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852334489
墓海无痕
河南洛阳,邙山脚下。
夜里十一点,暴雨如注。
我趴在湿透的草丛里,透过夜视望远镜盯着对面山坡。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但我一眨不眨。身旁的老猫压低声音:“看到没?第三波了。”
我点点头。三小时前,一支六人小队摸进了那个不起眼的土包。两小时前,第二支五人小队从另一侧钻了进去。半小时前,第三支——四个身影,动作比前两拨利索得多。
“三拨人马,十五个人,进的还是同一个‘窟窿’。”老猫嘬了嘬牙花子,“邙山这地方,邪性。”
邙山,北邙,自古就是风水宝地。“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这话流传了一千多年。山上到底埋了多少王侯将相,谁也说不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但凡标得出来的大墓,早八百年就被盗空了。能吸引三拨人马同时盯上的,要么是新发现的,要么是“硬茬子”。
“老林那边怎么说?”我问。
老猫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半张坑坑洼洼的脸。“发来了,你看。”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图,标注着一个红圈。旁边附了几行字:“疑似战国晚期竖穴土坑墓,规格反常。县志载:‘邙西有冢,夜现磷火,人近则没’。地方传说,叫‘鬼打冢’。”
“鬼打冢…”我咀嚼着这三个字,“有更具体的吗?”
“老林还在查。但他提醒,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无字璧’。”
我心里一紧。
无字璧,在圈子里是个传说。据说是战国时某个神秘方士所制,璧上无纹无字,却能在特定光线下显现地图,指向一处“长生之秘”。二十年前,我师父——也是我父亲——带着三个伙计下了个战国墓,据说就是为了这东西。他们再没上来。只有师父的笔记本被雨水冲到山下,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无字现,生死门,勿近!”
那年我十二岁。
“你怎么看?”老猫盯着我。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这个跟了我父亲半辈子的老把式,眼睛在夜里亮得瘆人。
我收起望远镜。“下。但不是现在。”
我们撤回山腰一处废弃的看林屋。屋里霉味扑鼻,但至少能避雨。老猫生了堆火,摊开装备:强光手电、登山绳、防毒面具、黑驴蹄子、糯米、工兵铲…还有一把用油布裹着的短柄洛阳铲。
“家伙都齐了。”老猫一样样检查,“但三拨人先进去了,咱们等于踩雷。”
我蹲在火边烤手,脑子里飞速转着。父亲笔记里的内容,我一字一句都记得:“无字璧非金非玉,触之温润如肤。置于月下,血浸之,方现山河图。然图现之时,亦是墓启之刻,生死门开,阴阳倒转…”
“老猫,今天是阴历多少?”
“七月十三。”老猫顿了顿,“明儿就是十四。”
七月半,鬼门开。
“他们不是碰巧选的日子。”我站起来,“三拨人,至少有一拨知道内情。选在鬼月开‘生死门’,要么是疯子,要么…”
“要么他们根本不在乎出来的是什么。”老猫接口,脸色难看。
凌晨三点,雨势渐小。我和老猫摸到土包前。所谓的“窟窿”开在背阴面,直径不到一米,边缘整齐,显然是专业手法。洞口散落着新鲜的泥土,还有半个踩瘪的烟盒。
“南京的‘穿山甲’。”老猫捡起烟盒闻了闻,“第一波是南京帮。”
我探头往洞里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飘上来,不是泥土味,更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我先下。”老猫系好绳索。
“一起。”我拉住他,“下面情况不明,分开更危险。”
我们在腰间系上相连的保险绳,间隔五米,一前一后下降。盗洞打得极其专业,四壁用木板临时加固,下降点都打了岩钉。下降了大约二十米,脚触到实地。
打开头灯,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墓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奇怪的是,墓道两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壁画或刻字。战国贵族墓,尤其是有资格陪葬“无字璧”的,墓道不可能毫无装饰。
“不对劲。”老猫摸了摸墙壁,“这不是战国墓。”
“什么?”
“战国墓的墓道,要么是夯土,要么会砌砖。这…”他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是天然岩层,只是修整过。”
我们顺着墓道往里走。越走越冷,不是地下常有的阴冷,而是刺骨的寒意。墓道开始向下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通道。
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三拨人在这里分开了。
“看。”老猫蹲下,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那里用白粉笔画了个箭头,指向右边通道。箭头下方,还有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我父亲的习惯。”我声音发干。他每次下墓,都会在关键位置留下这个标记,意思是“此路可探”。
老猫看向我。火光下,他的眼神复杂:“你爹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当年搜救队在山下找到他的背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还有…”还有给我买的十二岁生日礼物,一块卡通手表,表盘都摔裂了。
但那个标记,确实是他的。
“右边。”我说。
右边的墓道比之前更窄,得侧身才能通过。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又走了几十米,前方传来水声。
墓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潭黑水,水声就是从潭边传来的——一条地下暗河在这里汇入潭中,又不知流向何处。潭水对面,隐约可见一个石门。
“得游过去。”老猫试了试水温,“冰得很,小心抽筋。”
我们脱掉外套,用防水袋包好装备,咬着手电下水。水确实刺骨,游到一半,我感觉小腿肌肉开始痉挛。强忍着游到对岸,爬上去时牙齿都在打颤。
石门高三米,宽两米,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铜环。但奇怪的是,石门与门框之间有道一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绿色的光。
“里面有光?”老猫皱眉,“前面的人点的灯?”
我凑近缝隙往里看。光线很暗,但能隐约看到是个墓室。绿色的光源来自墓室中央,幽幽的,不像火光,也不像电光。
“推开试试。”
我们合力推门,石门纹丝不动。老猫摸了摸门缝,蘸了点放在鼻下闻,脸色一变:“是血。门被血封了。”
“血封?”
“古代方士的邪术。用牲畜血混合朱砂、汞粉封门,干了之后比水泥还硬。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这血味不对,太新鲜了。”
我心里一沉。新鲜的血,意味着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放过血——可能是牲畜,也可能是…
“让开。”我抽出工兵铲,对准门缝猛撬。铲子插进去三寸,就碰上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某种金属。我换了几个角度,终于,“咔”一声,门内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绿光大盛。
墓室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具棺椁——不是常见的木棺或石棺,而是一具青铜棺。绿光,就是从青铜棺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棺椁周围,倒着五个人。
我一眼认出,是南京帮的人。他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但面具的玻璃罩都碎了。每个人都是七窍流血,死状狰狞。
老猫拦住我,自己先走过去,蹲下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刚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的。”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扩散,中毒死的。但…”
“但什么?”
“但他们带的装备很全,防毒面具是专业级,一般墓气毒不倒他们。”老猫站起来,环顾墓室,“毒源不在地上。”
我的目光落在青铜棺上。绿光,还在幽幽地散发。
“棺椁有问题。”
我们走近石台。青铜棺长约两米,宽一米,棺盖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云雷纹或兽面纹,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的图案,像无数纠缠的蛇,又像某种文字。
“这不是中原的纹饰。”老猫说,“倒像是…巴蜀那边的巫纹。”
“巴蜀?”战国时期,巴蜀之地确实巫风盛行。但巴蜀的贵族,怎么会葬在洛阳邙山?
棺盖没有完全闭合,留有一掌宽的缝隙。绿光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我用手电往里照,看到棺内铺着丝帛,已经朽烂成絮状。丝帛之下,隐约有白骨。
但除了白骨,棺内还有一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静静地放在尸骨的胸前。
无字璧。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出它的不凡:通体乳白,温润如脂,没有任何雕琢痕迹。在绿光的映衬下,它表面似乎有极淡的波纹在流动。
“找到了。”老猫声音干涩,“但你爹笔记里说,要月下血浸才显图。这里哪来的月光?”
我抬头看向墓室顶部。穹顶之上,隐约有凿刻的痕迹,像是…星图?
“也许不是真的月光。”我脑中灵光一闪,“战国方士擅长机关术。可能有装置,能将地面的月光引下来。”
“今天是阴天,没月亮。”
“所以第一波人死在这里。”我推测,“他们想直接取璧,触发了棺内的毒气。但另外两拨人呢?”
话音刚落,墓室外传来脚步声。
我和老猫迅速躲到石台后。手电光从墓室入口扫进来,四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妈的,南京帮全撂这儿了。”一个粗嗓门说。
“自找的。‘鬼打冢’也敢乱闯。”另一个声音冷冰冰的,“东西还在吗?”
几道光柱射向青铜棺。当看到棺内的玉璧时,我听到有人倒吸凉气。
“无字璧…真他娘的存在。”
四个人走进墓室。透过石台的缝隙,我看到他们都穿着黑色冲锋衣,装备精良。为首的个子不高,但动作矫健,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
“疤脸刘。”老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山西的狠角色,专吃‘硬茬子’。”
疤脸刘走到青铜棺前,没有贸然伸手,而是用一根金属探针伸进棺内,轻轻碰了碰玉璧。
“棺内有机关,但已经触发过了。”他说,“毒气散了,东西可以拿。”
一个手下上前,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玉璧取出。玉璧离开棺椁的瞬间,墓室内的绿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玉璧自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的光。
“血。”疤脸刘伸出手。手下递上一个金属小瓶。他打开瓶塞,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倒在玉璧上。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玉璧缓缓吸收。随着血液渗透,玉璧表面开始浮现纹路——先是淡淡的线条,接着越来越清晰,最终形成一幅精细的山水地图。图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
“在这里。”疤脸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地图显示,主墓室还在下面。这只是一个假冢,真正的‘长生之秘’在下面。”
假冢?我心脏狂跳。父亲笔记从没提过假冢。难道他们当年只到了这里,就…
“刘哥,那这几具尸体?”手下问。
“别管。抓紧时间下去。”疤脸刘收起玉璧,“另外那拨人比我们快,别让他们抢先。”
他们迅速离开墓室。等脚步声远去,我和老猫才从石台后出来。
“跟上去?”老猫问。
我盯着空了的青铜棺,突然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太顺利了——无字璧这么轻易就被取走?而且父亲笔记明确警告“勿近”,如果只是毒气机关,不至于让经验丰富的他们全军覆没。
除非…危险不在取璧,而在用璧。
“老猫,你觉不觉得,那玉璧吸血的样子,有点邪门?”
老猫想了想:“像活物。”
这个词让我汗毛倒竖。玉璧吸血,像活物…
“地图显示主墓室在下面,但墓道已经到头了。”我走到墓室墙壁前,用手敲打。当敲到东南角时,声音空响。
“有暗门。”
我们找到隐蔽的机关,是一块可以按动的墙砖。按下后,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极陡,深不见底。
“下不下?”老猫问。
我咬了咬牙:“下。但小心,我感觉…下面不只是墓。”
台阶盘旋而下,深得超乎想象。走了至少十分钟,估计已经深入地下百米。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却反常地升高。终于,台阶尽头,又是一个墓室。
但这个墓室,和上面的完全不同。
它大得多,呈圆形,直径超过五十米。墓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青铜树——枝干虬结,叶片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是青铜铸造。树冠几乎触到穹顶。
青铜树下,围坐着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是干尸。它们穿着战国时期的服饰,呈朝拜姿势,面朝青铜树。这些干尸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能看清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祭祀场。”老猫声音发颤,“他们在祭祀这棵树。”
我走近细看。青铜树的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我认出一些——是楚国金文,但内容诡异:“…以血为引,以魂为薪,通天神树,不死之门…”
“这不是墓。”我喃喃道,“这是祭坛。青铜树是祭器,那些干尸是祭品。无字璧是…”
“钥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疤脸刘四人从暗处走出,枪口对准我们。
“跟了一路,辛苦。”疤脸刘扯了扯嘴角,疤痕扭曲,“本来想等你们触发机关再收尸,没想到还挺谨慎。”
老猫缓缓举起手。我盯着疤脸刘手中的玉璧——它现在通体血红,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无字璧到底是什么?”我问。
“连接器。”疤脸刘走到青铜树前,“知道战国方士徐福吗?为秦始皇寻长生药的那个。他确实找到了方法,但不是药,而是…通道。”
他举起玉璧,对准青铜树主干上一个凹陷。形状完全吻合。
“徐福发现,在某些特殊的地脉节点,存在‘阴阳缝隙’。用秘法炼制玉璧作为媒介,以血激活,就能打开缝隙,通往…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死亡的地方。”疤脸刘眼中闪烁着狂热,“这些干尸,就是当年徐福的实验品。他们通过了缝隙,获得了‘长生’——以这种形式。”他踢了踢一具干尸,“但徐福不满意,他要的是真正的、完美的长生。所以他继续寻找更稳定的节点,最终找到了这里。”
“邙山地脉的核心。”我明白了。自古王侯将相葬于此,不仅因为风水好,更因为这里地脉特殊,可能真的存在所谓的“阴阳缝隙”。
“我父亲也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来了。”
疤脸刘看了我一眼,笑了:“林老三?他是个天才,但太固执。当年他带队下来,发现了真相,却想毁掉这里。结果呢?他的伙计都死了,他失踪了。只有我师父——当年跟他一起下来的老四——逃了出来,带出了部分秘密。”
“你师父是谁?”
“你不认识。但他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疤脸刘抚摸着玉璧,“他说,真正的长生之门,需要活祭。上面的青铜棺是幌子,里面的尸骨是祭品之一。但还需要一个…新鲜的、自愿的祭品,在正确的时间打开门。”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小时,就是七月十四的子时,阴气最盛,鬼门大开。那时将玉璧归位,以活人血浇灌青铜树,门就会打开。”
我浑身冰凉:“你打算用谁当祭品?”
疤脸刘的目光扫过我和老猫,最后落在我身上:“你爹坏了我师父的好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两个手下上前要抓我。老猫猛地撞开一人,同时甩出腰间的黑驴蹄子,砸中另一人的脸。“小林,跑!”
我冲向青铜树。疤脸刘举枪瞄准,但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墓室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青铜树在震动——枝干颤抖,叶片碰撞,发出金属的哀鸣。
“怎么回事?!”疤脸刘大惊。
我看到了。青铜树的根系,从地下钻出,不是植物的根,而是无数青铜触手,像蛇一样扭动。它们缠住了最近的一具干尸,将其拖入地下。接着,更多的触手涌出。
“树…活了?!”一个手下尖叫。
疤脸刘反应过来,冲向青铜树,试图将玉璧按进凹陷处。但一根触手抽过来,打飞了玉璧。玉璧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向我脚边。
我捡起玉璧。触手瞬间转向,朝我扑来。
“小林,用血!”老猫大喊,“你爹笔记说,血浸之!”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玉璧上。玉璧剧烈震颤,发出刺目的红光。触手在碰到红光时,像被灼烧般缩回。
红光中,玉璧上的地图再次浮现,但这次不一样——地图在变化,山移水转,最终定格。而地图中央的红点,不再指向地下,而是指向…
青铜树本身。
“我明白了!”我喊道,“青铜树就是门!但打开它需要正确的‘钥匙’和‘密码’!无字璧是钥匙,而密码是…”
我看向那些干尸。它们面朝的方向,不是树,而是树冠的某个特定角度。
“星图!墓室顶部的星图,和这些干尸的朝向,结合起来就是密码!”
疤脸刘也明白了。他吼道:“拦住他!”
但触手再次暴动,这次更疯狂。它们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一个手下被缠住脚踝拖走,惨叫声在墓室回荡。老猫用工兵铲砍断一根触手,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出来,腐蚀地面。
我冲到青铜树下,抬头看向树冠。在密密麻麻的枝叶中,我看到了——七根特别粗的枝干,指向七个方向。而墓室穹顶的星图,有七颗星特别亮。
“北斗七星…”我脑中闪过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除了警告,还有一幅简图:七点连线,指向一个方位。
我将玉璧按向树干凹陷处,但这次没有对准正中的位置,而是偏了三十度,对准北斗七星中“天枢”星对应的枝干方向。
“咔嗒。”
凹陷处内陷,玉璧被吸入。紧接着,青铜树从内部发出轰鸣,树干裂开一道缝隙——不是门,而是一个旋涡状的、漆黑的空间。
缝隙中传来强烈的吸力,夹杂着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低语。
疤脸刘眼睛赤红,朝我扑来:“长生门!是我的!”
但他没跑几步,就被触手缠住。更多的触手从缝隙中涌出,它们不再攻击,而是…朝拜。朝着缝隙,像朝圣者一样匍匐。
老猫拉我后退:“不对劲!那不是长生门!”
我当然知道。从缝隙中散发出的,不是生机,而是浓烈的、纯粹的死亡气息。那不是通往永生的门,而是…
“是归墟。”我想起古籍记载,“万物的终结之地,所有灵魂的最终归宿。徐福找错了,或者说,他故意误导后人——根本没有长生,只有永恒的死亡。”
疤脸刘被触手拖向缝隙。他疯狂挣扎,开枪,但子弹没入黑暗,连回声都没有。在即将被吞没的最后一刻,他看向我,眼神不是仇恨,而是…解脱。
“师父…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喃喃着,消失在了黑暗里。
剩下的两个手下早已吓疯,一个撞墙昏死,一个被触手卷入缝隙。
老猫拉着我往外跑。但缝隙的吸力越来越强,墓室开始崩塌。
“玉璧!”老猫喊,“得取出来!不然整个墓都要被吸进去!”
我回头看向青铜树。玉璧嵌在树干上,红光渐弱。一旦红光完全消失,缝隙可能会永久打开,甚至扩大到整个邙山…
我挣脱老猫,冲向青铜树。触手感应到玉璧的持有者,纷纷让开。我够到树干,用力抠挖玉璧。但它嵌得极紧。
“用血!”老猫提醒。
我再次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璧边缘。玉璧松动了一丝。我拼命往外拔,手指被粗糙的青铜割破,血染红了树皮。
终于,玉璧脱离树干。
缝隙的吸力骤然减弱,但崩塌没有停止。穹顶裂开,巨石坠落。
“走!”老猫拽着我冲向台阶。
我们拼命往上跑,身后是崩塌的轰鸣。台阶在断裂,岩壁在剥落。跑到上面墓室时,暗河的水已经倒灌进来,水位迅速上涨。
“游过去!”老猫推我下水。
我们奋力游向对岸。身后,整个地下空间在塌陷,水流形成漩涡。我呛了好几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于爬到盗洞口,老猫把我推上去,自己紧随其后。我们刚爬出洞口,整个地面塌陷下去,盗洞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我们瘫倒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喘气。
老猫先笑起来,接着我也笑了,劫后余生的、神经质的笑。
笑累了,我们坐起来,看着那个大坑。太阳从东边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坑边。
我摊开手,掌心里是那块无字璧。在阳光下,它恢复成温润的乳白色,毫无瑕疵,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老猫凑过来看:“怎么处理?”
我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除了警告和星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我以前一直没注意,此刻却清晰浮现脑海:
“璧归天地,方得安宁。”
我站起来,走到坑边,举起玉璧,用尽全力扔进深坑。它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黑暗,没有回声。
“结束了?”老猫问。
“结束了。”我说。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无字璧可以扔掉,但那些秘密——徐福的追求、父亲的下落、青铜树背后的真相——会一直留在黑暗里,等待下一个寻找长生的人。
而我和老猫,带着满身伤痕和一夜记忆,迎着朝阳,走下山去。
身后,北邙山静默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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