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酿错

池家别墅的铁门半敞着。

里亚刚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门口立着的小小身影。

里亚缓步走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西装口袋里的钱包。

尉迟怀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执拗：“你还要问我小姨的事吗？”

里亚低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语气温和得不像平日那般疏离。

“不用。”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不由分说地塞进尉迟怀手里。

“叔叔给你零花钱，去买点好吃的吧。”

尉迟怀捏着那几张温热的钱，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推辞，就听见男人低沉又耐心的声音。

“听妈妈的话。”

“好好学习。”

“不要挑食。”

“过马路不能闯红灯。”

等里亚进了门，尉迟怀攥着钱出去玩。

操场边的石桌上围了一群人。有人摆开棋盘，嚷嚷着要赌一把，赌注不多，就是几块零花钱。

尉迟怀走过去，沉默地坐下。

他把里亚给的钱，放在棋盘边。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哟，这么多？”

“别是输了连饭钱都没了吧。”

“小屁孩。”

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落在耳边，尖锐又刺耳。

尉迟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手拿起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落子清脆。

一局结束。

喧闹瞬间静止。

石桌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看着棋盘上分明的胜负，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尉迟怀收回手，把属于自己的赢钱收好，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里亚推门进来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池鸢坐在床边，指尖正轻轻抚过摊在膝上的一叠照片。

是被她杀害的人。

里亚的目光落上去。

池鸢记得那一天，颠簸的火车，那个男人当时脸上的表情，困顿，茫然，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散开的疑惑，直到身体被惯性带得冲出车门，坠向黑暗。

他是帮派里的老大。

她在绝境里，拼尽全力将人推下了飞驰的火车。

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里亚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动作自然又平静。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男人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追了她整整一条街、一座城，甚至跨过大半个省份。监视、围堵、试探、威胁……能用上的手段，他一样没落下。

她躲，他就拆了她所有退路；她逃，他就掐断她所有方向。无论她藏到多偏僻的角落，总能被他精准找到。压迫感日复一日地缠上来，几乎要把人逼疯。

直到那一天，在逼仄昏暗的巷口，他终于再次把她堵得无路可退。

男人脸上带着阴鸷又偏执的笑，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砸在她心上：“这世上能阻止我的方法，只有杀了我。”

池鸢正对着窗外发怔，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全是理不清的旧事。

忽然门口一阵吵吵闹闹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尉迟怀回来了，还带了同班同学彭小贝，两个孩子手里拎着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进门就叽叽喳喳的。

尉迟怀手里还攥着个玻璃酒瓶，不知是从哪儿顺手拿来的，晃得叮咚响。

池鸢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子，眉头拧得死紧。

“谁让你碰这个的？”

声音里压着火气，又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尉迟怀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彭小贝也安静下来，不敢说话。

池鸢握着冰凉的瓶身，心头一股闷火直冲上来，仰头就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眶一热。

“我被盛明栩摆了一道。”她忽然开口，声音发哑，“他亲口跟我说，他爱我的。”

尉迟怀仰起头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他真的这么说的？”

池鸢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凶。

“我再想想……我再好好想想。”

她语无伦次，心里又乱又疼。

里亚却异常冷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在法律层面上来说，这件事应该要有所处理。”

是啊。

本该是这样。

可那桩牵扯着人命、牵扯着她当年被逼到绝路自卫的案子，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

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犯了错，就应该付出代价。”里亚又说。

池鸢捂住脸，哭声闷在指缝里。

“是我不小心酿的错……”她喃喃自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潇洒的人，拿得起放得下，爱恨都干脆利落。可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什么叫无力回天。

“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里亚问她。

池鸢站在原地，“我不在这在哪，这里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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