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商鹤京换好衣服就被鹿黎打发走，他把玩手里房卡，余光瞥见站对门的李演，嘴角笑意缓缓藏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在较劲，又在即将要冷场时，默契地维持了体面。
“李医生。”
“商总。”
李演看着商鹤京离去背影，镜片下的眼逐渐变得凝重。
不同于瞻前顾后，事事喜欢端着的周泊野，商鹤京的喜欢无所顾忌，明目张胆。
得益于商鹤京的成长环境，他野心勃勃，浑身透着蓬勃生命力。
那是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所向往的光芒。
而阿黎对他的态度，很耐人寻味，无底线地纵容和迁就。
李演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回房。
商鹤京一通电话把应时序吵醒，他骂骂咧咧爬起，就听某个不做人的发号施令：“帮我重新调查鹿家过往，以及她的成长经历，还有她身边的人也好好查查。”
“怎么突然想起查你那好姐姐，不怕她知道和闹脾气？”应时序幸灾乐祸。
“让你查就查，废话那么多？”
应时序啧啧两声：“鹿家过往我倒是能查，但鹿黎身边的人，只怕没那么好查。”
“你不是号称百事通，这点事都办不好？”
“你不要激我。”应时许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声音严肃，“激我也没用。之前调查老师的案子时，我和李演打过照面，他这个人看似很好说话，内里就一个黑芝麻汤圆，手底下的人也个顶个的不好对付。”
“不过你要是真想帮你那好姐姐，可以接触一下周峰，鹿家的案子当年是他接手，他最近恰好在查云梦基因研究所。”
应时序点到即止。
商鹤京听懂他言外之意，食指曲着，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阳台扶手。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就各自挂了电话。
商鹤京望着漆黑的夜空，想起白日凶险，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手指在电话联系人划拉了两下，最终按下了父亲商云衍电话。
“出什么事了？”
商鹤京开门见山：“爸，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
鹿黎后半夜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洗漱好后，手机躺着商鹤京的短信，说是家里出了事，提前离开，让她有需要时尽管打他电话。
【家里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猜着商鹤京可能在忙，鹿黎将手机息屏，穿上外套敲响了李演房门。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早起万里无云，是的气候适宜的大晴天。
在空姐亲切的提示声中，鹿黎和李演踏上回榕城飞机。
期间白纾意打过一个电话，询问鹿黎工作室装修意见。
鹿黎让她放心大胆干，一切全凭她心意就好。
白纾意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眉飞色舞，信誓旦旦，不会辜负好姐妹信任。
临挂电话前提了一嘴周泊野，说是他被周慕摆了一道，现在周泊野腹背受敌，没空来中都恶心她们。
飞机抵达榕城时，天空下起小雨。
鹿黎没有第一时间去疗养院，而是去了当年那个废弃水泥厂。
车子刚刚驶离闹市区，鹿黎和李演就发现了尾巴，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任由对方他们跟在后面。
鹿黎迅速在脑海过了遍路线，车子七拐八绕停在偏僻山道。
他们这边刚停好车，一伙人就围了上来。
鹿黎和李演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就是干，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在绝对武力面前，十分钟不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李演用了点手段，很快就问出幕后之人，得知是陈旭搞的鬼，鹿黎意外又不意外。
陈旭那人心高气傲，满腹心计，偏偏能力不足，算又算不明白。
眼下更是狗急跳墙，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鹿黎和李演到底没去成水泥厂，两人从警局出来天空放晴。
只是日暮黄昏，路面积着浅浅水洼，粼粼波光倒映着渐变的天色。
鹿黎看了眼时间，问李演想吃什么，他说都可以。
榕城是沿海城市，海鲜全国出了名。
鹿黎土生土长的榕城人，带着李演就去了附近饭店。
这个点还不是吃饭的高峰期，饭店零零散散坐着几桌。
鹿黎扫码点菜，没一会，饭菜就陆续上桌。
吃完饭，两人起身离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鹿黎心事重重。
李演见她一言不发，也跟着保持缄默。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湿布，沉沉盖在城郊的旷野上。
珍珠色的月光洒下，远山融成模糊的黑影。
夜风裹挟着陈旧泥土气息，水泥厂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爆炸，几乎吞噬了这里的一切生机。
高耸的水泥窑炉歪歪斜斜立在夜色里，外壁被烈火灼烧得斑驳皲裂，灰白的水泥表层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碳化的钢筋骨架。
鹿黎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脑袋嗡嗡嗡做响，那些尘封的记忆，消散满天火光里的身影，以及年少懵懂的恐惧，在踏入此地的瞬间翻涌而来。
李演察觉到鹿黎的异常，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阿黎……”
“别担心，我没事。”鹿黎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李演忧心忡忡。
这里是阿黎不可触碰的禁区，夜深人静时梦魇的催生地。
也是她活着走出炼狱的支撑。
“阿黎难受就哭出来。”有些压抑的情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李演希望鹿黎能尽情释放，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绷着。
鹿黎眼皮很烫，脚步却轻飘飘。
李演想跟着她进去，却被鹿黎冷漠拒绝，有些答案，需要她自己去探索。
夜很深。
风很大。
鹿黎心口像是豁开一个大窟窿，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冷。
好冷。
鹿黎身体止不住发抖，眼前浮光掠影，出现一些奇怪画面，紧跟着耳畔响起嘈杂声音。
“鹿学长赚钱的生意一起做不好吗？”
“启明星计划出现偏差没有错，但是它带来的利益是巨大。”
“只要这项研究成果我们利用得当，何愁那些人杂碎再使绊子？”
“阮云睿你做的这些，怀川知道吗？”
“教授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鹿学长执迷不悟，就该想到有今天。”
“阿黎是无辜的，你们别伤害她。”
“小阿黎聪明可爱，我也不想伤害她。只要鹿学长交出核心技术，我保证你们都平平安安。”
“……”
“阮云睿你出尔反尔。”
“鹿学长还不懂吗？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满天的火光倒映着父亲染血的脸，温热血液浸透她衣服。
她听到年少的自己在哭，哭得声嘶力竭，喉咙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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