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2646456+
# 同桌的秘密
高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领着一个清瘦的男生走进教室：“这是从七中转来的程默，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程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短发整齐，眼神有些游离。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停在唯一的空座位上——那是我的旁边。
“陈晓，程默暂时坐你旁边，多帮帮他。”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点点头，不情不愿地挪开桌上的一堆书。这个转学生看起来很安静，应该不会太麻烦。但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程默坐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盒子不大，深棕色，表面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然后他拿出一本物理书，开始旁若无人地做笔记。
“那个盒子是干嘛的？”我忍不住好奇。
程默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盒盖。
好吧，我自讨没趣。
程默来了一个月，几乎没和班上任何人说过话。他成绩中等，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体育课总是请假，放学第一个离开。最奇怪的是，他每天都带着那个木盒，上课时摆在桌角，做作业时也要摸一摸，好像那是他的护身符。
同学们开始议论：“你们说他盒子里装了什么？”
“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看就是装神秘，吸引注意罢了。”
我没参与这些讨论，但确实很好奇。每次想问，看到程默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话就咽了回去。
直到那个雨天。
放学时突降暴雨，我没带伞，只好在教室等到雨小些。教室里只剩我和程默——他正埋头整理书包，那个木盒静静躺在桌上。
我假装做作业，余光却一直盯着木盒。程默去关窗户时，我终于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盒盖。
“别动！”
程默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急促有力。他冲过来护住盒子，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我缩回手，有点尴尬。
程默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低声说：“这盒子里装着我弟弟。”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弟弟，程言。”他抚摸着盒盖，“一年前去世的。骨灰的一部分在这里。”
空气突然凝固了。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每滴雨都敲在我的心上。我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程默打断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很少有人知道。在七中时，大家都把我当怪物看。”
他缓缓坐下，手指轻轻划过盒子上那些纹路：“这些是他最喜欢的星图。他是天文社的，总说要当宇航员，去探索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些许光芒，照在深棕色的木盒上，那些刻痕仿佛真的变成了闪烁的星辰。
从那天起，我和程默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我还是会帮他占座，他也会在我忘记带笔时默默递过来一支。我们依然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尴尬的隔阂消失了。
期中考后，学校举办文化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决定演一出短剧，是关于兄弟情的故事。文艺委员在班上招募演员时，目光扫过程默，然后迅速移开。
“演弟弟的同学要瘦小一点，眼神干净......”
“我可以试试。”
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程默举着手，眼神坚定。
排练开始了。程默饰演的弟弟角色戏份不多，但有一段独白，要表达对远方哥哥的思念和仰望星空时的梦想。每次排练到这里，程默都会卡住。
“不对，感情不够。”导演皱着眉头，“你要想象自己真的有个哥哥，真的向往星空。”
我看到程默握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
那天排练结束后，大家都走了，程默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对着剧本发呆。
“需要帮忙吗？”我走过去。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是个好哥哥。”他忽然说，“程言生病时，我在准备竞赛，总说‘等我考完就陪你’。但没等到我考完，他就......”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想起盒盖上那些星图：“所以你把他的梦想带在身边。”
程默点点头：“他没能看到的星空，我想替他看。”
正式演出那天，礼堂座无虚席。轮到程默的独白时，他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哥哥说，每颗星星都有一个故事。”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变成星星，会看到怎样的风景？会不会看到哥哥在灯下学习的样子？会不会看到爸爸妈妈为我担心的表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礼堂的天花板，望向无尽的夜空。
“后来我知道，我可能永远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哥哥，如果你有一天真的成了天文学家，当你用望远镜看向星空时，能不能找一颗最亮的星星，就当是我在那里，替你看着这个世界的美丽？”
台下异常安静，有女同学开始擦眼泪。程默说这段话时，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深棕色的东西——不是木盒，而是一个用纸折的星星，上面隐约能看到墨迹绘制的星图。
演出很成功，我们班拿了第一名。散场后，程默被同学们围住，大家第一次真正接纳了这个沉默的转学生。
放学路上，我和程默并肩走着。
“今天很棒。”我说。
“谢谢。”他顿了顿，“其实，我准备把盒子留在家里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程言应该不想我被困在过去。”他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一定更希望我向前看，带着他的那份一起。”
深秋的风吹过，有些凉，但天空格外清澈，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挂在天际。
“明天是周末，一起去天文馆吗？”我问，“市里新开了一个，听说穹顶投影特别震撼。”
程默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好。”
路灯亮起，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程默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木盒，轻轻打开一条缝。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张男孩笑着的照片，和一些手绘的星图。
“其实里面没装骨灰。”他有些不好意思，“我骗了你。但我确实每天带着他，以另一种方式。”
我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很程默——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纪念所爱之人。
“你弟弟会为你骄傲的。”我说。
程默合上盒盖，小心地放进书包：“我知道。”
走到分岔路口，我们挥手告别。走了几步，我回头喊道：“明天上午九点，天文馆门口见！”
“不见不散！”程默挥挥手，身影融入夜色中。
夜空越来越暗，星星越来越多，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我想起程默在舞台上的话，忽然觉得，或许每一颗星星真的都有一个故事，而有些故事，会一直照亮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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