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杀无意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地照耀着横断要塞下空荡荡的战场，白天里，这里又曾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战事，各有死伤之后，双方士兵撤回了各自的阵地，当然，他们把己方士兵的尸体，掉落的装备等等，都全部打扫干净，战场上什么都没留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战场的东边，一座小山丘上，一张简洁的小木桌，桌子上一壶热水，两杯热茶。
在桌子的两边，分别坐着两个高大的中年战士，左边的战士较为清瘦而精壮，一把总长接近两米的双手巨剑斜斜地放在他身边。右边的战士则极为健壮，简单的盔甲掩盖不住底下纠结的大块肌肉，微微鼓起，在他身边，则是两把如车轮般宽大的短柄板斧。
“欧森巴哈，一转眼，这就过去多少年了？”
“是啊，想当年那一战，是我们成名之战，也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合作，从那以后，我们就各行其路，直到今天我们各为其主，一转眼，差不多三十年就过去了。”
“当年那一战，我们双双作为近战的主攻手，对那头上古巨龙造成的伤害都不相上下，我一直很好奇，我们之间，到底谁更强一些？”
欧森巴哈苦笑，道：“古斯塔夫，到现在你还是那么好胜吗？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去改变局势，他们——”欧森巴哈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军营和要塞上迎风招展的旌旗：“他们才是决定这个世界的人！”
古斯塔夫冷冷道：“他们只不过是听我号令行事的士兵罢了。”
欧森巴哈道：“不，他们其实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而战的。而你，只不过是符合了他们信仰的代言人而已。”
古斯塔夫道：“我从来不信任何一位神明，何来成了士兵们信仰的代言？”
欧森巴哈微笑道：“心中的坚持即为信仰。古斯塔夫，你不是没有，你只是不明白罢了。”
古斯塔夫沉默了一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道：“欧森巴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故弄玄虚了？今天约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欣赏月光吧？”
欧森巴哈站了起来，一般凛冽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古斯塔夫眼皮跳了一下，凛冽的气息到了他身前，忽然消失了。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横断要塞下的过家家游戏马上要结束！”欧森巴哈遥遥指向远处的康奎恩城方向，道：“那里有一位美丽的小姑娘已经失去耐心，她以伟大的光明主神的名义，命令我们马上行动。明天的日出后，横断要塞上所有的士兵将会出现在你的军营前，你和我之间，很可能有其中一个，再也看不到明天晚上的月亮！”
古斯塔夫哈哈一笑，长身站起，道：“你我之间，终于要到了这一天了，多年来的疑问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你我间能够公平地各尽全力大战一场，我将不再有遗憾！”
欧森巴哈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手凭空一握，地上的巨剑忽然跳了起来，落入他手中，他身形一闪，已然离去。
古斯塔夫嘿嘿一笑，随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欧森巴哈，你忘了你的茶壶和茶杯了！”他这句话的声音和平常无异，看起来欧森巴哈绝不可能听到。
然而欧森巴哈的声音却不知从多远处传来：“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古斯塔夫苦笑一下，拿起茶壶茶杯，转身离去。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横断要塞上忽然响起一声高亢有力的号角，整整持续了十几秒。之后，高大厚重的城门忽然打开，一队队的康奎恩士兵列队而出，向两面散开，然后迅速集结。首先是步兵，弓箭手跟随在他们后面，接着是骑兵。奇怪的是，在骑兵列好了阵之后，又有一队特殊的步兵走了出来，竟然全部身着银白色的神圣护甲，他们进入阵地中央的位置，并排散开。
朗格多克军营方迅速做出了反应，军营门打开，士兵们蜂涌而出，在康奎恩军队前面，同样列出阵式。
古斯塔夫步出营帐，看着康奎恩阵中央的那一千五百名战士，哼了一下，对身边的夏夫特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超魔兽使军团了，果然气势非凡！”
吃过超魔兽使苦头的夏夫特道：“一千多名超魔兽使，放在局部的战役中确有改变战局的力量，但在这种十万大军的混战中还不算什么，我们的重装甲兵应该能对付。”
古斯塔夫冷然道：“夏夫特，轻视对手会让你再一次吃到苦头的，传我的命令，给重装甲兵再配备二百名辅助系的法师！”
旁边的传令官应道：“是！”就去传令了。
夏夫特吃惊道：“那样的话，我们的普通士兵就得不到足够的辅助魔法加持了！”
古斯塔夫道：“超魔兽使的召唤有时限，等时间过了他们就没什么威胁了……至于这段时间，就让那些普通士兵受点苦吧！伊萨准备好了吧？去告诉他，魔法杖的魔力不要浪费在流星火雨上了，对方肯定有大型的防护魔法，等一会用在小型的攻击魔法上吧！”
康奎恩阵中，欧森巴哈如枪挺立，齐格飞，肯德里克，非德，阿尔贝蒂娜，玛德琳则站在他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欧森巴哈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好！齐格飞阁下，请你的魔法师注意，如果对方有发现大型攻击魔法的迹象，就为我们的士兵加持大型防护魔法，肯德里克殿下，你的魔兽军团在战局僵持时再行出击。传令，弓箭手第一轮试射，步兵前进！”
号角声短促高亢地响起，弓箭手抬弓四十五度向天射出第一波的箭雨，朗格多克士兵迅速撑起了盾牌。
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箭雨大多数落在盾牌上，只造成零星的伤害。与此同时，朗格多克的弓箭手们也开始了第一轮的试射。
随后号角声一变，双方在前线的步兵们忽然同时狂声呼喊，飞跑起来，如果两股钢铁洪流，转眼间就冲撞在一起。
瞬间风云变色，呐喊声，兵器交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士兵们疯狂砍杀，不时有小队士兵冲入对方阵中，又迅速被绞杀。弓箭手通过一轮试射后，调好了射程，开始向对方阵地中后方大量地倾泄箭雨，接着，魔法师们开始念动咒语，风刃，冰箭，闪电，火球，大量的低级别魔法向对方阵中落下，暴出一片片五彩斑斓的色彩，带走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
若论魔法师的数量和水平，有着光明教会支持的康奎恩一方略占上风，朗格多克一方除了大魔导师伊萨，其他普通魔法师的数量就比康奎恩差很多。但朗格多克军队的装备精良，远胜康奎恩，尤其是重装步兵，在战场的钢铁洪流中如中流砥柱，屹立不倒。欧森巴哈一见，手一挥，肯德里克奋然举起手中的斧，便向前冲去，在他身后，非德，阿尔贝蒂娜，玛德琳紧紧跟上，接着是面无表情的多玛村超魔兽使。
一阵光茫闪烁，被召唤出来的魔兽们红了眼睛，抵住了朗格多克的重装步兵！
在战场中忘我斯杀的战士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这一战从清晨杀到中午，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依然未分胜负，被召唤出来的魔兽们也在损耗，数量已不到原先的一半，这一千余超魔兽使，却挡住了朗格多克一万多的重装步兵，还犹占上风，但其他康奎恩士兵，由于装备上的劣势，渐渐有点处于下风了。
古斯塔夫眯着眼睛，看了看开始西斜的太阳，忽然单手抓起双斧，向战场中央走去。
他一动，欧森巴哈马上也动了，他徒地站直，也迈步向战场中央走去。
他们俩一动，普通的士兵们纷纷给他们让开了道路，最终他们在战场中央相遇，周围的士兵仿佛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纷纷让开，在战场中空出一个圆形的空地。
古斯塔夫双斧一分，又互相一击，斧面忽然燃起来暗红色的火焰，他身上斗气火焰骤然暴发，瞬间形成一个火球。欧森巴哈则低调一些，他右手握剑，巨剑下垂，斜指地面，伸出左手手指一弹剑身，一道细细的电光像蛇一般逶迤而下，窜出剑尖，击在地面上，将地面炸出一个小小的深坑。接着他身上的斗气火焰依次亮起，虽然没有古斯塔夫的狂暴，然而更加紧致。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举起斧，简简单单地劈下。
他是在空气中劈下，距离欧森巴哈还有几米之遥。
欧森巴哈却认认真真地举剑横挡。
啪，只是一声轻响，在两人距离的中心位置，却爆出一团巨大原力量，向四面八方涌去，那些士兵们自以为离他们已经够远，这时候才发现远远不够。
轰，距离最近的一圈士兵们都飞了起来。
欧森巴哈看了看四周，把剑向后一提，垂直地向空中飞了起来，几乎同时，古斯塔夫也飞了起来。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布满厚重的乌云。
士兵们目送两人垂直升入云中，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正在战斗之中，随即，云层中响起沉闷的雷声，云层开始翻卷，受到重压的云层忽然变成了大颗的雨点，浇了下来。
一名抬着头看着云端的士兵被冰冷的雨水一浇，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敌人就在身边，还在抬着头看着天空，于是一声呐喊，将手中的武器用力插入对方身体。
混战又起。尽管没有人能看见云层之上的战斗，可是每个人都在想像上面的战斗，可是每个人都无法想像上面的战斗。云层之上，闷雷不绝，战场之上，血流不止。
战争已经进行了大半天，所有的还活着战士都已经疲惫到极点，所有人都在咬着牙坚持着，这时候，力量，技巧都不再重要，唯有愿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将获得胜利。
没有人留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从南方的天际上，升起一道细细的白线。
白线划过天际，直奔战场而来。
分别在两边掠阵的齐格飞和夏夫特，以及独立对付一群光明法师的伊萨大法师同时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际。
三个人同时看到天际的白线，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一样，夏夫特是惊疑不定，伊萨脸色阴沉，齐格飞则神色复杂。
白线渐近渐大，转眼间已经到了战场上空，这时候，战场中其中一部分眼睛比较尖的人，已经朦胧地看清来的是什么。
他们都把目光紧紧地盯在那双巨大的洁白的羽翼上。
由于高速移动，浑身包裹在乳白色的神圣火焰之中的光天使身后，拖曳着一道长长的华丽无比的白色焰尾，来到战场之后，光天使忽然一个转折向上，窜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紧接着云层中一道闪亮无比的白光闪过，照彻了云层，将两个人的身影印在云端。
一声巨响，一个身影从云层翻滚着跌落，轰然堕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天空中，欧森巴哈强忍愤怒的声音响起：“光天使……霓下，我答应过，我和他之间，将会有一次公平的战斗，你怎么可以……”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对于这些顽固的异教徒，清理他们就是了，何必讲求公平？欧森巴哈将军，你是帝国栋梁，传播神之荣耀之路还很遥远，你的作用无可替代，我怎么能让你在这种无谓的战斗中去冒险呢？”
欧森巴哈沉声道：“传播主神之荣耀之路任重道远，在下自然万死不辞，但请霓下明白，作为武者，有武者的尊严和原则！”
清冷的声音道：“好了，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一道白光亮起，瞬间远走。
欧森巴哈从天空降落，落在坑前，古斯塔夫躺在坑底，身上看不到什么伤，然而他却已经无法站起来，看见欧森巴哈，冷冷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欧森巴哈，我并没有输给你……”
欧森巴哈上前一步，又止住脚步，他已经看出，古斯塔夫生机断绝，就算他想救，也救无所救。
“是的，你没有输……兄弟……”
在古斯塔夫落地的那一刹，战场上静了一下，然后，喊杀声再起，只是这一次，双方不再是僵持的局势，朗格多克一方，明显气势转弱。
欧森巴哈站在坑边，巨剑反握，斜斜地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个康奎恩士兵从他身边冲过，他们当中，夹杂着一个个召唤出来的魔兽，向朗格多克士兵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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