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山村年聚，靠嘴巴各显神通
春天的气息盘踞在屋外的每一寸土地，我和亮亮一起出了松林家，一起慢慢走着。亮亮神秘地压低声和我说：“听说爱香要和许仙打伙过日子呢。”
我说：“不是吧？爱香能看上许仙？也不配呀。”
亮亮说：“有什么配不配的，完整的家比啥都强，一个女人带孩子过日子，那多难，许仙现在条件还可以……”也对，物质主宰的世界，也是，不然怎么生活呢？难道找个老光棍，四眼相对，继续无数凄惨？
“可是，哎，我没想到。”我说。
亮亮呵呵道：“这叫一箭三雕。”
我说：“三雕？”
亮亮嘿嘿说：“松林说的，我也不知道，那天根民还说，赶紧让爱香下手，据说很多寡妇都盯着许仙呢，还有人自愿给他看门，他亲眼看到的，竞争十分激烈。”
我听了内心十分鄙视，但身临其境地想一想，似乎也可以理解。农村一个女的，带个孩子，真心不容易，不提生活质量，活下去都举步维艰，遭到的舆论还不是同情心，而是饭后欢乐的谈资。一切的一切，在活着面前，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亮亮又说：“农村没办法，看了没有养老金，也没人管，全靠自己，爱香是很可怜。”
我突然很想把刚才看到松林地图里出现的百怪和亮亮说说，可是我想起来在亮亮去松林家的一刹那，松林把地图惊慌失措藏在被子下面，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反正就觉得这一天很奇怪，很诡异。伴随着清明节，仿佛阴间的魔鬼已经主宰了这个世界！
和亮亮分别，回家吃饭。刚进家门坐下，端起水，水还在嘴里没吞下去，松林就进来了我家。我惊诧道：“松林，有事？”我父母也招呼松林坐下，一起吃饭。
松林笑道：“叔，我不吃，刚在家吃过了，我和中凯说个事，中凯，出去说。”
我们在我父母和若曦的注目礼中，出了家，到了院子外面的椿树下面，椿树已经开始萌动。松林给我一根烟，点上，说：“中凯，拜托个事，地图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要说。”
我说：“为啥？你们盗墓队的也不说？”
松林点头道：“盗墓队的尤其不能说。你记住，原因以后我再说，你赶紧回去吃饭，时间长了免得你爸妈和媳妇多想。”说完他匆匆走了，走到七八步，回头，勉强朝我微笑，然后转身大踏步去了。
我心里忽然膈应的很，仿佛浑身的重量都堆砌到了脑袋，笨重的不能迈步。我惊悚地想，不会有什么诅咒吧，看书的时候，常看到什么神秘的诅咒，令人永世不得翻身，那么巧让我碰上了吗？我把烟不停地吸，一股塑料味扑入口中，才知道烟已燃尽，过滤嘴失火，把烟蒂丢了，徘徊，彷徨，我想回想一下这一串事情的关联。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在找捻子，若曦就出来了，道：“你不吃饭了？”
我强颜欢笑说：“我正准备回去的。”
若曦说：“人呢，松林人呢？”
我说：“走了。”
若曦说：“那你一个人在这站着干什么，等你吃饭呢。”又看着椿树的枝桠，说：“这是什么树？”
我心不在焉道：“榆树。”
“榆树？榆树不是有榆钱吗？”
我说：“是的哦，椿树。”
若曦把头斜斜地低下来，看着我的脸，说：“有事。松林和你说什么了？”
我们已经到了门口，父母在往外张望，我说：“没什么，回家吃饭。”
一进门，母亲劈头问我：“松林找你有事？”
我说：“小事。”
母亲道：“是不是他闺女看病的事？不是说看不好了吗？还找你干嘛。”
我感谢我的母亲，连忙说：“对，就这个事。松林不好对着你们说。他还是想去北京看看，可是估计他没钱了。”
母亲立马说：“哦，和你借钱？你可千万别借，农村人没轻重，借的时候好说的很，要的时候磕头也不给你，你刚结婚，哪里有闲钱借呀？”
母亲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为我考虑的面面俱到。仿佛松林是在和她开口借钱，她的张嘴就来的应对借钱智慧，我暂时难以望其项背。但母亲为我好，我知道。我说：“吃饭吧，没事，我没借，我确实没钱。”
我仿佛是个风向标，吃饭的时候，我没有怎么说话，家里便突然安静下来。最后想也没想好，饭也没吃好。
下午，我和若曦去村后面的山上闲逛，若曦问我：“松林找你到底什么事呀？”还是若曦了解我，她知道我心里有事，我很想给她分享一下，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如果是个不好的东西，我宁愿不让她知道。
但是若曦水汪汪的大眼睛，蜻蜓一般，在我面前忽闪忽闪，夫妻相处之道，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呢？就算是个笑话，也可以一起哈哈乐。我便和若曦和盘托出，把事情诡异地讲给她听，我说：“你要是害怕，就抱住我。有我在，没事。”
没想到若曦哈哈大笑，说：“我以为什么事，搞的神神秘秘的，鸡毛蒜皮的事，值得你这样？好像比高考都费神似得。”
我说：“你不知道，这个事情很邪门，以前瘦猴和小志，死的不明不白的，怪的很。”
若曦说：“我怎么不知道？都是得病去世的嘛，全世界每天有多少人得病去世，哎，没事找事。”
还有人敢说女人是弱者吗？至少若曦不是，王莹不是，玉梅也不是。
这天晚上，松林又来了，拉我去喝几盅，说是根民邀请，亮亮，海盛已经去了，非要我也去。我不想去，不想再和他们喝酒，想和他们撇清关系。松林拉扯半天，我还是去了。去了觉得不对劲，因为发现满福也在，这真是好多年都没见了。他胖了不少，戴了眼镜，看我进来，雍容的身体竖了起来，首先和我打招呼说：“中凯，好久好久没见了，变样了。”
松林显然也不知道满福在场，大概欠满福两千块钱的缘故，显得有点拘束，哎呀了半天，说：“满福，没听说你回来了呀？”
满福说：“给我爹烧个纸，我好多年没给他烧纸了。”
根民开心道：“这是满福带回来的酒，五粮液，今天有口福了，我这辈子只听过，没喝过，哈哈。”
满福被根民一说，有些得意，微笑铺满脸面，看着我们几个，没有说话。我心里波澜不已，同样是在外面的，我却什么酒也没带，五粮液我想都没想过。大家端起酒杯，一起喝，但杯子不自觉往满福位置那里靠拢，胳膊都伸的很长，毫无保留，只有满福胳膊缩在肋骨侧面，还是笑容可掬，仿佛《围城》里方鸿渐海归入乡，只是差两个记者。喝完坐定，松林再倒酒，站起来看着满福先开口：“满福，来，哥再敬你一杯，没少给你麻烦。”意思点到，但没有说破。
根民说：“松林，你看着是好酒，想方设法的多喝，来来来，我也敬满福。”说完站起来，一饮而尽。满福微笑，也一口干完。
亮亮如坐针毡，也站起来：“满福，来，兄弟敬你，你在外面混的好，以后多带带兄弟们。”
满福三杯酒下肚，没吃东西，只顾微笑，脸渐通红，发现风雨扑面，今天成了桌子上的主角，有些腼腆，有些不知所措，咽了一口唾沫，站起来，对举杯的亮亮开金口道：“亮亮，坐下，都是好哥们，何必这样？心意我领了，让我歇一歇。”
亮亮被晾晒在空中，悻悻地坐下来，像吃了一只苍蝇，海盛原本拿酒往酒盅里倒的手也急剧收了回来。我见空气有点凝固，便道：“满福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是我们村第一个混出去的，真心不容易，你现在做什么在？”满福咳嗽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来，大红色，迅速打开，手却发抖，一人发一根，边发边对我说：“现在做点小买卖。”
根民拿着烟，注视半天，恨不得有个放大镜，说：“这是中华呀！好烟好烟。”
松林不甘于无声，也不信无声胜有声，道：“满福，你老婆孩子回来没？”
满福说：“没有！”
我说：“真厉害，你现在自己做生意了，我是觉得在城市里创业真的不容易，慢慢会越做越大的，加油！”说完端起酒，和满福一起喝。
满福站起来，一口闷了，上下牙齿合在一处，两腮的肉往两边弥漫，做出“辣嘴”的神情，说：“中凯，你也不错，我都听说了，挺好，以后有空到太原玩，找我。”
我说：“那必然，不找你找谁？”满福呵呵地笑。
这时，根民老婆把一盘洋葱炒肉端了上来，根民一看，批评道：“放酱油了？怎么黑乎乎的？肉片这么大！”
小琴道：“少放了一点点酱油，你们凑合一下，我不怎么会做。”
大家都说“可以可以，很好很好”，只有根民不满，嘀咕“再不要放这么多酱油了。”
小琴出去的刹那，根民转身，暗地里朝着小琴眨巴了下眼睛。小琴出去，根民说：“这肉片切大了，大家凑合着吃。”
海盛道：“看来你老婆知道你的口味！”大家不解其意，过了一会，一起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这下轮到海盛不解其意，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发笑。松林说：“吃菜吃菜。”所有筷子一起朝肉片夹去，仿佛炒了一盘竹子。
松林本来想再合计一下盗墓的事，但满福在场，不便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招呼吃菜喝酒。小琴又端进来第二盘菜：煎豆腐。一块一块四方四整，这个菜得到大家一致表扬。
小琴笑道：“我们这平常不做菜，都是瞎做的，见样学样，你们喝的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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