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赶街

跃进乡政府、乡中心集市濒临跃进水库。

始建于1958年的跃进水库，深刻时代印记。

跃进水库总库容5600万立方米，海拔二千五百多米,地处低纬高原，受大气环流影响，冬季受干燥的大陆季风控制，空气干燥、降雨稀少。库区百姓在农作物收获后，将耕地犁翻待种大春作物，加之周边牲畜严重超载过牧和人为的“挖、砍、搂”等不合理的开发活动，使得植被稀疏，风沙天气频繁出现。

乡中心集市有公路辐射东北西三个方向，是堂琅古城县数十个农村集市中最热闹的五个集市之一。

在这儿，把集市叫街，去集市买卖叫赶街。

以前赶街日是周日，现在按照“尽量方便群众，相邻集市设定赶集日互不冲突”的原则，改为逢农历三、六、九赶街。

逢跃进农贸市场赶街的日子，周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商贩、农民纷纷开着手扶拖拉机，或赶着小马车，满载生产、生活日常用品和农产品到集市交易。

今日是农历十月二十六，跃进农贸市场赶街的日子。

冬季少雨，浮尘借助大风和熙熙攘攘赶街者穿梭的脚步，飘扬在中心完小、农户房顶上空，飘落在农贸集市里的蔬菜水果、衣服鞋帽、猪肉牛背上，钻进人们的头发、衣裤里，弄得一个个灰头土脸。

中午，炽热的太阳好像忘记了西移，久久地悬停在喧闹的集市上空，使人心烦意乱。

临街小商店内，双卡收录机高分贝播放着台湾歌星邓丽君演唱的“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

东边“耗子药、耗子药，耗子吃了跑不脱。买得多，药得多，不让耗子霸窝窝。买得快，药得快，不让耗子谈恋爱。便宜卖了啊，两毛钱一包，五毛钱三包！”，与西面“肥猪菜、肥猪菜，猪仔吃下长得快。长得快，三月长大包你卖……”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相互呼应。

“吃糠、吃糠……”，集市一角牲畜交易处的小毛驴，扬着头，喘着粗气，仿佛在向人们诉说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糟糕。

这边，用一块牛皮纸做铺垫，上面写着“游戏规则”，摆着一支钢笔，一个小楷本，玩写字游戏赌博的年轻人在“支庄”。“游戏规则”写明：每人参与游戏一次付二元，如果没有写错，庄家退还二元，再给五元。要求参与者从1开始写到300，要一气写完不准长时间停顿思考；每个数字要大小匀称，笔划流畅；每个数码独立有形，使人一目了然，不能连笔书写；除“4”、“5”以外的数字，必须一笔写成，不能人为地增加数字的笔划；“6”、“8”、“9”、“0”的圆必须封口；数字顺序不能颠倒，涂改无效。违反上述任何一条规则本次游戏结束，算庄家赢。许多人围着庄家跃跃欲试，认为这样的游戏简单，只要上过小学的人都可以做到。但凡参与者几乎没有不半途而废白白送掉两元钱的。

施扬刚从集市买回一些菜蔬，就听到有人在校园里喊叫：“压着人了，压着人了！……”

他拔脚就往外面跑，看到学校北边残缺的土围墙处围着许多小学生和几位老师正用手往下刨。走近一看，师生们从一堵倒塌的土墙下面刨出两个已经昏迷的男学生，出大事了！

一年前，上级拨给中心完小专款，新建完小一底三楼教学楼，昨天才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今天学校让五年级的学生将已废弃的一堵三米高的土围墙放倒。

任职不到半年的范校长因紧张恐惧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

施扬让一位老师赶紧跑步去乡卫生所准备好抢救学生，让几位年轻力壮的老师背上学生赶往乡卫生所，同时派一位老师去找汽车，准备待乡卫生所处理后送堂琅古城县人民医院救治。安排好这些后，感觉浑身乏力，同范校长一起去向黄助理汇报情况。

黄翔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一旁的收录机里播放着范琳琳演唱的《黄土高坡》，“……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照着我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

大概是干电池不行了，声乐已经变腔走调。六节五号新电池放进去，只能连续播放两个小时。这种东西，没有交流电实在不行。

施扬关闭了收录机，对黄助理说道：“黄老师，出事了，围墙砸伤了两个学生！”

黄翔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着惶恐不安的范校长。

“今天学校安排五年级的学生将废弃的土围墙放倒。学生没有先从高到低逐步下削，而是从围墙的一侧墙角挖，躲闪不及时，两个学生被砸倒……”

从煤县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工作不到三年的范校长，刚二十二岁，年纪轻轻，工作认真，成绩突出，任跃进小学校长不到半年就遇到这样的事，施扬为他惋惜，接着范校长的话将目前的处置措施作了补充汇报，特别说明被砸学生“送往医院时，昏迷不醒。看样子伤得不轻……”。

“走，到卫生所去！”黄翔听完汇报后，左手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右手拿起一细高的玻璃瓶罐头茶杯在办公桌上用力磕了一下。看得出他的怒火正在升腾。

走在路上，黄助理责问小范：“小伙子，你是咋个整毬呢！大打大意的，平时说毬的么又不听。为什么不安排老师在场组织指挥？如果医不好，我们怎么向家长交代？咹！”

小范低着头，恨不能将变色的脸埋进衣领里去……三人赶到卫生所时，受伤的学生由四位老师陪同，已在被送往县城的路上。

乡党委邢副书记和乡农科站肖站长是受伤学生的家长，也急急忙忙从下乡途中返回，搭乘过路晚班车赶往县城。

卫生院长告诉黄助理：“我们只作了简单处理，受伤学生一直昏迷，应该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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