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忠勇

云中城的城门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中轰然倒塌。

缺口处，烟尘弥漫，血肉横飞。剑无名的剑气如匹练般席卷，将试图堵住缺口的云中守军绞成碎片。言春秋凌空而立，竹简翻飞，一个个金色大字如雨点般落下，每落一处，便有守军心神失守，弃械跪地。

但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呼延灼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座他守护了三十年的城池。城门已破，城墙多处失守，大宁的军队如黑色的潮水，从每一个缺口涌入。然而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世人，大乾是没有投降的孬种。

“亲卫营，随我来！”

他拔刀在手，刀身之上，一抹血色光芒骤然亮起。那是三十年戍边杀敌，以鲜血与杀意蕴养出的刀意。虽未至武道金丹，却也半步踏入了那个门槛。

百余名亲卫齐声应诺，紧随其后，从城楼之上直扑而下。他们皆是跟随呼延灼多年的老兵，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妖族的鲜血。此刻虽知凶多吉少，却无一人退缩。

“大乾的儿郎们！”呼延灼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压过了城中的厮杀声。

“随我杀敌！”

刀光乍起，如一轮血月自天而降。

三名大宁前锋士卒来不及躲闪，被刀光扫中，当即身首异处。呼延灼身形如虎，在人群中纵横捭阖，刀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他身后，百余名亲卫结成战阵，与大宁军士厮杀在一起，竟生生阻住了缺口的涌入之势。

“将军威武！”

云中守军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原本溃散之势竟为之一缓。城头之上，弓箭手再度张弓，朝着城下的大宁军阵倾泻箭雨。

周青端坐马背，远远望着那道在人群中冲杀的血色刀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倒是个忠勇之人。”他淡淡道：“可惜了。”

“将军，让某去吧。”身侧一名黑甲将领抱拳请命。

周青摇了摇头说道：“此人已存必死之心，寻常将领上去，即便能胜，也要付出代价。言先生，有劳了。”

言春秋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至缺口上空。

“呼延将军。你已尽忠，何必让这些将士陪你赴死？降了吧。”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天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呼延灼耳中。

呼延灼一刀劈翻一名大宁士卒，抬头望向上空那道青衫身影，冷笑道：“腐儒也敢言战？你们这些读书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如今却帮着外人屠杀同族，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言春秋面色不变，只是轻叹一声，劝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天下分久必合，大乾无道，民不聊生。大宁代天行罚，乃顺天应人之举。将军守土三十载，护一方百姓，此乃大义。然如今天命已改，将军若执迷不悟，岂非让这满城百姓，与你一同殉葬？”

缺口处，除了厮杀的军士，还有无数躲在家中门窗之后，瑟瑟发抖的百姓。他们望向自己的目光，有期盼，有恐惧，也有一丝厌恶。

呼延灼虎躯一震，目光扫过四周。

他明白那复杂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三十年了，他守在这苦寒之地，与妖族厮杀，保一方平安。可大乾朝廷给了他们什么？苛捐杂税，徭役兵役，从未断过。去年大旱，朝廷不但不减免赋税，反而加征了三成。若不是他开仓放粮，这城中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大乾的将军，受乾帝之恩，守此疆土。让他降，不如让他死。

“言春秋！”呼延灼仰天长笑，怒斥道：“你休要蛊惑人心！某受乾帝重托，守此边陲，岂能因你一言而弃忠义？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话音落下，他身形暴起，一刀斩向上空的言春秋。

刀光如血，带着三十年的杀意与不甘，呼啸而至。

言春秋面色微变，竹简横挡，金色文字与血色刀光轰然相撞。一股巨力传来，他身形连退数丈，竹简之上，竟出现了几道裂纹。

“好刀法。”他低声道，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惋惜。

下一刻，一道剑光自斜刺里杀出，直取呼延灼后心。

剑无名！

呼延灼回刀格挡，刀剑相交，迸发出刺目的火星。他身形一沉，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剑无名的剑气太过凌厉，即便他挡住了这一剑，那侵入体内的剑气，也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将军！”

亲卫们大惊，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大宁军士死死缠住。

呼延灼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翻涌，强行压下那道剑气。他望着眼前这个冷峻的青年剑客，咧嘴一笑，不屑的说道：“点苍圣地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们这些圣地弟子，终究成了权贵的走狗。”

剑无名眉头微皱，却未答话，只是剑光再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呼延灼挥刀迎上，刀光剑影，在缺口处激烈碰撞。每一刀，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与凌厉的杀意。四周的军士纷纷后退，不敢靠近这片死亡区域。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呼延灼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刀法依旧凌厉，但步伐已开始踉跄。剑无名的剑气太强，他的经脉早已千疮百孔，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将军！您先走，末将断后！”一名亲卫拼死冲到他身边，想要搀扶他离开。

呼延灼一把推开他，怒吼道：“滚！某乃云中守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再度提刀，冲向剑无名。

这一次，他没有防守，只有进攻。刀刀搏命，招招同归于尽。

剑无名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可以杀了呼延灼，但若被对方临死反扑，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不想冒险，只能暂避锋芒，边战边退。

“剑无名！你在等什么？”一声冷喝自城外传来。

剑无名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剑气骤然暴涨，剑光如虹，直取呼延灼咽喉。

呼延灼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已经跟不上意识。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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