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有备无患
深渊密语
一、消失的科考队
当林简收到那个匿名包裹时,她正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熬夜修改论文。包裹很轻,外表普通,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后,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
照片上,六名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探险装备的人站在一处岩洞入口,脸上带着探索未知的兴奋笑容。林简一眼认出,最左边那个高个子男人正是她的父亲林振山——著名地质学家,1993年在一次野外勘探中失踪,官方结论是遭遇山体滑坡,遗体从未找到。
父亲的遗物中有一张同样的照片,但被母亲剪掉了其他五人,只剩下父亲的部分。林简曾问过母亲那些是什么人,母亲总是脸色苍白地摇头:“不要问,简简,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另一块石头则更奇怪——在灯光下,它并非纯黑,而是透着深紫色的暗纹,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触感冰凉,仿佛能吸走指尖的温度。石头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三条波浪线,像水纹,又像某种文字。
林简立刻联系了她唯一信任的人——退休的考古学教授陆文渊。陆教授是她父亲的生前好友,也是她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陆教授在视频通话中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林简通过扫描仪传来的图像,“这种质地……我从未见过。还有这个符号,它出现在中亚一些古老文明的遗迹中,含义不明,但通常与‘地下世界’或‘水源’有关。”
“陆伯伯,我想知道照片上的其他人是谁。”林简把照片凑近摄像头。
陆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简以为网络断了。
“他们是你父亲在西北大学任教时的同事和学生,”陆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1987年夏天,他们组织了一次非官方科考,目标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某个未探明区域。七个人出发,只有你父亲一个人回来,而且闭口不谈那次经历。几年后,你父亲再次进入那片区域,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片区域在哪里?”
“我只知道大致方位,具体坐标你父亲从未透露。”陆教授叹了口气,“简简,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你父亲……回来后就变了。他以前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但从那次科考回来后,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画一些奇怪的图纸,研究一些不着边际的理论。”
“什么理论?”
“关于地壳下的‘另一个世界’——不是神话中的地府,而是一个真实的、有生命存在的深层生态系统。他说在地下一千多米的地方,存在一个不依赖于阳光的生命网络,而那个网络的核心是一种未知的能量源。”
林简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头,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对此着迷。这块石头本身就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
“我要去那里看看。”她说。
“简简,别冲动——”
“爸爸可能还活着。”林简打断陆教授,“如果他被困在某个地方……如果我找到那个地方,也许能找到答案。”
陆教授知道劝不住这个和他父亲一样固执的女孩:“如果你真的要去,至少带上可靠的人。我会联系两个人,他们欠你父亲人情,而且有专业能力。”
三天后,林简见到了陆教授所说的“可靠的人”。
第一位是周涛,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成了自由探险向导,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疤痕,据说是在一次边境任务中留下的。他话不多,但检查装备时专业得令人安心。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周涛在检查绳索时突然说,“1988年,我在天山遇险,是他带着学生路过,把我从冰缝里拉出来。”
第二位让林简有些意外——陈墨,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像刚毕业的研究生。但他的履历惊人:麻省理工学院地球物理学博士,专攻地质雷达和地下成像技术,因一篇关于“深层生物圈可能性”的论文在学界引起争议。
“我不是因为欠人情来的。”陈墨调试着他的便携式地质雷达,头也不抬,“我对你父亲的理论很感兴趣。如果他是对的,那将改写我们对生命极限的认知。”
林简怀疑这个书呆子能否承受野外探险的艰苦,但陆教授保证:“陈墨参加过三次极地科考,在格陵兰冰盖上独自生活过两个月。他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四人小组在兰州集结,搭乘越野车向西北进发。根据陆教授提供的模糊信息,目标区域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北边缘,阿尔金山脉的延伸地带。
行驶两天后,地貌逐渐从草原变为戈壁,又从戈壁过渡到沙漠边缘的荒凉山地。第三日下午,他们抵达了一个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小村落——地图上甚至没有名字。
村里只剩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老人。林简拿着父亲的照片询问,起初无人愿意交谈,直到一位名叫阿依古丽的维吾尔族老奶奶认出照片上的人。
“他们来过,”阿依古丽用生硬的汉语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问‘有地下河的山洞’在哪里。我爷爷告诉他们,那是‘恶魔的耳朵’,进去的人会被地下的声音迷惑,再也出不来。”
“‘恶魔的耳朵’?”陈墨立刻来了兴趣。
阿依古丽指向西方:“日落的方向,骑马一天的路程,有一座红色岩石的山。山脚下有一个洞口,风吹过时会发出奇怪的响声,像魔鬼在低语。我们从不靠近那里。”
周涛询问能否带路,阿依古丽摇摇头:“我不去。但我可以让孙子带你们到山脚,他不进洞。”
老奶奶的孙子巴图尔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体格健壮,眼神清澈。次日清晨,他骑着马在前面带路,林简一行驾车跟在后面。
随着深入山地,手机信号完全消失。道路越来越崎岖,到后来只能下车徒步。下午四点左右,巴图尔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就是那里。”
那是一座赤红色的砂岩山,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山脚处,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清晰可见,约有两人高,三米宽。风从洞口呼啸而过,果然发出一种奇特的呜咽声——不是单纯的风声,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像古老的歌谣,又像痛苦的呻吟。
巴图尔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留下祝福后骑马离去。
周涛先用电筒照射洞口内部,光束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深不可测。空气流通,说明有出口或其他空间。”
陈墨架起地质雷达,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地下结构图:“不止是一个山洞……下面有空洞网络,深度至少三百米,而且规模很大。等等,这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下方的一片模糊区域,“这里有个强烈的异常信号,像是某种高密度物质,但形状太规则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矿脉。”
林简从背包里取出那块黑色石头,它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你们感觉到了吗?”陈墨惊讶地问。
“地面在震动?”周涛皱眉。
不,不是地面——是石头本身在震动,而且表面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紫光。
“它……在回应什么。”林简喃喃道。
二、回声迷宫
洞穴入口处散落着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生锈的罐头盒、断裂的绳索、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款式的指南针。周涛仔细检查后确认:“是你父亲那一批人留下的。看这些装备的摆放方式,他们在这里扎过营。”
林简的心脏狂跳起来。二十七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父亲的踪迹。
他们戴上头灯,检查装备后,由周涛领头进入洞穴。洞壁是光滑的砂岩,有明显的流水侵蚀痕迹,但现在是完全干燥的。越往里走,风声越大,那种呜咽般的回响也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普通的风声。”陈墨停下脚步,打开声音分析仪,“你们听,它有规律——三短一长,重复循环,像是某种编码。”
林简侧耳倾听,确实,那声音并非随机,而是有明确的节奏。不知为何,这节奏让她想起父亲教她摩斯密码的那个夏夜,当时她才十岁。
“三短一长……在摩斯密码里是V字母。”林简突然说,“胜利的V?还是罗马数字5?”
陈墨摇头:“不太可能是摩斯密码,这种巧合太牵强了。”
他们继续前进约一百米后,洞穴开始向下倾斜。地面出现人工开凿的台阶,粗糙但规律,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有人在这里工作过。”周涛用手电照亮台阶边缘的工具凿痕,“很久以前,至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台阶螺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微弱无力。林简看了看腕表上的深度计:他们已经下降了八十米。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度超过二十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是石笋林立,形成一个壮观的地下石林。但最令人震惊的是洞穴中央的东西——
一座建筑。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建筑的废墟。由切割整齐的黑色石块砌成,风格原始而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简单的几何图案。建筑大部分已经坍塌,但从残存的墙壁可以看出,它原本可能是一个小型神庙或观测所。
“这不可能……”陈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里是沙漠边缘,地质历史上从未有过大规模人类文明活动的记录。这种建筑风格……我从没见过。”
林简走近废墟,发现那些黑色石块和她手中的石头质地相同。她掏出石头比对,颜色和纹理完全一致。
“这些石头不是本地的。”周涛敲下一小块样本,“砂岩山体里不可能产出这种密度的岩石。它们是从别处运来的,而且数量不少——谁会在这么深的地下建造这种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陈墨已经拿出各种仪器开始扫描:“放射性检测正常,空气成分:氧气21%,氮气78%,二氧化碳略高但安全。温度恒定在17摄氏度。这种稳定性不自然,像是……有某种调节系统仍在运作。”
“调节系统?在这个废墟里?”林简不解。
“看看这个。”陈墨指向建筑中央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台。台面凹陷,形状正好能放下林简手中的石头。台面周围刻着一圈符号,与石头上的一模一样。
林简犹豫了一下,将石头放入凹陷。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几秒钟后,石头开始发光,紫光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同时,石台上的符号依次亮起,形成一个发光的圆环。整个废墟突然震动起来,但不是坍塌的那种震动,而是某种机械启动的低频振动。
“后退!”周涛拉住林简和陈墨。
石台缓缓下降,露出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光滑,有金属光泽。一道柔和的蓝光从深处透出,照亮了井壁上的阶梯——这些阶梯显然是现代工艺制作的金属梯,而且相当新。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久以前。”周涛检查梯子的固定点,“安装时间不超过十年。”
父亲是1993年失踪的,那么这些梯子是谁安装的?父亲还活着?还是其他人发现了这里?
林简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第一个抓住梯子向下爬去。
“等等,我先行!”周涛想要阻止,但林简已经下降了好几米。
竖井很深,至少五十米。底部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边缘。这个空间大得超乎想象,头灯的光束甚至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地面平坦,铺着与废墟相同的黑色石板。空间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发光体: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球体,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缓慢旋转,发出柔和的蓝白光芒。球体表面流动着复杂的光纹,像液体,又像能量流。
更令人震惊的是空间中的其他东西:设备和仪器。沿墙摆放着工作台、计算机(虽然款式老旧)、实验设备、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生活区——帐篷、睡袋、储物箱。
“这是一个……地下实验室。”陈墨难以置信地说,“但能源从哪里来?那个发光的球体是什么?”
林简的目光被工作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一个生锈的保温杯,上面贴着褪色的贴纸——“西北大学地质系”。那是父亲的杯子。
她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保温杯。里面是干的,但杯壁上还有茶渍。旁边摊开着一本工作日志,纸张已经发黄。
日志的第一页写着:“1987年6月12日,我们发现了它。老吴说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我觉得他说得对,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这个‘星核’(姑且这么叫它)释放的能量模式前所未见,它似乎在……呼吸。”
林简快速翻阅日志,大部分是技术记录和观测数据,夹杂着个人笔记:
“7月3日,小王开始抱怨头痛,说听到‘歌声’。我们都认为他是洞穴幽闭症发作,但现在我也开始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7月15日,老吴的行为变得怪异。他说星核在和他‘说话’,告诉他‘地下的秘密’。我们需要撤出去,但老吴坚持要留下。”
“7月20日,只剩下我和小刘还清醒。其他人都……变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我害怕。”
日志在7月25日中断,最后一句话是:“我把石头分成了七块,每人带一块离开。这是钥匙,也是警告。不要回来,除非——”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模糊,无法辨认。
林简抬起头,看向那个发光的球体——父亲所说的“星核”。它在缓慢旋转,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真的像在呼吸。
突然,一阵歌声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清澈、空灵、无法形容的旋律,既美丽又令人不安。歌词(如果那能称为歌词)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一连串复杂的声音符号。
“你们……听到了吗?”陈墨按住太阳穴,脸色苍白。
周涛举枪警戒,但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歌声越来越清晰,同时,星核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与歌声的节奏同步。林简感到手中的工作日志开始发热,她翻开到最后一页,发现那些被水渍模糊的字迹正在发光,逐渐变得清晰:
“除非你准备好了倾听真相,接受代价。星核不是物体,它是活着的。它在等待合适的‘共鸣者’。”
“共鸣者?”林简喃喃自语。
歌声突然停止。星核的光芒汇聚成一束,投射在空间对面的墙壁上。石壁开始发光,显现出壁画——古老的、风格奇特的壁画,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人类模样的人与发光体交流;地下城市;还有……灾难,巨大的灾难,地面开裂,火焰喷涌。
陈墨用相机快速拍摄壁画:“这些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看这里,这些人物的比例不对,头太大,肢体细长。是艺术夸张,还是他们画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涛突然举枪指向黑暗角落:“有东西在那里。”
头灯光束照过去,角落里堆着一些箱子,没有异常。但林简注意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通向另一条通道。
他们沿着痕迹前进,通道尽头是一个较小的洞穴。洞里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五具尸体。
或者说,五具干尸,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探险服装,围坐成一个圆圈,手拉着手。他们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微笑,与通常干尸的狰狞面貌完全不同。
林简颤抖着走近,看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脖子上挂着名牌:“吴建国”——父亲日志中提到的“老吴”。
“他们不是死于脱水或饥饿。”陈墨检查后说,“尸体保存得太完好了,在这个湿度的环境中,自然木乃伊化需要特殊条件。而且他们的姿势……像是自愿坐在这里,等待死亡。”
“或者别的什么。”周涛沉声道。
林简注意到每具尸体的手中都握着东西——和她那块一样的黑色石头,只是形状略有不同。她数了数:五具尸体,五块石头。加上父亲带走的一块和她收到的那块,正好七块。
“父亲说他把石头分成了七块,每人带一块离开。”林简回忆日志内容,“但这些人显然没有离开,他们死在了这里。那么父亲带走了两块?”
突然,那五块石头开始发光,与林简背包中的石头产生共鸣。整个洞穴震动起来,但不是来自地震,而是某种能量共振。
星核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蓝白光芒从通道涌来,充满了整个洞穴。在刺眼的光芒中,林简看到一些影像闪现在眼前——
不是幻觉,而是清晰的、全息影像般的场景:
一个古老的人类文明(但他们的科技看起来异常先进)发现了地下的星核。他们建造了地下城市,研究星核的能量。星核给予他们知识和力量,但也逐渐改变他们。
然后是冲突。一部分人想要继续深入研究,另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在玩火。战争爆发了,不是用武器,而是用星核的能量。灾难性的后果:地震、火山喷发、大陆板块移位。那个文明毁灭了,幸存者带着星核的秘密分散到世界各地。
最后的影像是六个现代人(父亲和他的队友)站在星核前,脸上混合着敬畏和恐惧。其中一个人(老吴)伸手触摸星核,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眼睛变成纯粹的白色。其他人惊恐后退,但为时已晚……
影像突然中断。光芒消退后,洞穴恢复了原状,但五具干尸手中的石头已经化为粉末。
林简感到头痛欲裂,那些影像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陈墨看起来也受到了冲击,而周涛则警惕地举枪四顾,尽管他知道枪可能对付不了他们面对的东西。
“那是什么?记忆?还是星核在向我们展示历史?”陈墨的声音带着颤抖。
“警告。”林简深吸一口气,“它在警告我们,接触它的危险。”
“但你父亲说星核是‘活着的’,在等待‘共鸣者’。”陈墨看向林简,眼神复杂,“也许你不是随机收到那块石头的。也许……你父亲希望你找到这里。”
这个想法让林简不寒而栗。父亲希望她找到这个危险的地方?为什么?
他们返回主空间,星核仍在缓慢旋转,但现在它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更像是一种邀请而非威胁。
工作台上有另一本日志,较新,是父亲1993年重返这里时留下的:
“我回来了,因为星核在召唤我。不,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引力,一种内心的知道。这些年我一直试图忘记这里的一切,但它在我梦中出现,越来越清晰。
“我明白了,星核不是邪恶的,它只是存在。但它需要共鸣者——能够理解它而不被它吞噬的人。1987年,我们没有人具备这种能力,老吴试图强行共鸣,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但我的女儿……林简,从她出生起就与众不同。医生说她是超级感官者,能感知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也许她能做我做不到的事。
“我把一块石头寄给了她。如果她像我一样固执(她肯定像我),她会找到这里。简简,如果你读到这些,记住:不要触摸星核,除非你准备好了。共鸣不是控制,而是对话。星核有很多话要说,关于地球的过去,关于人类的起源,甚至关于我们未来的可能性。
“但我担心已经太迟了。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个地方,他们不像我这样谨慎。我在洞穴外发现了新的痕迹,不是科考队的,而是……军事组织的。他们想要星核的能量,用作武器。
“我必须阻止他们。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你得到了警告。星核不能落入错误的手中。它——”
日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军事组织?”周涛的脸色严峻起来,“这解释了那些新梯子。有人在你父亲之后发现了这里,而且是有组织的。”
突然,远处传来爆炸声,沉闷但清晰,来自他们来的方向。洞穴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落下。
“入口被炸了!”周涛冲向竖井,但上面的梯子已经不见了,井口被坍塌的岩石封住。
他们被困住了。
三、地心回响
爆炸的尘埃逐渐沉降,地下空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星核的光芒在尘埃中形成道道光柱,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更加超现实。
“我们得找其他出口。”周涛已经进入职业状态,检查着墙壁和地面,“这种规模的洞穴系统通常有多个通风口或地下水道。”
陈墨打开地质雷达,屏幕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地下结构图:“这里……有一条通道,被碎石部分掩埋,但似乎通向更深的地方。”他指向空间西侧一面看起来普通的岩壁。
三人合力移开几块松动的岩石,果然露出一个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裂缝后有微弱的气流,带着潮湿的气息。
“是水的气味。”周涛嗅了嗅,“可能有地下河。”
他们依次挤过裂缝,进入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古老,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雕凿痕迹,还残留着一些壁画的残片:发光的人形、奇怪的符号、星辰图案。
通道向下倾斜,温度逐渐升高。走了约半小时后,他们听到了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低沉的轰鸣,像是地下瀑布。
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地下湖的岸边。湖水漆黑如墨,但在湖中央,有一片区域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洞穴高达百米,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
“生物荧光。”陈墨蹲下检查湖水,“水中有发光微生物。但这个亮度……不正常。”
林简注意到湖边有一些结构:石阶延伸到水下,还有几个石柱,上面有铁环,像是系船用的。这里曾经是个码头。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利用了这片湖。”周涛用手电照射水面,光束穿透数米后消失,“水很深,至少二十米以上。”
湖对岸,隐约可见建筑物的轮廓。不是简陋的废墟,而是成片的、有规划的建筑群,像一个微型的城市。
“我们得过去看看。”林简说,但看着漆黑的湖水,心里发怵。
陈墨从背包中取出折叠充气艇和微型电动马达:“我带了应急装备。在未知水域探索,有备无患。”
充气艇很小,勉强能容纳三人。马达的嗡嗡声在巨大的洞穴中显得微不足道。他们驶向湖中央的荧光区域,越靠近,光线越亮。水下的景象逐渐清晰:不是微生物,而是某种水生植物,像巨大的水草,但发出强烈的荧光。植物丛中,有东西在游动——半透明的鱼形生物,没有眼睛,身体内部可见发光的器官。
“盲鱼。”陈墨兴奋地拍摄,“封闭地下生态系统的典型生物。但这个品种我从没见过,而且它们的发光器官结构复杂,更像是……某种能量转换器。”
接近荧光区域中心时,林简感到手中的石头又开始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取出石头,它发出的紫光与湖水的蓝绿荧光产生共鸣,整个区域的光线开始脉动,像心跳。
突然,水下的发光植物开始移动,不是随水流漂动,而是有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道路尽头,水底躺着一个巨大的物体——金属质地,流线型,像一艘潜艇,但设计风格完全陌生。船体上有与石头相同的符号。
“一艘……沉船?”周涛难以置信,“在这个深度?怎么运进来的?”
“也许不是运进来的。”林简有了一个惊人的想法,“也许它是在这里建造的。或者……它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通过我们不知道的通道。”
他们绕过沉船,继续驶向对岸。建筑群越来越清晰:石屋、街道、广场,甚至还有类似神庙的建筑。保存完好得惊人,仿佛居民昨天才刚刚离开。
上岸后,他们发现这个地下城市比从湖对岸看起来更大,至少有几十栋建筑,街道规划整齐。但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没有家具,没有工具,没有骸骨。
“这不合理。”陈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如果是被遗弃的城市,应该留下一些东西。这里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或者被精心清理过。”
城市中心是一座金字塔状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入口处有两尊雕像,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细长的肢体,巨大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发光的晶体镶嵌在面部位置。
“这些雕像……”林简想起星核展示的影像中那些古老文明的人类,“他们画的就是这种生物。”
金字塔内部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与上面废墟中的那个类似,但更大。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图案:螺旋、波形、交织的线条。
陈墨蹲下研究这些图案:“这不是装饰,这像是……电路图?或者能量流动示意图。”
林简手中的石头突然飞向石台,仿佛被磁力吸引,精准地落入台面中央的凹陷处。这一次,没有光芒,没有震动,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声音响起。
不是歌声,也不是嗡鸣,而是清晰的语言——古老、陌生,但不知为何,林简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欢迎,第七共鸣者。”
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你是谁?”林简大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我们是守护者。曾经是你们称之为‘人类’的存在,但我们已经进化,超越了肉体的限制。星核是我们的遗产,也是我们的责任。”
陈墨震惊地看着林简:“你在和谁说话?”
“你们听不到吗?”林简问。
周涛和陈墨摇头。
“只有你能听到,共鸣者。”那声音继续说,“你的遗传特质使你能够与我们交流,而不被能量反噬。你的父亲有部分共鸣能力,但不足以完成对话。他的队友们则完全没有防护,他们的意识被星核的能量冲垮了。”
“我父亲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长久的沉默。
“他在这里,但不在你理解的意义上‘活着’。他试图保护星核不被那些想要滥用它力量的人夺走。在最后关头,他选择与星核融合,成为守护系统的一部分。”
林简感到一阵眩晕:“融合?你是说他……死了?”
“生死是有限生命的二元概念。他的意识保存了下来,以能量形式存在。他可以与你交流,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林简毫不犹豫。
大厅中央,一道光影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一个人形——林振山,比林简记忆中的年轻,穿着他常穿的野外夹克,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笑容。
“简简。”光影开口,声音与父亲一模一样。
“爸爸……”泪水模糊了林简的视线,“真的是你吗?”
“是我,也不全是我。我是林振山最后的意识片段,保存在星核的记忆库中。”光影走近,但没有实体,“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但我必须确保星核不会落入错误的手中。”
“那些军事组织的人,他们是谁?”
“一个跨国财团的私人武装,他们从我的早期研究报告中嗅到了线索,一直在寻找星核。他们想要它的能量作为无限清洁能源——或者武器。他们不在乎后果。”
“后果是什么?”
林振山的光影转向大厅墙壁,墙壁开始发光,显示出图像:星核被强行从地下移走,能量平衡被打破,连锁反应引发大规模地震,整个区域塌陷,释放出的能量波影响全球气候……
“星核不是独立的能量源,它是地球深层能量网络的一个节点。强行移动或滥用它会破坏整个系统的平衡。”林振山解释,“古代文明就犯过这个错误,导致了他们的毁灭。我们——我和我的队友——差点再次犯错。”
“但星核在等待共鸣者,你说它想交流。它想要什么?”
“它想帮助人类进化,但必须循序渐进。强行给予超出理解能力的知识和能量是灾难性的。共鸣者的角色是桥梁——理解星核,也理解人类,引导两者安全互动。”
陈墨突然插话,虽然他听不到林振山的声音,但从林简的问题中猜到了对话内容:“问问他,星核展示的那些影像——古代文明,他们后来怎么了?”
林振山听到了这个问题:“幸存者分散到世界各地,他们的知识和血统逐渐融入各地文明。人类历史中许多跳跃式的技术进步,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响。但完整的知识被隐藏起来,直到人类准备好。”
“我们现在准备好了吗?”林简问。
“这是个问题。”林振山的光影开始闪烁,“时间不多了。那些追捕者已经找到了主入口,他们正在挖掘。一旦他们进入,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星核。”
“我们能做什么?”
“星核不能被移动,但可以暂时‘隐藏’——进入深度休眠,降低能量特征,使外部探测仪器无法发现。但这个过程需要所有七块钥匙石同时激活保护协议。我这里有两块,你有三块,还有两块……”
“在那些尸体手中,但已经化成粉末了。”
“不,粉末只是外壳,真正的能量核心还在。”林振山的光影指向林简的背包,“你背包侧袋里的东西。”
林简惊讶地翻开侧袋,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小的发光晶体,正是那五块石头化成粉末后留下的核心。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它们是什么时候进入背包的。
“我们需要返回星核空间。”林振山说,“但有一条更快的路。”
他指向大厅后方,一堵墙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斜坡,坡道墙壁光滑,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
“这是古代守护者使用的通道,直通星核室。”
他们进入坡道,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隧道,而是一种管道状结构,内壁是一种类似玻璃的透明材料,外面是流动的发光液体——或者说,是能量流。他们仿佛穿行在地球的血管中。
“地球是一个生命体,比人类理解的要复杂得多。”林振山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星核是它的神经节点之一。人类一直生活在这个巨大生命的表面,却从未真正理解它。”
几分钟后,坡道尽头,他们回到了星核空间。那颗发光的球体仍在缓慢旋转,但现在它的光芒有些闪烁不定,像是受到了干扰。
上方传来钻孔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快打通了。”周涛举起枪,“我掩护你们,做你们必须做的事。”
林简将五块晶体(两块来自粉末,三块来自其他石头)放在星核下方的基座上,与原本就在那里的两块汇合。七块晶体形成一个圆圈,开始发光。
星核的旋转速度加快,光芒越来越亮。林简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流过全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连接感。她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地球的历史、生命的起源、能量网络的运作原理……
也明白了代价。
“共鸣者必须留下。”林振山的声音变得遥远,“维持星核休眠状态需要持续的共鸣连接。我本来在做这件事,但我的能量快耗尽了。简简,如果你激活休眠协议,你就必须接替我,至少一段时间。”
“多久?”
“直到星核确定危险过去,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在这期间,你的意识会留在这里,身体进入休眠状态。”
林简看向陈墨和周涛,他们正警惕地注视着上方越来越大的裂缝。又看向星核,它展示给她看的影像中,有未来的可能性:如果星核被正确使用,人类可以解决能源危机、治愈疾病、甚至实现太空旅行。但如果被滥用……
“我做。”她说。
“简简——”陈墨想说什么,但被林简打断。
“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告诉世界真相。但不是全部真相——不要透露星核的具体位置,只说它被安全保护起来了。陆教授会知道该怎么做。”
七块晶体同时发出强烈的光芒,汇入星核。球体的光芒开始收缩,从明亮的蓝白色变为柔和的琥珀色,旋转速度减缓,最后几乎静止。
上方,岩石崩裂,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降下,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高级战术装备的中年男人。周涛举枪对峙,但对方人数占优。
“放下武器,这里的一切现在由黑石国际接管。”为首者说。
然后他看到了休眠状态的星核,以及站在星核前的林简。她的眼睛在发光,与星核同样的琥珀色。
“这是什么——”他的话没说完。
林简抬起手,星核发出一次强烈的脉冲,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灯光熄灭,只有星核的琥珀光照明。武装人员倒地昏迷,但不是因为攻击,而是一种强制性的深度睡眠。
周涛和陈墨也感到强烈的困意。
“睡吧,”林简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温柔而坚定,“醒来时,一切都会好起来。记得我的委托。”
陈墨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林简走向星核,身体逐渐透明,与琥珀光芒融为一体。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四、地表回响
三个月后,北京大学的一间报告厅内,陈墨站在讲台上,面对满座的学者、记者和官方代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些经过谨慎编辑的图像:洞穴壁画、地下湖、古代城市遗迹,但没有星核,也没有林简最后时刻的画面。
“我们发现的证据表明,地球深层存在一个复杂的、尚未被充分认识的生态系统和能量网络。”陈墨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回荡,“林简博士的牺牲保护了这个脆弱的系统免受商业开发和军事利用的破坏。她的工作将继续——通过我们建立的‘深渊项目’,以非侵入方式研究地球深层,寻找人类与这个星球和谐共处的新路径。”
观众席中,陆教授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周涛坐在后排,穿着便装,神情肃穆。
报告结束后,陈墨被记者包围。一个尖锐的问题抛来:“陈博士,你说林博士‘牺牲’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的遗体找到了吗?”
“林博士留在了她发现的地下空间中,确保该区域永久封闭。”陈墨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这是她的遗愿。具体的细节涉及国家安全,恕我不能透露更多。”
脱身后,陈墨回到实验室。他的桌面上放着一块琥珀色的晶体,这是他从星核空间带出来的唯一实物证据。在特定条件下,晶体会显示出一些全息影像,其中一段是林简留下的信息:
“陈墨,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星核现在安全休眠,我也成为了守护系统的一部分。这不像听起来那么可怕——我能在能量网络中‘旅行’,了解地球的奥秘,甚至偶尔观察地表世界。
“告诉我的母亲,我很好,而且我完成了父亲未竟的工作。告诉陆教授,感谢他的一切。告诉周涛,他不必为‘没能保护我’而自责,这是我的选择。
“最后,继续研究,但记住界限。有些知识人类还没有准备好,强行获取只会导致灾难。星核总有一天会再次觉醒,届时,希望人类已经成长到能够成为真正的伙伴,而非掠夺者。
“我会一直在这里,在深渊中,守护着秘密,也守护着希望。直到那一天到来。”
晶体暗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琥珀色石头。
陈墨将它锁进保险箱,走到窗边。外面,城市灯火通明,人们匆匆行走,对脚下深处隐藏的秘密一无所知。
他想,也许这样最好。有些真相太过沉重,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但在地下一千二百米深处,在永恒的黑暗中,一颗琥珀色的心脏缓慢跳动,等待着未来某一天,当人类真正准备好时,再次唤醒对话。
而它的守护者,那个选择了深渊而非地表的女人,正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既是囚徒,也是祭司,既是牺牲,也是桥梁。
在地表与地心之间,秘密被保存,平衡被维持。而在某个未知的未来,当星星排列成特定图案,当人类心灵进化到新的阶段,深渊将会再次低语,而这一次,世界也许已经准备好了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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