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第22章  22

我走进监牢，步伐沉重，跟杀赵义不同，秦昭，毕竟曾是我的夫君。

他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青衫，长发凌乱着，紧抿着唇，若但看外貌，像极了无辜入狱的落魄书生。

秦昭看见我，蓦然笑了。

“行至末路，我适才在想，上天会不会派仙女或者狐仙来救我，一睁眼，就瞧见了你。”

监牢内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穿过石窗，洒在我身上，头上的九转琉璃簪熠熠生辉，映射出七彩的光，像极了壁画上的仙子。

秦昭浅笑，“梨衣，我永远记得，宫变那日，东宫烈火熊熊，是你骑着快马，把我从烈火中救了出来，当时的你......跟现在一样美。”

容卿嫌恶的瞪了他一眼，“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回过神来，接过容卿捧着的毒酒，隔着栅栏递给秦昭。

“我是来杀你的。”

“或许，我当时就不该救你。”

那年宫变，苏家趁乱逃出京城，本想带我一起走，我放心不下秦昭，骑了快马赶回东宫救他，如果不救，我就不会涉世太深，几度险些丧命。

秦昭不接毒酒，只是看着我。

容卿不耐道，“你是想被鸩杀，还是想被五马分尸？莫要让我们动粗。”

秦昭起身，从我手中接过毒酒，释然笑道。

“能死在你手上，我甘之如饴。”

我鼻子一酸，转身不看他，片刻后，容卿在秦昭身上发现了一封血书，是写给我的。

【梨衣吾妻：

常忆年少初见，父皇说，“朕把梨衣赐给你，做太子妃，好不好？”

昔日年幼，不懂何为太子妃，何为结发夫妻。

东宫枯燥难耐，只有你在时，我才能得片刻欢愉，你给我的，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我也曾立誓，此生不负梨衣。

抱歉，我没做到。

宫变时，你救我出火海，一路追随我复位，你为我做的事，无人能比拟。

那段日子，我常常看着你，暗自感慨——还好，梨衣还在。

后来，我卑劣至此，为了大业，将你许给赵义。

洞房花烛夜，我几乎要疯掉，我穿上铠甲握着长剑，想把你抢回来。

“什么大业，什么天下，妻子都没了，我要天下有何用？”

部下拼死阻拦，才勉强将我劝下。

从此之后，我日夜操劳，从尸山血海中杀进金銮殿，登上皇位，只为接回你。

朝臣们劝我，不可立你为后，因为你的经历，会让百姓质疑君王无能。

我确实无能，但为了百姓也好，为了尊严也罢，我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

我只能把你放在棠梨宫，封你做美人。

重逢时，我原以为会欣喜若狂，但你身上陌生的气味，消瘦的身体，阅尽风霜的眼睛，都让我无法自欺欺人。

抱歉，我弄丢了你，弄丢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太子妃。

抱歉，我弄丢了你的夫君。

苏潇潇的手段太过拙劣，我看的出她口蜜腹剑挑拨离间，我顺从她欺负你，是为了，让你依赖我。

我当时希望你向我服软撒娇，却忘了，你的刚烈。

你会因为爱我，付出一切。

也会因为我的薄情，放弃后位。

真可笑啊。

回望过去，是我蠢笨如猪。

你走后，我无心理政，满心满眼全是你，一想到你可能在宫外受苦，可能遇害，可能被人胁迫，我就心如刀绞。

第二次宫变，我再见到了你，也彻底，失去了你。

虽然同在公主府，我却什么都没有，连平静的内心，出口成章的涵养，不卑不亢的风度，都没有。

甚至以情乱智，险些伤害你。

抱歉。

回望过去，荒唐半生。

我不配乞求来世再做夫妻，更不配求得你的原谅。

只愿，只求，你一生无虞。

——秦昭】

我将信纸扔给容卿，“烧了。”

快步走出监牢，刺目的阳光洒了下来，眼睛一酸，瞬间滚下眼泪。

我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我的夫君，楚国第七任皇帝，秦昭，死了。

半晌后，我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了两任夫君。

罢了，都是该死的人。

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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