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无言
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徐徐的马蹄声，罗格听见了，随手在桌上放下一枚小银币，出门去了。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双轮马车正往小村而来，转眼就到了罗格面前，马车的车夫是一个个子娇小，头上带着面罩，全身黑色法师袍的女魔法师。她看见罗格，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罗格点了点头，转身就向村子深处走去。
昨夜罗格出了康奎恩城，很快地在城北的小村里找到一栋被荒弃的房子。也许是由于战争，小小的村子居然有好几栋房子空置了。罗格打开房门，发现房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灰尘，显然，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这里应该安全。罗格想道，他决定，就在这里住上几天，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罗格带着玛德琳的马车在村里的小路上兜兜转转，来到了那栋被荒弃了的房子。
“你住在这里吗？”
“暂时的，我很快就会离开。”
“你要的东西我全都带来了，你要用它们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要多久？这些毕竟是皇宫里的东西，也是薇欧拉的……遗物，我想等你用完后还要放回原处。”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来拿回它们。”
很快地罗格和玛德琳就把马车上的所有物品搬了下来，这些都是薇欧拉身边的东西，衣物，首饰，书籍，甚至还有一套精美的瓷器。
“玛德琳，你知道吗，任何活着的事物，他们只要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就会留下他们独有的气息，假如我们能够了解并触摸这些气息，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存在过的轧迹。”
“然后呢？”
“我打算把薇欧拉的自我还给她。”
“怎么还？——就算你真的能做到，你能确定这样做对她有好处吗？光天使存在的状态很特别，她以传播主神的荣光为唯一目的，拥有感情对她不一定是好事。”
“到那时，她将不再以传播什么为目的，我只想给她一个快乐的自己！”
“罗格！连我也是以传播光明至高神的荣光这第一要任的，其他的都要排在后面。我一直相信，你现在只是暂时偏离了道路，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们中来！”
“道路？你就肯定你们的道路就是正确的？”
“当然，让全世界都沐浴在主神的光辉之下，所有的人都有希望，都有最真的信仰。”
“玛德琳，我不想跟你说谁是谁非，我想问你：你现在所认为的一切正确的，你认为重要的东西，真的是你本来就有的想法吗？”
“罗格，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感觉或是疑虑，在你的意识之海里，有别人放入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玛德琳如受雷击，呆立当场。
回去的路上，玛德琳几乎一片茫然，机械地走着，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罗格的话。
“作为精灵，我相信你的感觉会比人类更为敏感，非德感觉不到的东西，不一定你也感觉不到，只是，你一直不会知道，那些才影响了你的行为判断的东西。”
“我知道，要推倒一直以来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亲手砸碎自己的梦想是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如果你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须推倒一切条条框框，推倒所有别人砌在你前进路上的墙，然后你才能看到真相，才知道哪些是你自己想要的，哪些是别人给强加予你的。人类本来应该热爱和平，热爱生命，可是现在，要推行你们认为的正确的道路，你们剥夺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是谁告诉你们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玛德琳，你要记得，没有任何东西是理所当然的，每一样东西存在都有它的目的。你已经有了怀疑，那就怀疑好了，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真相……只是，你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疑虑，尤其是现在的薇欧拉……”
“罗格，你现在像一个哲学家！”玛德琳走后，罗格想起玛德琳说的一句话，不由得摇摇头苦笑。
他把薇欧拉所有的物品全都拿出来，铺开，在屋里一一摆好，然后在中间坐下，闭上眼睛，意念展开，于是，在他的意识之海里，星星点点的光点逐一亮起，如点点莹光浮出海面。
在无形的力场的牵引下，这些莹光渐渐地聚在一起，聚成了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圆月。下一个瞬间，这轮圆月转移到了灵魂法珠里面。
灰白色的由轻烟组成的雕像依旧，既没有散去也没有凝聚，罗格手捧着莹光组成的圆月，痴痴地看着雕像。随即，有轻烟从他手中的圆月中升起，丝丝缕缕地飘向雕像，溶进雕像。
雕像似乎在渐渐凝聚，变得较为清晣，也似乎有了颜色，很快地，罗格手中的圆月就完全变为轻烟溶入雕像。
罗格心里充满了不安，他咬了咬嘴唇，轻声呼唤道：“薇欧拉？”
雕像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
罗格的心仿佛沉向无底深渊。
所有的薇欧拉的气息都已经收集起来了，但是距离唤醒薇欧拉的意识还很远。
罗格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本来是一条看到了希望的路，然而路走到一半却发现前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罗格痴痴地看着雕像，不知不觉双拳紧握，指甲已沉陷掌心。
“薇欧拉，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忘记，却原来不是……”
“薇欧拉，如果要我就始放弃，那该是多么让人心痛……”
“薇欧拉……”
罗格低垂着头，喃喃低语，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罗格才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灵魂法珠的世界。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虽然这件事并不如愿完成，可是也该回去了。
就在罗格要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他忽然看见，雕像的眼中似乎有着一丝流动的光影，这使整个雕像瞬间就有了一丝生气。
罗格瞬间失神，伸手就向雕像抓去，然而他的手却从雕像中穿过，毫无阻碍，没有抓到任何物体。
罗格这才醒悟过来，收回了手，凝神向雕像望去。
雕像眉毛略弯，嘴角轻翘，似乎是因为看见了罗格的失态，隐隐有些笑意。
罗格不由得呆住。
第二天，玛德琳来到罗格所在的房子的时候，罗格已经收拾停当，下一刻，他就会离开这里。
“玛德琳，谢谢你为我，为薇欧拉所做的一切！”
“不，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玛德琳的声音变得沙哑，充满了疲惫。
听到玛德琳的声音，罗格愣了一下，看来玛德琳回去之后，内心也许挣扎了一整夜。
“玛德琳，我知道要打破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是很难。也只有你，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有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他人，包括非德，他们仍然不可能知道……”
“我不明白！”
“在我还没能完全清楚这件事之前，我也不能给你一个明白的答案。”
“你是说，在神谕之盒打开的那一刻，就有了某些东西入驻了我们的内心？”
“我想是的，但我不能确定，因为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做到这一点，除非————”罗格抬头向天，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可是，这怎么可能？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主……怎么会这样？啊——”玛德琳突然捂着头，呻吟了一下。
“我没有说这很容易让人接受。玛德琳，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你也离开这里吧？”
“不，我不能走。”
“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那就放弃寻找真相吧，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人更加痛苦。”
“那让我自己来决定吧。你要去哪里？”
“北方，奥斯特帝国的南部，有个美丽的小城叫做休伦城，你可以到那里找我。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曾经见过我！”
“我知道。”
在罗格就要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玛德琳突然又道：“罗格，薇欧拉……她真的会回来吗？”
罗格停下脚步，道：“我不知道。”
玛德琳缓缓伸手，揭开了面罩，道：“我曾经很确定我的未来，那是一条很光明的路。可是现在，我却再也看不到我的未来会在哪里，罗格，如果薇欧拉回来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罗格呆呆地看着玛德琳苍白，略带憔悴得让人心生怜爱绝美的脸，不由得无言。
“休伦城？休伦城？……”罗格离开了不知多久，玛德琳才想起了什么，猛地醒悟过来。
“休伦城！”没错，据刚刚从光明圣教总部传来的消息，光明圣教正派出一队神圣骑士悄悄潜入奥斯特境内，前往休伦城，要把那里的冰雪女神的信徒一网打尽。
“罗格！你不能去那里！”玛德琳连忙追出门去，可是，这时候罗格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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