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今天

伴随着他最后一句带着死亡威胁的话语出口，凛冽的杀气便笼罩下来。

中军大帐内很安静。

李牧的这些话十分直白，无比赤裸。

“为你效力？”闻言，萨满却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反问道：“我想让我为长宁军做什么？”

“自然是趋利避凶。”李牧拧了拧眉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萨满却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和无奈。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李将军……你似乎对命运有些误解，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是因为它是早就既定好的，人力无法改变。”

“你就算提前知晓，也无法对未来产生任何变化。”

听到这句话，李牧眼眸微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胡说八道，倘若我能知晓明日天会降雨……今日便会将晾晒在外面的谷物收回仓中，可若是不知晓，谷物便会被淋湿发霉。”

“这怎么又能说未来无法改变？”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

就像是现代的天气预报。

“李将军误会了。”萨满闻言继续说道：“我可以看到的未来是一种笼统的、宏观上的未来，就像是一条大河，我能看到它最终的流向，却看不到它的河道内有多少泥沙、鱼虾。”

“倘若我能够知晓这世间无论巨细的任何未来，那我就不再是个萨满，而是变成了真正的永生天。”

军帐内寂静无声。

李牧盯着她的脸许久，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突然问道：“你想骗我？”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萨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依然平静：“这并不是件很难想明白的事……倘若我真的能够看到全部的未来，倘若既定的命运真的可以改变，那么如今的天下根本不会再有其他国度，蛮族的铁骑，应该早就踏平了所有地方。”

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李牧沉思片刻。

以蛮族的作风和战斗力，倘若萨满真的能够做到全知预测的话，他们肯定早已将势力扩张到了整个天下。

而且去年冬天那场寒冬，冻死了蛮族大片牧草和牛羊……

这件事如果萨满也能提前知晓，他们如今也不必落到这番境地，向南境发动战争谋求生存。

“我只能短暂的看到某个人的命运。”没等李牧说话，萨满便再次开口，主动说道：“而且它是通过任何手段都无法改变的。”

“笑话……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怎么可能无法改变？”李牧冷笑。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死于坠崖，那么他就可以选择搬到平原地带，一生都不再靠近崖案。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会因为骑马而落下残疾，那么他就可以选择终生都不骑马。

“呼延部的单于……我之前就曾经警告过他，做出了示警，但他的命运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死在了大屯镇下，死在了那支来自三百丈外的箭下。”萨满抬起手，在桌案上划出了几道波纹：“人的命运就像是一条大河，从出生之日起便早已有了尽头，直到东流入海。”

“任何试图改变、干扰的行为，都只是投入河水中的一块石头或是几粒沙尘，它可能会在河水中荡起大片涟漪，但最终却无法改变它的方向。”

这番言论让李牧心中生出了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

他曾经是个不相信所谓宿命论的，极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拥有了系统，但内心却依然坚持认为人的命运是靠自己来选择的。

而眼前这位蛮族萨满却说命运是由上天注定。

这和李牧的理念完全是南辕北辙。

“按照你的说法，这天下间的所有人从一出生开始，一生的命运便已经定好，该做农夫的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农夫，该是将军的……就算混吃等死也能当将军？”李牧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问道。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萨满平静道：“运、势对一个人的影响，要比这个人的个人意愿、勤奋与否，大的多的多！”

李牧拧起眉头，便想要厉声反驳。

但很快，一些念头便没由来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世界类似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多。

有些人勤勤恳恳一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钱财，眼看生活有望，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将积蓄花销一空，重新变得穷困潦倒。

有些人好吃懒做，但却总是财源不断，不是中了彩票就是遇到拆迁……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天命？

李牧揉了揉眉心，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驱逐出去。

他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信天命。”李牧深吸一口气，他穿越前是一名地道的华夏人，他从历代先祖身上学到的是“人定胜天”、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力，绝对可以胜过天命。

听到这句话，萨满并未反驳，而是  抬起头和他对视，沉声道：“李将军，我们很难说服彼此……算了，既然你费了心力将我弄到此地，若是不给于你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恐怕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吗？”

李牧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问题。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圣贤高人都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今天下纷乱，大齐国本已经摇摇欲坠，李牧统领长宁军将来肯定是要争霸天下的。

倘若现在能够知晓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不必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李牧迅速冷静了下来，沉默良久后给出了这个回答：“我的命运将由我自己来探知。”

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虽然看似是件好事，但仔细想想，却是一个花团锦簇的陷阱。

倘若萨满说自己将来会成功，那么一定会激起骄纵傲慢之心。

倘若她说会失败，那么就算心志再坚定，也难免会因此而生出颓废之念。

这是一个无论结果与否，都会严重影响当下心态的问题！

“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李牧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军帐门口，平静道：“等到战马检查无碍之后，我会让人把呼延单于的尸体拿出来，你们带上它就可以离开了。”

“多谢李将军。”萨满站起身来，冲着他微微欠身。

“你说你能看到未来……那么你自己的未来呢？你看到了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死去吗？”李牧问道。

萨满沉默片刻，平静的回答道：“今天。”

“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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