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肖子大承笞挞2
那茗烟也急得抓耳挠腮,他正和小丫鬟顽的高兴呢,才得知贾宝玉被打了的消息。
见袭人问,忙道:“我中间才赶去,只听说是为着琪官的事发了!”
“老爷是如何知晓?”
袭人泪眼婆娑,她是听贾宝玉提起过此人的。
茗烟一跺脚:“十有八九是薛大爷!”
他这话倒不全错。
原来,是薛蟠先认得蒋玉菡,才引贾宝玉结识。
薛蟠自己花了钱却近不得身,反见贾宝玉与琪官初次相见便互换汗巾,当即存了醋意。
前几日在酒楼上抱怨,正让有心人听去,这才成了忠顺王府发难的由头。
袭人一听,便觉对上景了,心中也信了八九分。
待薛宝钗托着药丸来探望时,袭人正手忙脚乱找来薄纱被,替贾宝玉遮掩受伤的屁股。
与之言谈间,袭人没忍住,将疑心薛蟠的话漏了出来。
薛宝钗一听,心下便透亮。
自家哥哥那点脾性,她岂会不知?
面上不显,只拉着袭人温言细语:“好妹妹,你是个明白人。我哥哥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个有口无心的。况这事……终究是宝兄弟自己结交不妥,才招来祸事......
他若是能学学林公子,也得了老爷喜欢,如何会弄下这一身伤?
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便是我们瞧着,心里也疼......”
说到此处,又忙咽住,自悔说的急了,不觉就红了脸,低下头来。
贾宝玉正趴在床上,听这话亲切稠密,大有深意,忽又见她只红这个脸,低头只管拨弄衣带。
只瞧着薛宝钗这娇羞之态,竟如饮琼浆。
这顿打,也挨出了几分缠绵诗意来。
不觉心中大畅,连疼痛都丢到九霄云外,心中自思:
我不过挨顿打,她们便这般怜惜落泪。假若我一时遭殃横死,她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戚呢……
便是真死了,能得她们如此,也值了!
哪还顾得上分辨是非?
更不关心贾政在书房气得浑身乱颤、险些撞柱的绝望。
女孩儿一滴泪,于他已重过天地纲常。
三言两语,薛宝钗既替薛蟠描补,又将袭人那点刚成形的怨怼,轻轻巧巧转到了当时在场的林祈安身上。
再一番示好,袭人反因先前的多嘴,愧疚不已。
傍晚,王夫人唤她去细问贾宝玉饮食。
袭人念着薛宝钗日间的情分,又恐伤了王夫人与薛姨妈的姐妹情,半句不提薛蟠。
一一回禀后,又道:“宝姑娘送了极好的药来,悉心嘱咐。林姑娘……倒未进来瞧过。”
“婆媳二人”又是一番推心置腹,那无处发泄的惊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怎么偏偏他们兄妹一来,贾宝玉就遭了这等大祸?
又听闻林祈安午后便以“不便打扰舅舅整顿家事”为由,带着林黛玉干脆利落地辞过贾母,回了林家。
这份置身事外,落在正焦头烂额的王夫人眼里,恰成了最刺心的“逃脱”。
这夜,贾政与门客商议,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便命人取了那惹祸的茜香罗汗巾子,欲亲往忠顺亲王府谢罪。
临行前想寻林祈安同行周旋,却得知林家兄妹早已离去,只得独自前往。
在府门外候了半日,赔尽笑脸,才将“证物”奉还长史官,终究连盛浥的面也未见到,何况忠顺亲王。
朝堂上,风波才真正荡开。
御史的奏本如雪片般飞至御前。
北静王一派的人,参盛浥“纵锦衣卫擅闯勋邸,惊扰太君,有伤国体”;
义忠亲王麾下的言官,则弹劾北静王“交通优伶,私赠御赐,有损天家威仪”。
字字句句,皆未提贾府半字,却句句皆因贾府而起。
昭明帝高坐龙椅,听双方互相攻讦,神色莫测。
待到两方词穷,他才缓缓下了定论:
北静王“修身不谨,赐物轻忽”,罚俸半年;盛浥“行事躁进,有失持重”,令其闭门思过半月。
轻飘飘的处罚落下,盖棺定论。
一场涉及王府颜面、御赐之物、世家子弟的闹剧,在帝王平衡术下,被定义为“勋戚子弟荒唐,有司惩处失当”的风流小过。
然而圣旨能定案,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不过半日,“北静王与荣国公子共争一优伶”的香艳轶闻,已成了茶楼酒肆最烫嘴的谈资。
连带着“贾宝玉被亲父打得血肉模糊”的消息也传遍街巷,众人嗟叹之余,倒对“管教严厉”的贾政生出一丝荒谬的同情。
贾政在府中听得外间风声,惊怒之余,竟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盆脏水,总算大半泼在了儿子“年少荒唐”和两位王爷“争斗不休”之上,暂时无人深究贾家是否站了队。
贾府后宅里,王夫人的埋怨无处着力,林家兄妹更不是他泼几盆脏水就能撼动的。
贾府前院里,贾政颜面扫地,连门客说话声都低了八度。
夫妇二人,一个困在内宅寸土,一个闷在官场脸面,怨气在沉默里发酵。
傍晚,王夫人一句酸溜溜的“怎么不见你那好外甥过来开解开解你?”,终于点燃了贾政积压的怒火。
他拂袖而去,却没回书房,而是转身直奔贾宝玉房内。
炕上的贾宝玉正昏沉着,忽被一股狠力揪着领子拖起,伤口崩裂,痛得他嘶声惨叫。
“老爷!使不得啊!”
袭人扑上来,被贾政一脚踹开。
贾政双目赤红,一言不发,像拖一袋破絮般,将惨叫不断的贾宝玉一路拖过游廊、穿过后园,直至宁国府宗祠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前。
“咣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贾政将人狠狠掼在冰冷彻骨的青砖地上。
“孽障!你睁眼看看!”他声音嘶哑,指着上方密密麻麻的灵位,“贾家列祖列宗的脸,今日都被你丢尽了!”
说罢转身,反手扣上沉重的铜锁。
“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开门!”对闻讯赶来的宁府管事厉喝,“让他跪着!对着祖宗,好好想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贾宝玉趴在砖上,臀腿剧痛混着地砖寒意,痛得他眼前发黑。
幽暗的祠堂里,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跳动,把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俯视着这个不肖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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