灵石。五枚,刚好够买一瓶聚气丹。但买了丹药,就没钱吃饭了。而且聚气丹只是最低阶的修炼丹药,对他的经脉暗伤没有任何帮助。
他需要的是培元丹——温养经脉、稳固根基的那种。培元丹的价格是聚气丹的三倍,十五枚灵石一瓶,三枚。他连一枚都买不起。
他离开摊位,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时,他停下了脚步。
街尾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没有招牌,没有幌子,只有一块褪了色的布帘,挡住了里面的光。布帘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
那是发布散修任务的地方。
王铁柱掀开布帘,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墙上贴满了纸条,纸条上写着各种任务——收购妖兽内丹、收购灵草、寻找失踪的散修、护送商队、猎杀某只特定的妖兽。报酬从几枚灵石到几十枚灵石不等。
角落里蹲着几个人,都是散修,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聊天。他们看了王铁柱一眼,又移开目光。
王铁柱站在墙前,一条一条地看那些任务。
“收购清灵草,十株,每株一枚灵石。”
“收购低阶妖兽皮毛,不限量,每张两枚灵石。”
“猎杀铁背狼,取其内丹,报酬十五枚灵石。”
“护送商队往七星城,需炼气四层以上,报酬三十枚灵石。”
三十枚灵石。够买一瓶培元丹,还能剩一半。但需要炼气四层以上。他炼气三层,接不了。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纸条上。
“收购低阶妖兽活体,不限种类,报酬面议。”
没有修为要求。没有数量要求。只有四个字:报酬面议。
王铁柱把那张纸条从墙上揭下来,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炼气二层的修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在打盹。
“这个任务,谁发的?”王铁柱把纸条放在柜台上。
老妇人睁开眼,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王铁柱。
“城西,赵家药铺。赵老头收的。用来做药引子。”她顿了顿,“你接了?”
“接了。”
老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木牌,递给王铁柱。
“拿着这个去赵家药铺。赵老头看了就知道。”
王铁柱接过木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他走出铺子,把木牌收进怀里。
城西。赵家药铺。
他沿着街道往西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棵老槐树旁边,找到了那间药铺。药铺不大,门面很旧,门口的幌子都褪色了,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王铁柱推门进去。里面很宽敞,靠墙是一排大药柜,柜子上贴着标签——各种灵草、灵药、兽骨、兽血,什么都有。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炼气三层的修为,正拿着一个药杵在捣药。
王铁柱把木牌放在柜台上。
赵老头拿起木牌,看了看,又看了看王铁柱。
“你接的?”
“接的。”
“修为?”
“炼气三层。”
赵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下,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
“有伤?”
“不碍事。”
赵老头沉默了片刻,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纸,摊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只妖兽——像狼,但比狼大,四肢粗壮,獠牙很长,背上有几根竖起的鬃毛,像刺猬。
“铁背狼,”赵老头说,“炼气三层的妖兽。我要活的。死的不要。”
“报酬?”
“活的,十五枚灵石。死的,五枚。”
王铁柱看着纸上那只铁背狼。炼气三层的妖兽,和他的修为一样。但他有伤,灵力不足,左臂还麻着。正面打,胜算不大。但十五枚灵石,够买一瓶培元丹。
“接了。”他说。
赵老头把纸收起来,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瓷瓶,放在柜台上。
“定金,一枚聚气丹。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
王铁柱拿起瓷瓶,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枚淡黄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他把瓷瓶收进怀里。
“铁背狼一般在哪儿出没?”
“山脉外围,东边,过了青石河,有一片石林。那里经常有。”赵老头顿了顿,“但提醒你一句,铁背狼是群居的。你要抓的是落单的,别招惹狼群。”
王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从赵家药铺出来,王铁柱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青石集里转了一圈。
他先去了街口的包子铺,买了十个包子。包子很大,肉馅的,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隔着纸都能闻到香味。十个包子花了他二十枚铜板——在青石集,铜板还值点钱,不像在七星城,连碗茶都买不到。
他又去了街尾的杂货铺,买了一壶水、一小包盐、一小包糖。花了十枚铜板。
然后他往回走。
走到客栈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偶尔路过时的随意扫视,是那种隐蔽的、专注的、带着某种目的的目光。那道目光从街对面射过来,落在他的背上,像一根针,扎得他脊背发凉。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推门走进客栈,穿过大堂,穿过后院,爬上楼梯,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站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
街对面,一间杂货铺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王铁柱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那人一直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街上的木桩。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不躲不让,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从街道另一头走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令牌——七星殿的令牌。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
黑衣人在灰斗篷旁边停下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王铁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们的动作——黑衣人在说话,灰斗篷在听。灰斗篷点了点头,黑衣人转身走了。灰斗篷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王铁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七星殿的人,已经搜到青石集了。
而且不止七星殿。那个灰斗篷——他不是七星殿的人。七星殿的人都穿黑色劲装,腰挂令牌,行事张扬。灰斗篷不一样,他的衣服很旧,很破,但很干净。他的站姿不像七星殿的人那样笔直,而是微微佝偻着背,像一个常年弯腰走路的人。但他的目光——王铁柱隔着一条街都能感觉到那股目光的锐利。那不是普通散修的目光,那是杀手的目光。
暗网的人?还是暗星主宰的另外的棋子?
都有可能。
王铁柱从窗边走开,坐在床上。他把包子分给花婶他们,自己留了两个。包子还是温的,肉馅很香,但他嚼在嘴里,没有味道。
花婶坐在床边,给赵六换药。赵六的腿更黑了,黑得像烧焦的木头,从膝盖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花婶用刀在他的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水,臭得石头捂住了鼻子。
“得截。”花婶又说了一遍,“再不截,命都保不住。”
王铁柱看着赵六。赵六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还醒着。他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王铁柱。
“截。”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铁柱没有说话。
赵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条腿已经不像腿了,像一根被火烧过的木棍,又黑又肿,皮肤上全是水泡,有的破了,渗出黄黄的脓水。
“反正也走不了了,”他说,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不差这一截。”
王铁柱想起老刀。老刀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反正也瘸了,不差这一截。”老刀截了腿,活了几天,然后死了。赵六截了腿,能活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截,赵六连这几天都活不了。
“截。”他说。
花婶从包袱里翻出一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酒浇了一遍。酒是吴老七送的,说是驱寒用的,很烈,浇在刀上,火苗窜了一下,又灭了。
赵六嘴里咬着一块木头。木头是从客栈柴房里捡的,巴掌大,被赵六咬得咯吱响。
花婶把刀按在赵六的膝盖上方两寸的地方。手在抖——不是怕,是胳膊酸了,撑不住了。她咬着牙,一刀切下去。
没有麻药。赵六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木头在他嘴里碎裂,碎屑混着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没有叫出声,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野兽被夹住了腿。
花婶的手没有停。她切断了皮肉,切断了血管,切断了筋腱。刀碰到骨头的时候,赵六的身体弹了一下,被石头按住了。花婶咬着牙,把骨头锯断。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但对她来说,像过了一百年。
她把截下来的腿扔到一边。腿已经全黑了,骨头里面都是脓,断面处的血是黑的,不是红的。王铁柱上前,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金疮药是吴老七送的,不是多好的东西,但止血够用了。
赵六嘴里的木头碎成了渣。他的嘴唇全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被褥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漏斗。但他没有昏过去。他睁着眼,看着王铁柱,嘴角扯了一下。
“还行。”他说。
然后他昏过去了。
花婶探了探他的额头。烧还没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能活吗?”王铁柱问。
花婶没有回答。她把赵六额头上的汗擦掉,又把伤口上的布条紧了紧。动作很慢,很轻。
“看今晚。”她说,“今晚烧能退,就能活。”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那间杂货铺的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灰斗篷走了,黑衣人也走了。但王铁柱知道,他们不会走远。他们在打听,在搜,在找。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花婶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石头蹲在角落里,啃着包子,一口一口,嚼得很慢。阿牛躺在床上,昏着,呼吸又浅又急。孙七躺在另一张床上,也昏着,呼吸比阿牛还弱。赵六躺在床上,刚截了腿,生死不明。
五个人。三个重伤,一个刚截了腿,一个连站都站不稳。他一个炼气三层,带着暗伤,灵力不到两成。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
王铁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那片暗红照在青石集的石头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碎石街道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狼嚎。很长,很凄厉,在山风中回荡,像有人在哭。
王铁柱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一动不动。
识海里,分魂又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一条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https://www.xqianqianwx.cc/4367/4367019/38063340.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