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自作聪明

纳兰若冰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声道：“师尊，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若冰有话直说便是。”

锦绣娘娘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纳兰若冰低垂眼睑，禀报道：“赵氏与妖族有千年世仇。自大宁太祖起，历代赵氏子弟，多有死于妖族之手者。赵穆的父母、叔父等数位至亲，皆在边境与妖族的冲突中阵亡。他也曾多次与妖族血战，对其恨之入骨。如今师尊接受娲皇之位，名义上统领妖族。以赵穆的性格，恐怕会生事端。”

“恐怕会迁怒于本宫？”锦绣娘娘接过话头，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赤练也蹙眉道：“师妹所言有理。赵穆行事向来霸道，若知师尊成为妖皇，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恐怕也会视锦绣宫为敌。”

锦绣娘娘缓缓起身，五彩羽衣在殿内光华中流转。她走到雕花窗前，望着凤凰山外云雾缭绕的群峰，悠然道：“你们说的不错，赵穆确实与妖族有血仇。但现在不一样，如今不是赵穆愿不愿意计较这些恩怨的时候，而是他需要本宫帮助的时候。”

“玉虚、上虚两道宗对峙，甚至婆娑净土也有可能涉足其中，大宁虽强，却也无法同时应对两大上宗的博弈。”锦绣娘娘走回凤座，姿态从容，很有把握的说道：“赵穆是个聪明人，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因为本宫挂了个妖皇的虚名，就与锦绣宫为敌。”

赤练若有所思：“所以师尊料定，赵穆会装作不知道？”

“不是装作不知道，而是权衡利弊后，选择暂时搁置。”锦绣娘娘轻笑道：“本宫只是名义上的娲皇，既不会统率妖族与他为敌，也不会干涉大宁事务。若是得罪了本宫，本宫就会帮助他的敌人对付他。哼哼！本宫不过是一介女流而已。”

赤练恍然大悟道：“师尊深谋远虑。赵穆若明白这一点，自然不会因为虚名与师尊翻脸。”

“正是如此。”锦绣娘娘重新坐下，语气平静的说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些陈年恩怨根本不值一提。赵穆要的是江山稳固、气运汇聚，本宫要的是妖族气运、超脱之机。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冲突。”

她看向纳兰若冰，温声道：“若冰，你曾与赵穆有过一段渊源，应当明白，他是个极其务实之人。感情用事？那从来不是唐王的风格。”

纳兰若冰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不敢告诉锦绣娘娘，赵穆心机深沉，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根本不知道。

“弟子明白了。”她低声应道。

“好了，你们下去吧。妖族之事，本宫自有分寸。传令下去，即日起闭宫静修，非有要事，不得打扰。”

锦绣娘娘摆了摆手，让纳兰若冰等人退了下去。

“是。”三名弟子齐齐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三日后，万妖谷传来消息，妖族奉锦绣娘娘为娲皇，为妖族三皇之一，消息瞬间传遍天下，天下为之震动。

麒麟崖，云海翻腾，玉虚宫中，玉虚道尊端坐于紫玉蒲团之上，听完弟子的禀报，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妙哉！妙哉！锦绣这次走了一招臭棋啊！”玉虚道尊抚掌而笑，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侍立两侧的岳凝虚、云漱心等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师尊为何如此开怀。

“师尊，锦绣娘娘得妖族帮助，实力必将大增，妖族等于有三位洞天级别的强者，对我们有何好处？”岳凝虚谨慎问道。

玉虚道尊收敛笑声，捋着雪白长须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穆之所以能坐稳大宁江山，靠的是什么？除掉他的实力强大，还有就是他与妖族不共戴天的血仇！大宁军中多少将士的亲人死于妖族之手？”

“如今锦绣娘娘为了一点好处，竟接受了娲皇之位，哪怕是名义上的，也是自绝于大宁！赵穆若是忍下这口气，如何向大宁军民交代？如何维系他的统治根基？”

云漱心若有所思道：“师尊的意思是，赵穆必会与锦绣宫翻脸？”

“岂止翻脸！”玉虚道尊站起身来，走到悬崖边，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群山，轻笑道：“以赵穆的性格，必会兴兵问罪。届时锦绣宫与赵穆冲突，锦绣战败之后，为了自保，只能倒向我们玉虚道宗。有她牵制赵穆，我们对付上虚道宗便轻松多了！”

虽然双方还没有开战，但玉虚道尊已经确定，最后战败的肯定是锦绣娘娘，哪怕对方先于赵穆进入洞天境也是一样。

岳凝虚眼睛一亮，大喜道：“师尊高见。”

与此同时，蜀山之上，太虚道尊听完禀报，却是连连摇头。

“锦绣师妹糊涂啊！”太虚道尊叹道：“她素来聪慧，怎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赵穆与妖族之仇不共戴天，她接受娲皇之位，无异于在赵穆心头插刀。”

李天罡也感叹道：“原本锦绣宫超然世外，各大圣地宗门如何争斗，她都可置身事外。如今这一招，却是主动跳进了泥潭。”

“以前看她是女子，故而，没人找她的麻烦，但现在都捅了唐王的心脏，赵穆岂会放过她？”太虚道尊摇摇头：“这些年，她过的太顺了，真的以为一点算计无人知晓一样。”

李天罡站在师尊身后，低声问道：“师兄，赵穆这个时候若是得罪了锦绣娘娘，恐怕有些得不偿失啊！”

无论是谁，哪怕是太虚道尊，也不想轻易得罪一位道尊。

“赵穆此人，看似冷静理智，实则最重血仇与权谋。他与妖族的仇恨，不光是私仇，更是维系大宁统治的根基。他的父亲、叔父皆死于妖族之手，朝中武将也多有亲人丧生于妖族侵袭。若他不为所动，如何服众？如何统御大宁？”

太虚道尊认为赵穆肯定会动手。

李天罡长叹道：“所以赵穆即使知道此刻与锦绣宫冲突并非最佳时机，也不得不为之？”

“正是如此。”太虚道尊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冷哼道：“这就是锦绣失算之处。她以为赵穆会权衡利弊，暂时隐忍。可她不明白，对赵穆而言，有些东西是不能权衡的。血仇若可搁置，他如何面对那些为他战死的将士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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