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齿
周琳指尖麻利地划开快递箱的胶带，她头也没抬，拆着包裹：“幸好你爸爸还没回来，今晚我还要赶最晚一班高铁出差，行李都收拾好了。”
傅渊没应声，脚步极轻地掠过客厅，径直拐进了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他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啦啦淌过掌心，抬起头时，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泛着青黑，左侧颧骨下方还有一片未消的淤青，唇角甚至裂了道细小的口子，渗着点干涸的血丝。
那是和盛明栩扭打时留下的痕迹。
傅渊扯过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蘸了药水的棉棒触碰到伤口时，尖锐的刺痛感猛地窜上神经。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眼神空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直到棉签上沾满了褐色的药水，才慢条斯理地丢进垃圾桶。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熟悉的游戏启动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云雾缭绕的断崖边，傅渊操控的剑客负手而立，周身戾气翻涌。
接了几个pk任务。
对面的玩家显然懵了，操控着角色连连后退，公屏上跳出一行字：【你疯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刷副本吗？】
傅渊置若罔闻，技能连招毫不留情。
路过的其他玩家看得心惊，道友忍不住开口拦他：【你怎么了？】
傅渊收手，衣摆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却半点没散。
盯着屏幕上那行质问，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冷寂。傅渊手指一顿，直接退出了游戏。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阳光漫进来，晃得他微微眯眼。
门口站着的是傅清浅。
她看见傅渊的第一眼，连忙放下手里的钥匙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中，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处，心疼又气愤，“阿姨跟我说了，你和盛明栩打架了。他怎么敢对你动手……”
傅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雾霭深处，又藏着某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暴戾的东西。傅清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身体里住了个怪物。”
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得傅清浅浑身一颤。
傅渊像是察觉到她的害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不会伤害孕妇和小孩的。”
这句话没让傅清浅安心多少，反而让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跳了出来。
她看着傅渊，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哥，你是不是……出现了精神问题？”
傅渊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嗯？”
“多重人格。”傅清浅笃定地点点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眉眼间染上几分心疼，“一定是池鸢那个女人，把你逼成这样的。”
这些日子，哥哥为了池鸢的事，没少折腾，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像样子。
“多重人格？”傅渊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茫然更重了，“那我身体里住着几个人呢，清浅……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清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酸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哥，这件事你别担心，也先不要告诉阿姨和奶奶，我们先去看医生。”
傅渊没应声，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眼前的景象晃了晃，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再回过神时，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味，身下是柔软的座椅。
他正坐在一辆保姆车的后座。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映得车厢里忽明忽暗。
手机屏幕亮着，自动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是他自己。
镜头有些晃，应该是用前置摄像头拍的。
画面里的傅渊，眼神锐利，嘴角勾着一抹近乎偏执的笑，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男人要有野心。”
傅渊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眼神沉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
另一边，池鸢的车堪堪停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五十八分，距离上班打卡只剩两分钟。
她暗骂了一声，抓起包就往车门冲，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怒意。
一大早路上堵车堵了半小时，还接连接了三个诈骗电话，张口就喊她“亲爱的”，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
池鸢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完全没注意到侧方车道上，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缓缓驶过来。
直到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划破。
池鸢吓得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就看见那辆保姆车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车头的保险杠都快碰到她的衣角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也顾不上迟到了，叉着腰就冲过去，指着车窗，刚想开口骂几句，车门却先一步被人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是傅渊。
他快步走到池鸢面前，眉头紧紧蹙着，伸手就将她往旁边拉，力道不算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池鸢，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傅渊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度。
池鸢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才抬眼看向他。
她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辆保姆车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池鸢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开车的是什么人，你要把你老婆嘎了吗。”
傅渊握住她的手，“池鸢，你冷静点。”
“我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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