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烙印
那块令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王铁柱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索性爬起来,把令牌放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仔细端详。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正面的星纹繁复而精致,每一道线条都像是有生命,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背面“玄机”二字,刻得极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真货。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线索。但除了星纹和那两个字的刻痕,什么都没有。
他把令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试图感知其中的气息。
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从令牌中传来,温润而平和,和黑玉的气息有些相似,却更加深沉。
那是星主一脉特有的灵力——他在玄机子的残魂上感受过,也在陨星矿的符文上感受过。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
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气息阴冷、诡异,和他的星核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暗星本源。
王铁柱睁开眼,手心沁出冷汗。
那个黑衣人,身上有暗星本源的气息。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和暗星主宰有关,是那边的人;要么他像自己一样,也接触过暗星源晶,被那股力量侵蚀过。
无论是哪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想起那天夜里那道阴冷的目光——那不是普通的窥视,而是带着某种目的的审视。那人站在门外,只停留了一息,留下令牌就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是想试探自己?还是在等什么?
王铁柱想了一夜,没有答案。
天彻底亮了。
他把令牌贴身收好,和黑玉放在一起。两样东西贴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然后他推门而出,朝黑衣人出现的地方走去。
黑衣人出现的位置,在他藏身处门外三丈处。
那是一小块泥地,昨晚被月光照得惨白。
现在太阳出来了,泥地上的痕迹清晰可见——
几个浅浅的脚印。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阳光恰好以某个角度照过来,根本发现不了。王铁柱蹲下,仔细查看那些脚印。
脚印不大,应该是男人的脚,穿着普通的布鞋。鞋底的纹路很浅,磨损得厉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脚印的深度。
普通人在这种泥地上走过,脚印至少会陷下去半寸。炼气二三层的修士,可以控制力道,让脚印浅一些,但也浅不了多少。
而眼前这些脚印,陷下去不到一分。
就像一片落叶飘过,轻飘飘地沾了一下地。
王铁柱想起前世在天星域听说过的一个说法——炼气七层以上,灵力可以外放成一层气垫,托住身体,行走时如履平地,不留痕迹。这叫“踏雪无痕”。
炼气七层。
王铁柱的心沉了下去。
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二层巅峰,距离七层隔着五层天堑。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他就是一只蚂蚁,对方动动手指就能捏死。
可那人没有动手。
为什么?
王铁柱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泥地之外是石板路,再往前是巷子。
他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巷子拐角处,又发现了几处痕迹——
墙上有一个极淡的手印,像是那人扶着墙停了一下。
王铁柱凑近看,手印的五个指头清晰可辨。他伸出手,和自己的手比了比——那人的手比他大一圈,手掌宽厚,应该是个壮年男子。
手印的位置很高,那人至少比他高半个头。
他继续往前走,在巷子尽头,又发现了一处痕迹——一块青石板被踩裂了,裂成两半。裂口很新,应该是昨晚的事。
王铁柱蹲下,仔细查看那块石板。石板很厚,足有两寸,普通的踩踏根本不会裂开。只有一种可能——那人离开时加快了速度,脚下用了力,才把石板踩裂。
他为什么加快速度?
是有人来了?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王铁柱想不出答案,只能把这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回到住处,他把这些痕迹画在纸上,盯着看了很久。
炼气七层。壮年男子。手掌宽厚。穿着磨损的布鞋。身上有暗星本源的气息。
还有一块刻着“玄机”的令牌。
这个人,到底是谁?
王铁柱还没想明白,周福的人就动了。
那是第二天的深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王铁柱刚躺下,还没来得及闭眼,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瞬间翻身而起,手按在剑柄上,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巷子。听声音,至少有五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散修。
王铁柱没有犹豫,从后窗翻了出去。
这是他三天前就准备好的退路——后窗外是一条窄巷,穿过窄巷是一片废墟,废墟里藏着一条下水道的入口。只要钻进下水道,就能从另一端的臭水沟里钻出去,逃之夭夭。
他刚翻出窗户,就听到前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没人!”
“搜!”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王铁柱顾不上回头看,猫着腰钻进窄巷,朝废墟跑去。
身后传来一声喊:“后窗开着!他跑了!追!”
脚步声追了上来。
王铁柱拼命跑,冲进废墟,找到那个下水道入口,掀开井盖就要钻进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只见他住的那片区域,火光冲天而起,灵力的爆裂声、刀剑相撞的金铁交鸣、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暗手的人,和那五个黑衣人打起来了。
王铁柱犹豫了一瞬,没有钻进下水道,而是猫着腰,悄悄摸回去。
他躲在一堵破墙后面,探头望去——
五个黑衣人被堵在巷子里,两头都是暗手的人。领头的正是老刀,他浑身杀气,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怒吼道:“一个都别放跑!”
黑衣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围住。
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五个黑衣人,死了三个,剩下两个重伤被擒。暗手这边也死了两个兄弟,伤了四个。
老刀浑身是血,站在尸体中间,喘着粗气。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王铁柱藏身的地方。
“出来。”
王铁柱从墙后走出来。
老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两个俘虏押走。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刀哥,是我惹的祸。”
老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跟我来。”
那两个俘虏被押到一间废弃的民宅里。
老刀坐在凳子上,王铁柱站在他身后。两个俘虏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一个还在流血,一个已经昏死过去。
老刀指了指那个昏死的:“弄醒。”
一盆凉水泼下去,那人一个激灵醒过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老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谁的人?”
那人哆嗦着,没有说话。
老刀也不急,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手里把玩着,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是周福的人。我问的是,你们来干什么?”
那人依旧不说话。
老刀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短刀在他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我再问一遍。来干什么?”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抓......抓那个姓王的小子。”
老刀点了点头,又问:“周福和暗网,什么关系?”
那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老刀笑了。那笑容在王铁柱看来,比刀还冷。
“不说也行。”他转身走回凳子边,坐下,“剁了扔出去喂狗。”
旁边的人上前,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鲜血狂喷。
“我说!我说!”他嘶吼道,“周爷和暗网联手了!暗网帮他抓那小子,他帮暗网在七星城打开局面!”
老刀的手微微一顿。
“联手了?”
“是......是......暗网答应帮周爷......周爷答应以后暗网的人进城,暗手不插手......”
老刀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那人被拖了下去。
民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王铁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老刀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听见了?”
王铁柱点了点头。
老刀转过头,看着他。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疲惫,悲凉,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你惹的麻烦不小。”他说。
王铁柱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老刀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
“暗手保不了你多久。你得自己想办法。”
王铁柱问:“什么办法?”
老刀回头看他,一字一顿:
“要么躲,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要么拼,拼到他们不敢动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王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沉默了很久。
躲?他能躲到哪里去?周福的人在找他,暗网的人在找他,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在暗中盯着他。天下之大,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地?
拼?他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拼?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只能拼。
第二天,王铁柱开始行动。
他先把情报网的所有人召集起来,重新分配任务。老拐负责盯城南,花婶负责盯城北,那三个年轻人负责盯贫民窟的各个出口。刘麻子被他支开,去城外打听消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二丫被他留在身边,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从今天起,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他说。
众人点头应下,各自散去。
接下来三天,王铁柱像一只潜伏的蜘蛛,在贫民窟的各个角落里布下了一张网。周福的人什么时候进城,暗网的人什么时候出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三天傍晚,他得到一条消息——周福的人明天要去城外接一批货,人数不多,只有六个。
他立刻开始布置。
当晚,他让老拐在城南放风,说自己要去城外取一批物资,明天一早出发。
消息放出去后,他又让二丫去城门口盯着,看有没有人跟踪。
二丫回来报告说,有两个人在城门口转悠了很久,一看就是周福的人。
王铁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三个暗手的兄弟,从城东出发,故意绕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一片荒废的矿区。
这里是他选好的伏击地点——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矿洞和矿车,最适合打埋伏。
他们把带来的物资堆在矿区中央,然后分散藏起来,等着猎物上钩。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周福的人果然来了。
六个,和情报说的一样。
他们鬼鬼祟祟地摸进矿区,看到那堆物资,眼中都冒出贪婪的光。领头的挥手示意,五个人冲上去,就要搬东西。
就在这时,王铁柱一声令下,暗手的人从四面八方杀出来。
周福的人猝不及防,被堵在矿区中央,无处可逃。
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六个周福的人,死了四个,剩下两个重伤被擒。领头的那个想跑,被王铁柱亲手拦住,一剑刺穿大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暗手这边伤了两个人,没有死的。
王铁柱走到那个领头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那人满脸惊恐,哆嗦着说:“饶......饶命......”
王铁柱没有理他,只是让人把他绑起来,带回贫民窟。
这一仗,大获全胜。
消息传开,暗手的人对王铁柱刮目相看。那些原本不服的老人,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炼气二层的小头目。
但王铁柱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他又设了一个陷阱。
这次的目标是暗网。
据情报,暗网在城南梧桐巷的那个据点,最近又加派了人手,专门盯着贫民窟的动静。王铁柱决定,把这个据点拔掉。
他在贫民窟边缘选了一条废弃的巷子,让人在里面堆满干柴和破布,泼上油,然后在巷口放了几个人,故意让暗网的探子发现。
暗网的人果然上钩了。
当天夜里,十几个黑衣人摸进那条巷子,想要偷袭暗手的据点。
但他们刚进巷子,王铁柱就下令点火。
大火瞬间吞没了整条巷子,干柴和破布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暗网的人被困在巷子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被烧得惨叫连连。
有几个修为高的冲破火墙逃出来,却被守在巷口的暗手兄弟乱刀砍死。
这一仗,暗网死了八个,伤了五六个,元气大伤。梧桐巷的那个据点,也被迫撤了。
消息传到城里,暗网的人暴跳如雷,却拿王铁柱没办法。
两仗打下来,王铁柱的名声在暗手里彻底立住了。
老刀找到他,只说了一句话:“还行。”
王铁柱知道,这是老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但他没有飘。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周福和暗网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会是更多的人,更强的对手。
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至今还没有露出真正的面目。
他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七、风暴前夜
深夜。
王铁柱独自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块令牌。
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星纹像一只眼睛,也在盯着他。
他想起玄机子的话——
“若他日你有能力与那叛徒抗衡,替本座......替那些被他害死的同门,讨回公道。”
他想起暗星主宰的阴谋——
那个存在,在天星域谋划了十万年,布下了暗星源阵,企图汲取两界本源。
他想起那道阴冷的目光——
那个黑衣人,修为深不可测,身上有暗星本源的气息,却留下了一块刻着“玄机”的令牌。
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王铁柱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福要抓他,暗网要抓他,那个黑衣人也在暗中盯着他。三股势力,像三只饿狼,把他围在中间,等着扑上来撕咬。
暗手保不了他。老刀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只能靠自己。
可他一个炼气二层,拿什么靠?
灵力。修为。境界。
他必须突破。
炼气二层巅峰,距离三层只差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这层纸,他的实力就能提升一大截。虽然还是打不过炼气五层六层,但至少逃命的机会大一些。
王铁柱把令牌收起来,取出黑玉,贴在丹田处。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他闭上眼,开始冲击炼气三层。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锣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散修,正在拼命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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