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返程
楚澜直起腰，望着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山峦。
晨雾不知何时散去，山顶的阳光正轰轰烈烈地铺展开来，将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他转头看向同伴，陈婉韵正在摘下发带梳理头发，苏安暖躺在草地上踢着腿，张小芠蹲在一旁观察着路边的苔藓。
“累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陈婉韵抬头看他，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汇成细小的溪流：“累。”她忽然轻笑出声，“但比在副本里逃命轻松多了。”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寺院的钟声。
楚澜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触到她运动服下温热的肌肤。
他忽然想起旧货市场里那些蒙尘的家具，在遇到他们后重新焕发生机。
而他们四人，也在这一次次的奔跑、喘息、坚持中，渐渐褪去副本的阴影，在阳光下舒展成新的模样。
楚澜的目光扫过斜坡下的老榕树，虬结的枝干如巨蟒盘踞，垂下的气根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冠投下的阴影像一片深绿色的海。
他抬手指向那里：“去那边歇脚。”
苏安暖闻言，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拖着步子朝榕树挪去，运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瘦的轮廓。
老榕树的树荫下，青石板上还凝着未干的露珠。
苏安暖一头栽倒在最大的那块石板上，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两侧，胸口剧烈起伏：“我感觉腿不是我的了……”
她伸手扯开发带，任由发丝如海藻般散开，铜铃铛随着动作滚落一旁，发出细碎的轻响。
张小芠则抱着膝盖坐在树根凹陷处，运动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专注地盯着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嘴里喃喃自语：“刚好58分钟……”
陈婉韵倚着树干缓缓坐下，灰色运动服勾勒出优美的肩线，发梢滴落的汗珠顺着天鹅颈滑进衣领。
她抬手用袖口擦汗，动作却突然顿住——楚澜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旁坐下，指尖夹着一方浅蓝色的手帕，上面还绣着半朵未完成的玉兰花。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帕轻轻拭过她的额头、眼角，最后停在微微泛红的脸颊，“都快成小花猫了。”
山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送来松针与野薄荷的清香。
陈婉韵望着他专注的眉眼，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昨夜画舫上的月光重叠。
她忽然想起在副本里，他们总是匆匆擦拭伤口，从不敢这样安静地享受片刻安宁。
此刻，微风拂过她汗湿的发梢，带来远处寺院若有若无的钟声，混着苏安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织成一首慵懒的晨曲。
张小芠从背包里摸出折叠水杯，接了山涧的泉水递给众人。
水流撞击杯壁的清响中，楚澜拧开能量胶的包装，分成四份递过去：“补充糖分。”
苏安暖半睁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凝胶，嘟囔道：“要是现在有冰镇西瓜……”
话音未落，便又瘫成一团，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看样子随时会坠入梦乡。
陈婉韵倚着楚澜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的运动服被汗水浸透，布料下隐约可见背部紧绷的肌肉线条，那是无数次生死逃亡留下的印记。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臂的旧疤，轻声说：“其实跑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楚澜低头看她，鼻尖几乎要触到她湿润的发梢。
“想我们居然真的能像普通人一样，在阳光下跑步，在树荫下休息。”
她转头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云雾在山腰处缭绕，宛如仙人遗落的玉带，“这在副本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山风突然变大，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楚澜伸手接住一片，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极了陈婉韵手账本里夹着的那些标本。
他忽然想起旧货市场老板的话，那些被岁月蒙尘的家具，在遇到对的人后，便重新有了灵魂。
而他们四人，何尝不是在相互扶持中，找到了新的生命轨迹？
张小芠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运动手环，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她的侧脸被树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
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苏安暖的呼吸渐渐绵长，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陈婉韵轻轻笑出声，转头看向楚澜，却发现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眼中盛满温柔：“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光，比任何宝藏都珍贵。”
远处的阳光渐渐攀上山顶，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山脊，将整片山林染成蜜糖色。
老榕树的气根依旧在风中摇曳，苏安暖的铜铃铛偶尔发出清响，与山涧流水、鸟鸣虫吟共同谱成一曲安宁的乐章。
在这方被树荫笼罩的小小天地里，四人静静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惬意，仿佛时间也愿意为他们驻足。
直到张小芠的手表发出提示音，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拍去衣摆的草屑，迎着阳光继续前行。
楚澜将折叠水杯收入背包，金属扣卡嗒扣合的声响惊醒了假寐的苏安暖。
她骨碌翻身坐起，发梢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回客栈了？回去还要跑步吗？”
尾音拖着哭腔，眼巴巴望着楚澜腕间泛着冷光的运动手表。
“跑5公里。”
楚澜扯下颈间的毛巾擦拭汗湿的脖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水珠，在黑衣上晕开深色痕迹，“下山是缓坡，比来时省力。”
“行吧行吧！”
苏安暖一蹦三尺高，铜铃铛腰带重新系在腰间，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声响，惊飞了树梢打盹的画眉鸟。
张小芠默默将笔记本塞进防水袋，她推了推眼镜，镜片映出苏安暖斗志昂扬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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