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是好人，此事与我何干？

五牛神辇腾云而起，驶离碧游宫。青铜车辕在日光下泛着幽光，五头青牛踏云而行，蹄声沉闷如远雷。

赵穆端坐车内，闭目凝神。周身隐现阴阳二气流转，左为玄黑，右为素白，二者交融旋转，化作一幅徐徐转动的太极道图，悬浮于头顶三尺之处。道图之中，阴阳鱼眼吞吐灵机，似有万千道韵在其中生灭演化。

行至半途，云海忽分。

一位道人静立前方虚空，身形若隐若现，仿佛与天地元气融为一体。正是太虚道尊。

五牛神辇缓缓停驻。赵穆睁开眼，眸中阴阳二色一闪而逝，太极道图随之收敛入体。

“道兄在此等候，不知有何指教？”赵穆起身，步出神辇，足下自生云阶。

太虚道尊周身气息缥缈，衣袍无风自动。仔细看去，他身周三尺之内，空间微微扭曲，似真似幻。

这是道行臻至洞天境后，自身道域与天地自然交融产生的异象。

所谓“太虚”，本就蕴含虚实相生、有无互化之理。

“王上此行，怕不只是观战论道那么简单吧。”太虚道尊声音平和，一双慧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能看穿一切。

赵穆微笑道：“道兄何出此言？”

太虚道尊身周缥缈之气微微凝实，化作缕缕清辉，他抬眼望来，那双眸中似有星河幻灭，轻悠悠的说道：“玉虚与上虚二宗，积怨已久不假。但此番周通之死、斗剑之败，时机太过巧合。两宗矛盾被激化至此，若说背后无人推动，老道不信。”

赵穆面色不变，头顶悄然再现太极道图。这一次，道图更加凝实，阴阳二气流转间，隐约可见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演化。阴阳鱼缓缓旋转，天地为之一清。

“道兄是怀疑本王？”赵穆语气平静。

太虚道尊摇头道：

“非是怀疑，而是规劝。王上胸怀大志，欲统合天下，此志老道早知。然大道之行，当堂堂正正。以阴谋诡计挑起宗门厮杀，纵能得一时之利，终非长久之道。仇恨一旦种下，便如野草烧不尽，来年又生。”

“王上既有阴阳大道在身，当知阴阳平衡、刚柔并济之理。何不静待时机，待大势所趋，万宗归心？届时水到渠成，方为正道。”

赵穆听罢，轻轻叹息。头顶太极道图转动加速，阴阳二气绕转，黑者愈沉，如深渊归藏；白者愈明，似大日普照。二者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散发着包容万物的浩瀚。

“道兄好意，本王心领。”赵穆缓缓道：“但道尊应该明白，玉虚与上虚二宗的因果，早在海外便已结下？”

太虚道尊眸光微凝，他当然知道两者之间的矛盾，双方的理念本就不同，在海外的时候，毕竟是在海岛上，彼此之间交往并不多，哪里像现在这样。

可以想象，日后双方之间的联系还会更多，而且双方的矛盾还会更大。

“至于周通之死。道兄认为本王是那样卑鄙无耻的小人吗？”赵穆淡淡道。

他的确想算计一番，但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他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太虚道尊沉默良久，身周缥缈气息渐归平静，化作寻常云气缭绕。他终于缓缓开口道：“是老道误会王上了。”

赵穆摇头劝说道：“道尊心怀慈悲，不愿见同道相残，此乃正道之心。本王敬佩。只是这天下之势，如阴阳运转，非静守可成。有时阴极则阳生，乱极则治至。两宗积怨已深，纵无外人挑拨，爆发亦是早晚。而暗中之人，正是看准此点，火上浇油。”

他望向远方云海，头顶太极道图彻底收入体内，周身气息却愈发深不可测，让太虚道尊见状，心中一阵骇然。

眼前的赵穆虽然没有成就洞天境界，但此刻的修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太虚道尊长叹一声，身周云气随之起伏，感叹道：“王上所见，确比老道深远。只是……手段还当慎重。阴阳大道虽包容万物，然过于顺势而为，恐被大势反噬。”

赵穆拱手道：“谨记道尊教诲。本王自有分寸。”

“既如此，老道便不多言了。只望王上铭记今日之言，纵行非常之道，亦当怀正道之心。”

太虚道尊微微颔首，身形开始虚化，声音却传入赵穆耳中。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缕缕清辉，消散于云海之间。

赵穆独立虚空，良久不动。，半响之后，转身步入五牛神辇。

“回山。”

青牛长哞，拉车驶入云海深处。天际夕阳西下，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犹如烽火燎原。

而那云海之下，人间山河万里，暗流正悄然涌动。

玉虚道尊驾着祥云返回乾元山，一路上脸色铁青。碧游宫斗剑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心中又气又怒，周通之死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但门下弟子斗剑失利，那就有些打脸了。

刚在乾元殿内坐定，便有所察觉，对身边的岳凝虚说道：

“婆娑净土世尊来访，出去迎接一番吧！”

玉虚道尊虽然略感意外，但还是整理仪容，起身相迎。

只见殿外金光漫洒，一朵十二品金莲缓缓飘至，莲台之上，世尊盘膝而坐，身披朴素袈裟，脑后一轮智慧光轮缓缓转动，慈悲祥和之气弥漫开来。

“世尊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玉虚道尊拱手道。

金莲落地，世尊缓步而下，每一步脚下自生莲花虚影。他双手合十，微笑道：“道尊不必多礼。贫僧途经东海，路过宝地，故来一叙。”

是不是去东海无所谓，关键是来见玉虚道尊，这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入殿落座，童子奉上仙茗。

“听说道尊去了天剑山？”世尊立刻询问道。

玉虚道尊听了面色一变，知道对方来见自己，肯定是听了天剑山之事，没想到，世尊的耳目居然如此之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当下忍住心中的愤懑，叹道：“上虚剑宗弟子的确很强大，修为甚高，远超贫道的那些不成器的弟子。”

世尊听了微微一笑，宽慰道：“贫僧观上虚剑宗气象，剑气冲天而道德不显。门下弟子只修神通，不修心性，不积功德，不明天数。剑锋虽利，却如无鞘之刃，伤人亦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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