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三百丈外的箭
嗡!
伴随着绳索和转轴的动静,大屯镇的城头上有石弹划破天空飞了出去。
但石弹在飞出一百多丈后便无力的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继续向前滚了十几丈,缓缓停止。
“不要浪费石弹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冲着其他人下达着命令。
“将军,难道咱们就看着蛮子在城外耀武扬威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他们现在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还能做些什么?”李牧嗤笑一声,头也没抬,慢慢调整着***瞄准镜的位置,许久未曾使用过这种枪械,他必须确保小心翼翼,不出现任何差错:“这些蛮子不敢继续攻城,又拿咱们没办法,只能打打嘴炮了。”
“……”城头上众人闻言也不再作声。
城外的旷野上,蛮族的叫嚣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呼延单于退回到三百丈外之后,勒马站在一个自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上。
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城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被一支箭杀死。
经过方才的验证,这套板甲能挡住任何箭矢。
就连齐人的床弩,恐怕也拿他毫无办法。
李牧又不敢出城。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图尔。”他侧头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千夫长应声而出,他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一撮焦黄的山羊胡,眼睛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在!”他在马背上抱拳,等着呼延单于的下一步命令。
呼延单于朝城头的方向努了嘴:“带上几名骑兵去大屯镇城下,继续叫骂,尽量绕开他们的箭能射到的地方……只要他们不出城,就一直骂,骂到他们受不了为止!”
图尔猛然点后,而后带上几十名年轻的蛮人骑兵疾驰而去。
他们在距离城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缰绳,猛地调转马头,马蹄落地时砸起大片尘土。
他握住弯刀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姿态悍勇嚣狂。
“齐人!”图尔的声音粗犷,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原本我以为你们击败了拓跋部,是一群难得的英雄好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只是一群缩头缩尾的懦夫罢了。”
“听说你们的将领李牧正面击败了拓跋烈,我真是有些不太相信,我听说拓跋烈喜好男风,你们的将领李牧,该不会是在床上把他给战胜了吧?”
“哈哈哈!”
肆意的、带着浓烈恶意的哄笑声在城墙下响起。
图尔策马横向跑动,一边跑一边喊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带着极致羞辱的话语。
城头上,几个年轻士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弓的手指关节发白。
有人忍不住抬起了弓箭向着城下乱射,但那些蛮子们很聪明,并不轻易进入射程之内,而笨重的投石机又很难击中灵巧的骑兵。
他们只能任由蛮子们在城下肆意狂奔。
图尔跑了一个来回,将手中举着一面蛮族的狼头旗猛地插进土里。
大柱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发白。
他转头看向李牧,声音里压抑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将军,让我带一队骑兵出去,把城下那个狗东西砍了!”
李牧没有回头,依然在摆弄他的瞄准镜:“大柱,如果被人激三言两语就受不了的话,咱们跟前几日的呼延部还有什么区别?”
“你忘了我们才用过激将法杀了呼延部那么多人,难道现在反过来就要中同样的计吗?”
大柱一愣,这才想起前几日呼延部攻城失利想要撤军时,长宁军在城头上一通嘲讽辱骂,说对方不如拓跋部,这才引得呼延部再次宛若疯狗般冲上来,再次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可是这群狗蛮子实在是太可恶了……”他咬了咬牙,语气十分愤慨:“守着城不出的确能够以逸待劳,降低死伤,可这样未免也有些太憋气了。”
“想出气还不简单?”李牧透过瞄准镜,测量了一下风速和光线后,终于锁定了呼延单于,嘴角顿时露出狰狞的笑容:“让咱们的将士们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替齐人出这口恶气的!”
……
呼延单于感觉自己的耐心被消磨的有些见底。
但又在一种扭曲的快感滋养中,变得富裕起来……
图尔已经在大屯镇城下叫骂了很久,但城头上除了几支软弱无力的箭矢之外,什么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那些箭……甚至都碰不到蛮族骑兵的边。
他端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的大屯镇,心底涌起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的快意。
那个李牧……现在一定很为难。
出城交战,他不敢!
不出城,他的威信会降低!
你会怎么办呢?
大屯镇城下,不堪入耳的辱骂嘲讽声依然继续着。
“你们的齐人女子被掳走后,被当做玩物任意交换,生下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她们大着肚子还要伺候我们呢!”
“这里面想必会有你们的亲人朋友、妻子女儿吧?”
李牧面无表情,他已经锁定了呼延单于的位置,但就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第一次冲着下方喊道。
“蛮人,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让他默数三声,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杀了他!”
正在纵马狂奔的图尔闻言一愣,紧接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杀我家单于?”
“你怕是被气疯了吧?我家单于在千步之外,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吗?”
“哈哈哈,这群齐人,真可笑!”
图尔狞笑着,盯着李牧:“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了,要打开城门和我们一战?”
城墙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暴戾的低吼。
图尔突然感觉胯下的坐骑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像是遭遇了什么大敌一般,撒腿便向后方跑去,即便他如何抽打都不肯听从号令。
城头上,万里云缓缓踱步,来到李牧身旁。
看到那匹极为诡异的白马,图尔想要留下继续叫骂的念头顿时打消了,联想到李牧的威胁,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一夹马腹,快速冲回到战阵之中,并将原话告诉给了呼延单于。
“你说什么?”呼延单于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浓烈的质疑:“李牧说,他今天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我?”
静。
死寂。
良久,呼延单于突然大笑起来。
“李牧!”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旷野上炸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施舍的傲慢,“我就站在这里!有胆的就来杀我!”
他猛地抽出弯刀,高高举过头顶。
“谁敢杀我!”
“谁能杀我!”
身后的蛮族大军立刻齐声附和,万人同吼,声震云霄!
他们纷纷举起弯刀进行拍击,整齐而狂热的节奏,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呼延!呼延!呼延!”
那声音排山倒海,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呼延单于站在万人中央,铁甲覆身、弯刀指天,像一个不可战胜的神祇。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他相信他的板甲能挡住一切,相信他的大军能踏平一切!
战阵的最后方。
萨满坐在一辆破旧的牛车上,灰白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天空。
骨杖上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她低下头,灰白色的瞳孔骤然聚焦,穿过三百丈的距离看向了大屯镇的城头。
她看到了。
一种杀意。
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杀意。
“呼延……”她微微开口,声音带着悲悯:“永生天等待着你回归祂的怀抱。”
城头上,李牧单膝跪在箭垛后面,***的长枪管架在箭垛的豁口上。
十字瞄准镜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呼延单于的胸口。
三百丈,一千米,这个距离对于普通的弓弩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远方,但对于他手中的这支枪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李牧的呼吸很慢很稳。
瞄准镜里,呼延单于还在笑。
蛮族的士兵们也在欢呼。
李牧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是猎人锁定猎物之后的一种本能的、微妙的满足。
“感受一下……来自高纬度的降维打击吧!”
李牧将瞄准镜的准星从呼延单于的胸口微微上移,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他吸了半口气,屏住呼吸,手指开始缓慢地扣动扳机。
扳机的行程很短,但在他的感知里,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在这段距离里,他听到城下蛮族的叫嚣声,听到城头上士卒们压抑的呼吸声,看到瞄准镜中呼延单于肆意张扬的笑容,
然后,扳机到底了。
轰!
一声沉闷的、与众不同的巨响从城头炸开。
那不是弓弦的声音,不是投石车的声音,不是任何城头上的人曾经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像雷,但比雷更尖锐,像炮,但比炮更清脆!
子弹撕裂空气,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冲向目标,在声音传到呼延单于耳朵里之前,子弹已经到了!
“呼延!”
“呼延!”
蛮族士兵们还在欢呼。
呼延单于还在笑。
他张着双臂,仰着头,享受着万人膜拜的感觉。
他听到城头传来一声异样的巨响,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声音的源头,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快太猛太不真实,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都从马背上掀翻了下去。
他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洞。
他引以为傲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他坚信没有任何箭矢能够穿透的板甲,在胸甲的正中央多了一个撕裂性的大洞,几乎将他半截身体都分开了。
鲜血从洞口涌出来……不,不是流,是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把所有的血都挤了出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三百丈外的箭……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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