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王阳明献计

金桥横空，自大日峰直贯山外，霞光万道，云海翻腾。

王阳明身着一袭青衫，步履从容踏上金桥。金桥宛如实体，却又透明如琉璃，踏足其上，能见下方万里山河，首阳山脉绵延不绝，三百六十五峰各具气象，或剑气冲霄，或丹霞笼罩，或紫气东来。

更有诸般异象显现：麒麟虚影踏云巡山，仙鹤成群掠过林梢，灵泉自崖壁飞泻而下，在半空中化作蒙蒙灵雨，滋养着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

“好一处洞天福地！”王阳明心中暗叹。

他乃当世大儒，一身浩然正气已臻化境，寻常仙家福地也见过不少，但如首阳山这般气象恢宏、道韵自生的所在，却着实罕见。

更令他心惊的是，此地道韵天成，却又隐隐与天地灵机相勾连，仿佛一方独立于世外的天地，却又深深扎根于红尘之中，玄妙非常。

金桥尽头，大日峰巍然耸立。

峰顶平台广阔，李玄都、张陵、葛道洪等弟子正在演练道法。只见李玄都身周剑气如龙，纵横捭阖间隐有风雷之声，张陵右手挥出，一道道符箓飞出，化作冰晶莲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另有数名弟子或修肉身神通，或练剑画幅符，个个根基扎实，气象不凡。

王阳明目光扫过，心中又是一震。这些弟子修为虽参差不齐，但无一不是根基深厚、潜力无穷之辈。更难得的是，他们身上皆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仿佛初升之阳，光芒虽不刺眼，却蕴含着无穷的可能。

“王大人，掌教已在殿中等候。”一名道童恭敬行礼。

王阳明收回目光，颔首随行。

大日殿古朴庄严，不饰金银，却自有道韵流转。殿门敞开，内中景象让王阳明脚步微顿。

只见赵穆盘坐殿中云床之上，身周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化作一幅太极道图悬浮于顶。那道图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分明，阳中有阴，阴中含阳，生生不息，玄奥莫名。道图每转一圈，便有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垂落，没入赵穆天灵，又从他周身毛孔中逸散而出，与殿中道韵相融。

更让王阳明心惊的是，赵穆明明就在眼前，可是自己的神识却察觉不到对方，好像对面空无一人一样。

昔日皇宫之战，赵穆斩杀妖帝、佛主，其威已震天下。但彼时王阳明远观，尚能感知其剑意锋芒。

如今近距离面对，赵穆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那并非刻意收敛，而是自然而然与天地相合的境界，仿佛他已非单独的个体，而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来了。”赵穆睁开双眼，眸中阴阳二气一闪而逝。

太极道图缓缓收敛，没入赵穆体内。殿中道韵却未散，反而更加浓郁。

王阳明整了整衣冠，郑重行礼道：“臣王阳明，参见王上。”

“不必多礼。坐。”赵穆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将王阳明托起。

待王阳明落座，赵穆开门见山问道：“今日请先生来，是想与先生议一议天下大势。”

王阳明神色一肃，正容道：“王上请讲。”

赵穆目光投向殿外云海，缓缓道：“大燕已入我手，如今天下四分：大宁、大乾、大风、大梁。表面看是四国相争，实则背后皆有上宗支持。玉虚道宗扶持大乾，上虚剑宗掌控大风，婆娑净土渗透大梁。这三大上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皆不愿见大宁一统天下。”

王阳明沉吟道：“陛下所言极是。三大上宗超然世外，却从未真正远离红尘。皇朝更迭，气运流转，关乎他们道统兴衰。大宁若一统天下，集人族气运于一身，他们的超然地位必受影响。或许不仅仅是这三大宗门，就是太虚玄宗、锦绣宫也是如此。”

赵穆点头道：“正是此理。故召先生来，便是想问问先生，该如何破局？”

王阳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良久。

殿中一时寂静，唯有殿外风声隐约。

许久，王阳明才缓缓开口道：“臣以为，破局之道有二。”

“哦？说来听听。”

“其一，稳扎稳打。”王阳明伸出食指，说道：“王上天纵之资，修行一日千里。首阳山道统已成，李玄都等弟子皆是可造之材。只需假以时日，待陛下修为再进，首阳弟子成才，大宁国力更盛，届时以雷霆之势横扫三国，纵有上宗阻挠，也难挡大势。”

赵穆不置可否，又问道：“那其二呢？”

王阳明眼中精光一闪，轻笑道：“其二，剑走偏锋。既然三大上宗不愿见大宁坐大，那便让他们无暇他顾。”

“如何让他们无暇他顾？”

“乱。”王阳明吐出一字，解释道：“让他们的势力范围先乱起来。三大上宗表面同气连枝，实则各怀心思。玉虚道宗自诩道门正统，视上虚剑宗为旁门；上虚剑宗以剑道称尊，不屑玉虚道法繁复；婆娑净土更是佛门一脉，与道门本就有别。这三者之间，本就有隙可乘。”

赵穆若有所思，点头应道：“先生之意，是挑动他们相争？”

“正是。”王阳明点头说道：“若能让三大上宗先起龃龉，乃至相互猜忌、暗中角力，相互厮杀，则大宁可坐收渔利。待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大宁再出手收拾残局，便可事半功倍。”

赵穆沉吟片刻，摇头说道：“此计虽妙，但如何施行？三大上宗屹立千年，岂是易与之辈？”

王阳明微微一笑道：“陛下可曾听说，上虚剑宗有教无类，凡心向剑道者，皆可前往天剑山求道？”

“先生是说……”

赵穆眼神微凝。

“万妖谷新败，两位妖皇恨陛下入骨。臣近日得到密报，万妖谷中已有妖族拜入上虚剑宗门下。”王阳明缓缓道：“臣认为，此举有些不妥，必不为玉虚道宗所容忍，双方的矛盾必定加剧。”

赵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事我知道了。”赵穆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说道：“我有经三卷，分天地人，合计三百六十五道，你来的正好，可去藏经阁选取三道修行。”

“臣谢王上恩典。”

王阳明大喜，连忙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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