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不惜代价
电话那头,李波书记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红旗同志,最高指示。”
张红旗立刻站直了身体。
“香港,必须守住。动用一切力量,协助港府,不惜代价。”
他顿了一秒,继续说道:
“这不是经济仗,这是国运之战。一国两制刚落地,全世界都在看。港币倒了,不是跌几个点的事,是信誉的事,是主权的事,是十三亿人脸面的事。”
张红旗没有作声。
李波书记又补了一句:
“你之前的部署,中央都看到了。非常时期,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报。”
线路随即中断。
张红旗握着听筒,原地站了半分钟,才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坐了下来。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没有喝。
窗外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不惜代价。
凝视片刻,他将纸撕碎,扔进废纸篓。
这四个字,不必写下来,记在心里就够了。
三天后。
《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作者是乔治·索罗斯。
标题很长,核心却只有一句话:
“香港联系汇率制度是旧时代的遗物。”
文章中,索罗斯用三千字篇幅,从英镑危机讲到墨西哥比索危机,再从泰铢崩盘讲到印尼盾崩盘,逻辑清晰,结论也直白无比:
“香港将是亚洲金融危机的最后一站,也是最丰盛的一餐。”
这不是分析,这是宣战。
文章发布的当天下午。
港币远期合约的卖盘汹涌而出,不是一笔两笔,而是铺天盖地。
恒指期货的空头头寸,单日暴增四万多张合约。
《南华早报》算了一笔账:光是期货市场上的空头仓位,名义价值已超过三百亿港币,且仍在持续增加。
傅奇当晚向后海发来一封加密电报,只有一行字:
“索罗斯那篇文章不是写给投资者看的,是写给港府看的,心理战。”
张红旗看完,将电报锁进抽屉,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纽约。
“陈默。”
“在。”
“来一趟,当面谈。”
“什么时候?”
“明天。”
陈默从纽约直飞京城,落地后直奔后海。
办公室门关上,窗帘拉严。
张红旗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手绘架构图。
陈默凑上前细看:
图分三层。
最上层,写着“磐石资本”。
中间层,画着四个方框,分别标注着不同的离岸公司名称——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列支敦士登,还有一家巴拿马公司。
最下层,只有一个名字:一位瑞士银行家。
陈默看完,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张红旗将架构图推到他面前:“计划代号,无间道。”
陈默静静等着下文。
“我们主动加入空头阵营。”
陈默的动作骤然停住:“你说什么?”
“做空港币,做空恒指,跟索罗斯站在同一边。”
陈默放下架构图,靠回椅背:“红旗,对面是八百亿美金。量子基金、老虎基金、摩尔资本,全是顶级猎手,你让我钻进去?”
“对。”
“被发现了呢?”
“不会被发现。”
“凭什么?”
张红旗敲了敲桌上那四个离岸公司的方框:“四层防火墙,每一层之间没有股权关系,没有资金往来痕迹,中间用信托架构隔断。就算美国SEC来查,查到第二层就断了。”
陈默沉默不语。
张红旗继续说道:“你在华尔街已经待了三年,做空泰铢、印尼盾、林吉特全都获利,履历干净,战绩漂亮。德鲁肯米勒已经见过你一次了。”
他顿了顿:“你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更大的动作,让他们相信你是真心来分肉的。”
陈默思索许久,问道:“你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张红旗站起身:“狼群打猎,靠的是协同,协同靠的是信息共享。头狼什么时候发起冲锋,往哪个方向咬,咬多深,所有的狼都得知道。”
他走到窗边:“我们混进去,不是为了跟他们一起吃肉,是为了知道头狼什么时候露出后脖子。”
陈默再次拿起架构图,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瑞士银行家的名字上。
“这个人是谁?”
“海因里希·穆勒,苏黎世私人银行高级合伙人。索罗斯在欧洲的资金,有三成经他手流转。”
张红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薄薄两页纸:“这人有个毛病,贪,不是小贪,是大贪。他替索罗斯走账,每年光佣金就拿八百万美金,可他依旧不满足。”
陈默看着档案:“你怎么知道的?”
“傅叔查的,用的老渠道。”
张红旗合上档案,推到陈默面前:“我们的第一步,是让这个人相信,我们是比索罗斯更贪婪的狼。”
陈默拿起档案,翻阅两分钟后合上:“穆勒每年一月去达沃斯,参加世界经济论坛,他在那儿有固定的社交圈子。如果我要接触他,最好的机会就是下个月。”
张红旗点头:“达沃斯的邀请函,磐石资本够资格拿吗?”
陈默思索片刻:“够呛,得找人帮忙。”
“找谁?”
“高盛的那位副总裁,去年帮我们做过一笔并购的,他手里有多余的名额。”
张红旗将笔递过去:“今晚就联系。”
陈默接过笔,在档案封面上写下一行字,随即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红旗。”
“嗯。”
“这个局,一旦入了,就没有退路。”
张红旗坐在椅上,没有抬头:“从来就没有退路。”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张红旗拿起加密电话,拨通傅奇:“傅叔,陈默已经上路了。”
“好。”
“达沃斯那边的事,一月中旬之前必须落定。穆勒那条线,是整个计划的钥匙。”
傅奇应了一声:“红旗,还有件事。”
“说。”
“金管局那边,任局长昨天私下见了中资银行的几个头头,讨论联合行动的可能性,但分歧很大。有人愿意出钱,有人缩头。”
张红旗握紧听筒:“缩头的是谁?”
“中银香港的副总裁,姓杨。理由是风险太大,不愿意拿储户的钱去跟国际炒家对赌。”
张红旗没有评价:“傅叔,这个杨总的事,先不管,等我的信号。”
“明白。”
电话挂断。
张红旗将架构图收好,锁进保险柜,起身走到窗前。
大槐树的枝丫早已落尽,光秃秃地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他凝望片刻,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恒生指数月线图。
从一万六千点到九千八百点,一条笔直向下的曲线,仍在继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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