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飞升

赵穆又看向一边的八名真传弟子，翻手之间，八件元神至宝浮现在空中，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观月台映照得五彩斑斓。

“你们八人，皆入我门下多年，修行有成。为师今日赐你们每人一件元神至宝，望你们持之护佑自身，护持师门。”

八名弟子齐齐跪倒，齐声道：“多谢师尊！”

赵穆的目光又落在一百多位弟子身上。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件至宝，只是现在你们修为低下，等你们成就金丹，可以找玄都领取宝物。”

“多谢师尊。”

刚才还感到心情低落的一干弟子，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他们还以为赵穆已经将他们忘却，没想到，赵穆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因为自己等人修为低下，暂时没有赐予法宝而已。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不满，在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穆赐罢诸宝，长身而起，负手立于观月台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众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纷纷站起身来，面露不舍之色。

“时候到了。诸位，后会…有期。”赵穆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散发着幽深而浩瀚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赵穆迈步走入裂缝之中，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模糊。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赵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深邃的虚空之中。

月光依旧皎洁，首阳山依旧静谧，只是那人已经不在了。

赵明璋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父亲…一路走好。”

李玄都紧握手中的乾坤剑，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空间裂缝，眼中满是坚毅。

“师尊…弟子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杨彤望着那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夫君…上界再见。”

方璇玑清冷的面容之上，泪水无声滑落。

贾纯元、贾蔷、贾宝玉、赵明璨、赵如意、张陵、葛道洪、萨坚守、许亚逊，以及那八名真传弟子，齐齐跪倒，朝着那道消散的空间裂缝叩首。

月光如水，洒落在凤凰山锦绣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银辉。

纳兰若冰独自立于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之上，晚风拂过她的衣袂，吹动鬓边几缕青丝。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久到身后的侍女都不敢上前打扰。

她的目光投向天边那轮圆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中秋夜。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彼时在扈都，在唐国公府的后院，月光也是这样皎洁。她记得自己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如匹练，卷起满地落叶。而他就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懒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那时候的赵穆，还不是后来那个名震天下的太上教主。他只是唐国公府的小公爷，一个武道废柴。

而她，也还不是凤凰山锦绣宫弟子，只是赵穆的童养媳。

“若冰，你的剑舞真好看。”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

她当时还不服气，白了他一眼，反驳道：“这是叫剑法醇熟、凌厉，不是叫好看。”

赵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那时候的场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只是，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的记忆了。

如今物是人非。

纳兰若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

她背叛了他，最后离开了他，从扈都到凤凰山，从那个追在他身后喊“赵穆哥哥”的小女孩，到如今锦绣宫弟子。

她以为自己走出了自己的路，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那段过往。

可是每到月圆之夜，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记忆总会不期而至地涌上心头。

越来越远了。

她知道，自己和赵穆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境界上的。

她早就知道，他在首阳山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只等着诸位道尊飞升，他就会离开这里。

飞升。

那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点，可对于她来说，那个字眼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心口。

飞升之后，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还在凡尘中打转，而他将去往更高的天地。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再无相见之日。

“赵穆，你还记得我吗？”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没有人回答她。月光寂寂，只有风穿过殿角风铃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自己离开唐国公府的那一天。赵穆站在府门口，没有挽留，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想到这里，纳兰若冰的心脏忽然猛地一缩，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那股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

“长老？”身后传来侍女担忧的声音。

纳兰若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那疼痛并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生命中剥离，正在远去，永远地远去。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首阳山的方向。

那里隔着重山万水，她什么都看不到。可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赵穆，你走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念头一旦浮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飞升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所有还在原地的人，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没有资格出现在那里送他离开！

纳兰若冰缓缓地蹲下身去，蹲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好半响，她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

赵穆离去后的第三日，首阳山的晨钟依旧准时敲响。只是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已经离开。

赵明璋在洞天之中静坐三日，返回扈都后便召集群臣，就下了圣旨，改国号为唐，改元贞观，尊赵穆为太上道尊皇帝，尊杨彤为太后。

天下无人敢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在首阳洞天之中，赵穆就好像一座神山，威压天下，无人敢反抗。

而李玄都也正式接任首阳之主，天下的圣地和宗门，对此也不感到意外，纷纷前来祝贺，在赵穆的威压之下，无人敢闹事。

一时间，天下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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