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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665756


第三层



老周把那张照片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低头嗦泡面。

“看看这个。”

我抬头瞟了一眼。照片很糊,像是用老式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条缝。

“什么玩意儿?”

“磨子沟。”老周说,“云南那边,怒江边上。当地傈僳族管它叫‘鬼开口’。”

我把泡面放下,拿起照片仔细看。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东西,被藤蔓挡着,看不清。

“你哪儿弄来的?”

“我爸留下的。”老周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他二十年前去过那儿。七天,就回来了三天。”

我看着他。

老周跟我认识八年了,一块儿当过兵,一块儿复员,一块儿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蹲在马路牙子上分过最后一根烟。他从不开这种玩笑。

“老周,你爸不是……”

“病死的。”老周打断我,“肝癌。去年走的。临走前清醒那会儿,拉着我的手,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这辈子对不住我妈。第二句,存折在床板底下。第三句——”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别去磨子沟。”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没说话。

“我查了。”老周说,“二十年前,我爸跟着一个地质队进去的,一共八个人。七天之后,只有我爸一个人出来。他在医院躺了三天,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地质队的人找他问过,问不出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老周把烟掐灭,盯着我。

“我想进去看看。”



七天后,我们站在磨子沟的入口。

说是沟,其实是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峡谷,两边是刀削一样的峭壁,中间最宽的地方不到五米。当地人带我们走到沟口就不肯往前走了,一个劲摆手,说“鬼开口”在里头,他们不去。

老周给钱,那人连看都不看,转身就走。

我看了看天。太阳刚升起来,峡谷里还暗着,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走。”

老周背着包,第一个往里走。

我跟在后面,手按在腰上的刀把上。这刀是当兵时候用的,复员的时候托关系弄出来的,开了刃,砍过野猪。

峡谷很深,走了三个小时还没到头。两边全是湿漉漉的苔藓,偶尔能看见几朵野花,颜色艳得不像真的。老周一直在看指南针,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了。

“怎么了?”

他指着指南针。那根针像发了疯一样在转,转得飞快,停不下来。

“磁场不对。”

我从包里掏出GPS,开机,搜星,信号格一直是空的。

“没信号。”

老周把指南针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前面。峡谷在前方拐了个弯,弯过去之后是什么,看不见。

“继续走。”

拐过那道弯,我们同时站住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四面都是峭壁,像一口井。井底中央,是一个山洞的入口,藤蔓从洞口上方垂下来,遮住大半。

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们走近洞口。藤蔓比照片上长得更密了,得用刀砍才能进去。老周没动,站在那儿看石壁上的刻痕。

我也看见了。

石壁上刻着字。不是汉字,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像是用石头一下一下凿出来的。最底下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汉字,歪歪扭扭。

“一九九九年四月七日,此地不可入。入者不返。”

老周伸出手,摸了一下那行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风化了,但字迹还能认出来。

“是我爸的字。”他说。



洞口很深。

我们打开头灯往里走,脚下是碎石和积水,头顶不时有水滴下来,冰凉冰凉的,落在脖子上激灵一下。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洞突然变宽了,变成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大厅。

头灯照过去,我和老周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全是东西。

背包。水壶。相机。笔记本。衣服。鞋子。还有——骨头。

人的骨头。

散得到处都是,有的还连在一起,有的已经碎成渣了。我蹲下来看一个背包,背包上的标签已经看不清了,但款式是老式的军绿色帆布包,我小时候见过我爸有一个。

“七个人。”老周说。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头灯的光照着那本子泛黄的纸页。

我走过去。

笔记本的封面上印着“云南省地质勘查院”几个字,右下角有一个编号:014。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一九九九年四月三日。

“这是他们的考察日志。”老周翻着本子,声音压得很低,“四月三日进洞,四月四日……没有记录,空白。四月五日——”

他停住了。

我凑过去看。

四月五日的记录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我们找到了第三层。不要下去。”

下面是一个人的签名,后面跟着七个红点。红点是用什么红色的东西点上去的,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手指印。

七个。

一共八个人,七个红点。

我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他翻到下一页。

四月六日。空白。

四月七日。空白。

后面全是空白。

老周合上本子,抬起头,头灯的光柱照向前方。大厅的另一端,有三个洞口,并排开着,黑漆漆的,像三只眼睛。

“第三层。”他说。



我们站在三个洞口前面。

左边的洞口大一些,中间的中等,右边的最小。每个洞口旁边都有刻痕,是那种不认识的文字,密密麻麻的。

老周从包里拿出指南针。针还是疯转,完全没用。

“分头走?”我问。

他摇头。

“不分。一个一个试。”

他选了左边的洞口。我们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头了。死路。

中间的洞口深一些,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天然的裂缝前,裂缝窄得侧身才能过。老周侧着身子往里挤,挤到一半卡住了,好不容易退出来。

“不是这个。”

只剩下右边那个最小的洞口。

洞口只有半人高,得弯腰才能进去。老周弯腰往里钻,我跟在后面。洞越来越窄,越来越矮,最后只能爬。

爬了多久我不知道。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在这个地方,时间像是停了。只有前面老周的鞋底和呼吸声,证明我还在动。

突然,老周停住了。

“怎么了?”

他没说话。我往前爬了两步,头灯照过去——

前面没路了。

是一个断层,像是一道裂开的深渊,从我们爬出来的洞口直直地往下切。我探头往下看,头灯的光照下去,什么也照不到,只有黑,无边的黑。

“这是……”

话没说完,我闻到了味道。

腥。不是血腥,是比血腥更浓、更黏稠、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散发出来的腥。从下面涌上来,灌进鼻腔里,让人想吐。

老周往后退了一点,伸手在洞里摸索。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我听见一声轻响,然后他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相机。老式的胶卷相机,外壳已经锈了,但还能看出来是地质队的标配。

“他们来过这儿。”

他把相机翻过来,后盖是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胶卷不知道哪去了。

我往下看。深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腥味和黑暗。

“第三层。”老周说,“笔记本上说的第三层,应该就在下面。”

“下去?”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下面。

过了很久,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味道有点熟?”

我一愣。

他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这味道有点熟,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但想不起来。

“当年我爸出来之后,”老周慢慢说,“我妈说他变了。不爱说话,不爱吃饭,每天晚上做噩梦。有几次半夜叫起来,喊的是什么‘别下去’‘别下去’。我妈问他什么别下去,他死都不肯说。”

他站起来,开始在洞口翻找。

“你在找什么?”

“绳子。或者别的什么。”他头也不回,“他们下去过,肯定有——”

他停住了。

我爬过去。在他的头灯光柱里,我看见洞口边缘的岩石上,钉着几枚生锈的膨胀螺丝。螺丝上还连着绳子,绳子垂向深渊,消失在黑暗里。

“二十年前的绳子。”老周说,“你敢爬吗?”

我没吭声。我伸手拉了拉绳子,很紧,像是下面还挂着什么东西。

老周开始从包里掏装备。安全带、下降器、主锁,一样一样往上挂。

“我先下。”他说。



老周下去之后很久没有声音。

我趴在洞口等,头灯照着绳子,看着它一点点变松,又一点点绷紧。时间过得慢得像在爬,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大约过了十分钟,绳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我抓紧绳子,正要喊,底下传来老周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很远:

“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下降器,往下一跃。

下降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长。头灯照不到底,只有绳子在手里一节一节滑过,摩擦的热透过手套传进来。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张着大嘴等着。

脚突然踩到了什么。

是地面。

我松开下降器,站稳,抬头往上看。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点,遥远得像一颗星星。

老周站在我旁边,头灯照着前方。

我顺着光看过去。

然后我什么都忘了。

那是一个大厅。比上面那个大十倍,大一百倍。我的头灯照不到它的边际,只能照见眼前的景象——

石头。

全是石头。

但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石柱,石笋,石幔,石花,每一根都比人粗,比人高,密密麻麻地立着、倒挂着、交错着,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像一座石头森林,像一片石化的海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周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上去。

走近了,我才发现那些石头上刻着东西。和洞口一样,是那种不认识的文字,但不是刻在一处,是刻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人用了一千年才刻完的。

我们走了很久,穿过无数石柱,绕过无数石幔。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浓到像是有形的东西,黏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

老周突然停住了。

我差点撞上他。

“你看。”他说。

我往前看。

石柱林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悬崖下面,是更深更黑的黑暗。而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



头灯照过去,那个人没有动。

我们慢慢走近。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石像。

或者说,是一个人变成了石像。

他的姿势是跪着的,双手向前伸,像在求饶,又像在恳求什么。他的脸已经完全石化了,但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叫。

老周蹲下来,看着那个石像的脸。

“他是地质队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石像的胸口。那里挂着一个胸牌,石化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云南省地质勘查院,李卫国,编号008。

七个人。

这是第七个。

那第八个呢?

我抬起头,想找老周,却发现他不在我身边了。

“老周?”

没有回应。

我转身,头灯的光扫过石柱林,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像——等等,石像?

之前不是只有这一个吗?

可是现在,我的头灯照过去,石柱之间,站着一个又一个石像。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蜷成一团。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什么东西。

回头,是一根石柱。但石柱上,刻着一张脸。

那张脸在看着我。

不是石像,是刻在石柱上的脸。石柱上刻着无数张脸,有的痛苦,有的恐惧,有的扭曲,有的狰狞,每一张脸都朝着一个方向——深渊的方向。

我顺着那些脸的方向看去。

深渊边,老周站在那里。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

“老周!”

我跑过去。他没回头。我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深渊里,有光。

很微弱的光,从极深极深的地方透上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腥味就是从那里涌上来的,浓得让人站不稳。

“下面是什么?”

老周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惨白,眼睛里的光很奇怪。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爸知道。”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是一张照片,塑料封皮,保存得很好。照片上是八个人,站在一个山洞前面,笑着,对着镜头挥手。

最中间那个人,是老周的父亲。二十年前的他,年轻,黑瘦,眼睛里有光。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是老周父亲的笔迹,是另一个人写的,字迹很乱,像是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刻上去的:

“我们下去了七个。只有他上来了。他答应我们,永远不让别人下来。”

老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深渊。

“他们七个还在下面。”他说,“我爸把他们扔在下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老周把照片收进口袋,开始往下降器上挂绳子。

“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

深渊里的光又一闪一闪地亮起来,腥味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往上爬。



“老周!”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回过头,眼睛里的光让我心里发毛。

“他们在下面。”他说,“七个。我爸把他们扔在下面了。我得把他们带回来。”

“你疯了?下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挣开我的手,继续挂绳子,“我爸做过一个梦。做了一辈子。他梦见自己站在深渊边上,底下有人喊他的名字。周建国,周建国,下来啊,我们等你呢。他不敢下去。他怕。”

绳子挂好了。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我不怕。”

他跳下去了。

我扑到悬崖边,头灯往下照。绳子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老周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深渊里的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我等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绳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然后是老周的声音,从深渊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很远:

“——上来——快——”

我把绳子往上拉。很重,像下面挂着什么。

我拼命拉,手指被绳子磨出血,汗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绳子一寸一寸地上来,一寸一寸地——

老周的脸从黑暗里冒出来。

惨白。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我把他拉上悬崖,放在地上。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但他背上还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颈,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像抱着一个孩子。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我,黑洞洞的,没有光。

我往后一退,摔在地上。

她从老周背上慢慢爬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很多年没有动过,关节一节一节地弯,一节一节地直。

她站起来,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张嘴慢慢咧开,咧开,咧到不该咧的地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

我闭上眼睛。

等我再睁开的时候,她不见了。

老周躺在地上,脸色慢慢恢复。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别下去。”



从磨子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走了三天才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老周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走。我也没说。

回到城里,老周把那本笔记本、那张照片、还有那个生锈的相机,一起锁进了一个铁盒子里,放进了他家的地下室。

“不烧了?”我问。

他摇头。

“留着。万一哪天有人问起来,有个证据。”

我们坐在他家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过了很久,老周说:“下面真的有人。”

我没说话。

“很多。”他说,“不是七个。是几百个。几千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他们都在那儿等着,等什么人下去。”

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爸不是忘了。他是不能说。说了,就会有人下去。下去了,就上不来。”

我看着街上的人。他们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知道刚才有两个人从什么地方回来。

“你看见的那个女人,”老周说,“她跟我说话了。”

我转过头。

“她说什么?”

他笑了笑,笑容很奇怪。

“她说,不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那个深渊边上,底下有光一闪一闪地亮,像心跳。有人从黑暗里伸出手,不是一只,是无数只,白惨惨的,向上伸着,伸着。

那些手的后面,有一张脸。

老周父亲的脸。

他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只听见一句话,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闷闷的,很远:

“别下来——现在还——别下来——”

我醒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深渊,那些手,那句话。

然后我想起来,那句话说的是“现在还别下来”。

不是“别下来”。

是“现在还别下来”。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急。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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