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圣山（二）
“玛德琳，你到勃拉海姆已经几天了，这里的生活你习惯吗？”
“陛下，多谢关心，这里的生活很适合我。每天除了祈祷，就是阅读和冥想，简单而安逸，使人心境平静。”
几天后的上午，当玛德琳从大殿门口经过时，刚好遇上了康塞斯，于是康奎恩如是问道。
实际上也不能说是巧遇，因为康塞斯每天都会出现在大殿门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理想，凡得到理想者，得到的是内心的安逸与宁静！而不在于这理想在世人眼中，能值多少金币！”康塞斯道：“玛德琳，我听说，你到勃拉海姆来，是为了学习光明魔法，以期将来能够更好的传播主神的光辉？”
“那正是作为圣子的使命，陛下！”
“除了亡灵魔法，光明魔法与其他魔法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在修习光明魔法的同时，你的冰雪魔法也会一起增长。另外，光明魔法中封印类、祝福类的魔法，和你学习过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效果更好。然而这些都不重要，要更好地传播主神光辉，有两种魔法是你必须要学的。”
“谨听陛下教诲。”
“这两种魔法，一是预言，一是感召。”
玛德琳心中一跳，她原本以为，需要在勃拉海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有可能会有机会接触到感召，没想到，仅仅几天，教皇就亲自跟她说起了。
“怎样的预言？怎么样是感召？”
“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有它的运行规律，洞悉它所有的规律之后，你便能预知它的动向。如大河，你看见它的浑水涌来，便知它终将顺着河道而去。”
“命运之河错综复杂，也没有固定的河道，怎么能预知它哪个方向去呢？”
康塞斯呵呵一笑，抬手往空中一点，如同点上一泊宁静的湖水，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光影，渐渐扩散，光影错杂纷呈，最终停顿，成为一幅停止的场景。
一条空旷的大街上，一辆马车正在狂奔，在马车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童正在玩耍，突然看到狂奔而来的马车，顿时吓呆了。
这场景异常真实，玛德琳虽然明知是假的，仍然忍不住一场惊呼。
“无论是谁，看到这狂奔的马车时，都会以为这小孩一定难逃一死。但这并非一定是事情的真相，这么想的人，他们都没有看到事实的全部。你看，在这街边的小酒馆里，有一名战士——”玛德琳顺着康塞斯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街道边有一个小酒馆，酒馆里有一个精壮的战士，目光正看向狂奔的马车。“——这名战士已经留意到这辆马车和这个小孩，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瞬间冲出酒馆，救出小孩。”
“原来，大家都想错了，这个小孩根本不会死——”
“在未能了解事实的全部之前，我们应保持谦逊！”康塞斯微笑道：“这个战士当然完全有实力救出这个小孩，但有些情况你仍然未能看到。在这个酒馆里，这个战士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战士的仇敌，正在对他虎视眈眈！”康塞斯轻点手指，光影变动，场景便发生了小小的变化，那个战士刚刚开始发力，想要冲出去救人，在酒馆暗处，便有一个脸色阴狠的人伸手去拔剑。
“这样一来，这小孩还是难逃一死！”玛德琳低声呼道。
“在未能了解事实的全部之前，我们还是应该保持谦逊！”康塞斯仍然微笑：“表面上看，这名战士刚一动手想去救那个小孩的时候，他的敌人就会从背后偷袭他，他不但救不了这个孩子，连自己也要送命！但实际上是不是如此呢？”康塞斯手指轻点，场景又了生了变化，那个战士已经站起来，准备冲向门口，他的敌人剑已出鞘，准备刺向他背后，但就在这时，在酒馆里端着酒跑来跑去的侍者却突然脚步一滑，似是拌到了地板的缝隙，堪堪摔倒，手中的盘子里，一大坛酒飞了出去，砸向那个战士的敌人。
“于是这样一来，这名敌人为了躲避砸过来的酒坛，最终没能偷袭到这个战士，而这个战士则成功地冲出大街，救出了这个孩子。好吧，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他救出了这个孩子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康塞斯一弹手指，光影开始不停地变动，这个被救出的孩子后来成了这名战士的学生，习得一身出色的战技，长大后成为一名军人，在一场关系国家命运的战斗中杀死了敌方首领，最终守护了一个国家的安宁。
“这就是预言：如果我们在看到马车和孩子的那一刻，同时知晓酒馆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们就会预先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生存下来。但是，虽然在这个故事中，这个孩子最终拯救了一个国家，但实际上他能不能生存下来，和他的国家在最后的战争中能不能得到胜利，却并非有着很大的相关，你知道为什么吗？”
玛德琳想了想，道：“就算没有这个孩子，这场战争也不一定会输，也许会有另一个战士前去砍下敌方首领的头，也就是说，假如酒馆的侍者没有拌倒，也不能保证敌国就能赢得这场战争！”
康塞斯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如果有人因为这个孩子没死，就预言他的国家将打赢这场战争，那么跟刚刚看到马车，就确定这个孩子会死的人一样愚蠢。要最终预言哪个国家将会赢得战争，首先要知道两个国家的实力对比，在双方越接近的情况下，就必须知道得更多，从国家的实力，到将士的用兵，甚至要考虑到每一个战士的状态，都有可能影响战争最后的结局！你预言的时间越久，范围越广，你需要知道的就越多。”
玛德琳沉思了很久，才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没有人能够同时知道那么多，假如要提前二十年预言这场战争的胜负，那不是要了解两个国家整整一代人从出生起的所有情况？”
“是的，也许还不止，还要考虑其他国家会不会干预！”
“没有人能够做到。”
“是的，没有人能够做到。”康塞斯意味深长道：“但是，主神能！”
“主神？”
“主神的眼光之宽广是我们难以想像的，只要他将目光投之于我们这个位面，则位面的一切无所遁形！所以，修习预言术者，只需要虔诚地向主神祈祷，祈求主神将目光关注于他心中所求，即能言出必中。”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预言术有什么意义？”犹豫了一下，玛德琳才问道。
“要传播主神光辉，有什么比让信徒们看见心中所求更有效？”康塞斯道：“而且，如果你预知了未来将会发生什么，那么，你如果要改变未来，只需要在某个节点上，做一个小小的改变——”他再次手指在空中一点，场景又回到了最初的一幕，仍然是狂奔的马车和惊惶的小孩：“现在，如果让这小孩死，但又要看起来一切与你无关，你会怎么做？”
玛德琳叹了口气，道：“拿掉侍者手里的酒坛。”
“这就是了，当你了解了命运的走向，那只需要在看似无关紧要的节点上做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让命运按照你希望的那样走下去，于是，预言术就成了大预言术！”
“大预言术？”
“你想有风，那便来了风，你想有雨，那便有了雨。你想山河崩裂，那便山河崩裂。这便是大预言术。”
“那更加的不可能了，命运如此的错综复杂，任何一点小小的改变，都有可能影响全部命运走向，掌握如此宠大的信息已经是不可能做到，更何况还要在适当的地方作出改变，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不要让你所未知的把你吓倒！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自己能做到哪些！”康奎恩仍然是睿智的微笑，道：“以主之名，我说，这广场上将耸立起一道冰墙。”
“什么？”玛德琳一时间没有理解。
“这是一个小小的大预言术。”康塞斯道：“这广场上将耸立起一道冰墙！”他说完，就转身离去。
玛德琳呆了一呆，突然大声道：“您还没有告诉我有关感召的一切？”
“每个迷惘的心中都有信仰，或者渴望有信仰，但是因为迷惘，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信仰！于是，主神的使徒便将主神的形象展示在他们面前，又或印授于他们心里，于是，怀疑者变虔诚，迷惘者不再迷惘，终将印证他们心中所求。这，便是感召。”教皇的声音渐行渐远，然而还是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玛德琳的耳中。
尽管早已经从亡灵法师萨格拉斯口中了解到了感召的真相，听见了这番话，玛德琳还是呆了很久。然后，她的心思又回到了预言术中来，不，是教皇的所谓大预言术。
玛德琳向广场中望去，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如果是严冬，倒还可能下一场大雪，然后雪化了又结成冰，在广场中留下一片冰盖，但怎么也不可能耸立起一道冰墙。
既然广场中不可能耸立起冰墙，那岂不是说明，教皇的大预言术完全失败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玛德琳睁大了眼睛，接着她手一挥，冰晶魔杖出现在她手中，随着她口中念动的咒语，汹涌的魔力涌出，广场中飞速升起一根根的冰柱，冰柱连结成片，变成了一幕壮丽的冰墙。
玛德琳无声地走近冰墙，如镜的冰面上甚至清楚地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她在冰墙前站立良久，伸出手想去摸冰墙时。忽然发现在冰墙的倒影上发现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玛德琳猛然回头，才发现是基尔巴特。
基尔巴特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稍稍向玛德琳躹了一躬，道：“恭喜小姐！”转身，无声无息地走了。
“恭喜我？”玛德琳回头，又看着冰上的倒影，一言不发，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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