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人选

翌日上午。

    四季青公司31号大棚砖房一一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洁而规整，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放著几摞文件、一个搪瓷茶杯和一盒中华烟。

    办公桌旁，李哲和金百万相对而坐。

    李哲擡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烟，递给金百万：「金哥，来一根。」

    金百万伸手接过，掏出打火机，先凑到李哲面前，帮他点燃香烟，随后才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笑著问道：「老弟，昨儿个张区长找你，到底有啥好事？」

    李哲吸了一口烟，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工商联常委的职务还在走程序，不方便提前透露，他便只捡著关键的说道，「张区长给咱们公司牵了个线，介绍了一个合作对象，要帮咱们把大棚菜卖到冀州各个市区去。」

    「哦？还有这好事？」金百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往前凑了凑，「张区长介绍的人，背景肯定不一般吧？」

    李哲点点头：「嗯，对方叫廖建伟，长辈在冀州省公安厅工作，有他帮忙打通关系，咱们往冀州运菜、卖菜，能省不少事，至少不用担心地头蛇找麻烦了。」

    金百万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嘿，这关系可太硬了。

    有这门路，咱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冀州卖大棚菜了，再也不用愁运输和渠道的问题，咱们四季青的规模，又能再上一个阶！」

    李哲轻轻点头：「我昨天已经跟廖建伟通了一个电话，跟他说明了咱们的情况，现在咱们大棚菜的产量有限，今年上半年肯定没办法往冀州供菜，只能等下半年，新扩建的大棚全部投产，产量上来了再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方倒是挺客气，没说什么，还说有时间了会来大营村拜访，当面谈合作的具体事宜。」

    李哲吸了一口烟，目光转向金百万：「金哥，这事儿你得提前有个准备，等廖建伟来了，咱们一块见他，好好聊聊合作的细节。」

    「你说得对，毕竟是张区长介绍的，怠慢不得。」金百万连忙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又问道：「对了老弟，要不我提前打听打听他的情况，到时候见面也能更顺畅些？」

    「可以。」李哲赞同道。

    金百万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现在销售渠道方面，咱们已经打开了京城、津门的局面，我最近一直在津门对接那边的销售，对村里种植方面的情况不太了解，不知道最近大棚扩建、蔬菜种植还顺利吗？」李哲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种植方面你放心，有我爹、朱哥、陈老师他们在，一切都挺顺利的。现在每天建成的大棚就有十几个，按照这个速度，年底肯定能完成咱们公司预期的扩建目标，足够供应京城、津门和冀州的市场。」

    听到这话，金百万依旧有些担忧：「老弟，我还有一层顾虑。咱们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合作的种植户也越来越多，人多了，队伍就不好带。

    我担心等大棚菜种出来，那些种植户会起小心思，不按照之前的约定，把菜卖给咱们四季青，反而自己找渠道出手，到时候咱们的供货就成了问题。」

    李哲早已料到他的顾虑，从容说道：「金哥，你放心，针对这个情况，我已经做了不少研究和应对措施。

    另外，等今年下半年，我准备组织一批种植户代表，去鲁州寿光学习考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要让他们瞧瞧，不光咱们大营村能种蔬菜大棚，鲁州寿光那边的大棚产业也在做大做强。

    如果咱们本地人不能拧成一股绳，没有四季青给他们遮风挡雨、对接渠道。

    不出三年，京津冀的蔬菜市场，肯定会被寿光抢去，到时候他们的大棚菜卖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金百万眼睛一亮，笑著说道：「老弟，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啊，高！」

    李哲也笑了笑：「内部的团结，往往靠的是外部的竞争。如果外面风平浪静，大家没有危机感，队伍反而不好带。

    我相信，寿光大棚菜的带头人，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金百万猜测道：「老弟呀，你这是要让种植户把寿光当成咱们的假想敌，让他们产生同仇敌汽的想法，这样他们才能凝聚在咱们四季青周围，心甘情愿把菜卖给咱们，对吧？」

    李哲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轻轻吸了一口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金百万猜得没错，这确实是他的想法。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算光彩，但在人类文明几千年的历史上，小到一个组织，大到一个国家，这种借助外部压力凝聚内部力量的手段，层出不穷，再正常不过，算得上是基本操作。

    虽然老套，却格外好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赵铁柱。

    他看到办公桌旁的金百万，愣了一下，随即笑著打招呼：「哲哥，金哥也在啊。」

    「柱子，找我有啥事儿？」李哲放下手里的香烟，示意他过来坐。

    赵铁柱看了看两人桌上的香烟和散落的文件，知道他们正在谈工作，连忙说道：「哲哥，金哥，你们先谈正事，我不著急，一会儿再过来找你。」说著，就要转身出去。

    「不用，进来坐吧。」李哲摆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另一把木质椅子，「我和金哥正在说销售渠道的事，你也坐下来听听，以后咱们的销售渠道越来越广，你也得多了解了解。」  

    「好嘞，哥。」赵铁柱应了一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李哲简单地将张维伊介绍廖建伟、准备开拓冀州销售渠道的事，跟赵铁柱说了一遍，随后看向金百万和赵铁柱，问道：「你们俩说说，冀州的大棚菜销售渠道，交给谁负责比较合适？」

    金百万沉吟了片刻，率先开口说道：「单从人选来看，我觉得林小虎比较合适。

    这小子机灵，脑子活泛，又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对公司的情况、大棚菜的品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而且他最近打理的四季电器商店，也搞得有声有色，能力没问题。

    我反而担心，他觉得电器商店那边更顺手，不乐意接手冀州的销售渠道。」

    李哲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我也觉得小虎合适。」

    四季电器商店原本就是林小虎提出来的想法，既方便了公司员工和种植户购买电器，也给公司赚了一些额外收入，确实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但四季电器商店终究是个意外产物，并不在四季青公司的整体发展方向内，目前他并没有大力发展电器商店的打算，只会保持现状，重点还是放在蔬菜大棚种植和销售上。

    而现在，大棚菜正处于扩大规模、开拓市场的关键时期，冀州市场至关重要，需要把得力的人手放在核心业务上。

    想到这里，李哲说道：「这样，回头我找小虎谈谈，看看他的想法。

    如果他愿意接手，那是最好；如果他不愿意，或者你们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也可以跟我推荐，咱们择优录用。」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金百万，语气严肃了几分：「金哥，以后咱们公司的销售渠道会越来越多，京城、津门、冀州，每个渠道都会有专门的负责人，但整体的销售工作，还得由你抓总，你的担子会越来越重。」金百万连忙挺直身子，语气坚定地保证：「李总，您放心!！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把销售工作抓牢抓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保证每个渠道都顺顺利利，不耽误公司的发展！」

    李哲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一个好消息：「另外，我在京城买了一栋办公楼，准备把四季青公司的京城办事处设立在那里，以后对接京城的销售、对接，都会更方便。

    现在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著手装修，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们认认门。」

    「真的？咱公司也有正经的办公室了！」金百万和赵铁柱同时露出欣喜神色。

    三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大棚扩建和销售对接的细节，金百万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保证会尽快打听廖建伟的相关情况，做好见面准备。

    金百万离开后，赵铁柱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李哲面前：「哲哥，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李哲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

    赵铁柱坐下后：「我娘不是带著铁牛回来了吗？他毕竟姓赵，小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大了，不大乐意跟我娘回通县住了。

    我打算让铁牛留在大营村，跟著我过日子。

    铁牛下个月就要过16岁生日了，也算是个大人了，我想在咱们四季青给他找个工作，您看成吗？」李哲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的。铁牛是你弟弟，也就是我弟弟。他想跟著你去津门？还是留在村里，跟著大家一起种大棚？」

    赵铁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我问过铁牛了，他年纪还小，不想去津门奔波，想留在村里。

    我想让他跟著李叔学习种大棚，踏踏实实的干几年，也能学点真本事。您看行吗？」

    「没问题。」李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等今天晚上我回去，就跟我爹说一声，他保准乐意。」李哲说的并非客套话。

    李赵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交情深厚，他爹老李以前和赵铁柱的父亲关系就很好，当年赵铁柱父亲去世，老李也帮著照拂过他们母子三人。

    以前老李没能力，帮不上太多忙，现在四季青发展起来了，他有能力了，以他爹的性子，肯定乐意照拂铁牛，当成自家子侄培养。

    再说句功利一点的话，能够好好照拂邻居家的孤儿寡母，也能让李家「重情重义」的口碑在村里传开，这对四季青公司凝聚人心、拉拢种植户，也有著不小的帮助。

    于情于理，这个忙李哲都得帮。

    京城国贸。

    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停在一座青砖围城的小院前，李哲下车打开两扇厚重的木门。

    陈永发也从副驾驶上走下来，依旧是那幅更显成熟的装扮。

    此刻，他望著眼前的小院，难掩眼底的震惊，快步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诧异：「李总，您真把这栋小院买下来了？」

    「这还能有假？」李哲笑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算再闲的没事，也不会给旁人装修办公楼吧「您说的对。」陈永发跟著他走进小院，目光不住地扫过四周，脚下的空地虽长著杂草，却能看出四四方方的规整格局，两侧两棵高大的老枣树直指天际。

    他越看越惊讶，一方面是惊叹李哲的财力；另一方面，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紧邻著部委和使馆区的独立小院有多难得，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李哲带著陈永发慢悠悠地逛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介绍：「你看这院子，大概有四百平米，四层小楼占地二百六十多平米，是外贸部以前的招待所，我不打算大拆大改，就想著在这个基础上装修一下。」随后，他带著陈永发进了红砖小楼。

    两人从一楼的接待厅、食堂，走到二楼的通用办公区，再到三楼东侧那间带套间的所长办公室，最后上到四楼的会议室、资料室……  

    陈永发手里拿著笔记本，边走边记，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墙面、楼梯，眼神里的震惊渐渐变成了专业的审视，「嘿，这小楼的用料是真扎实，李总，您这回是捡到宝了。」

    一路走下来，陈永发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逛完最后一处，两人站在四楼的窗前，望著不远处的国贸大楼，李哲转过身问道：「陈总，你是行家，这栋楼要改成四季集团的总部，一楼接待客户，二楼和三楼办公，四楼作为会议室、资料室和财务室。你说说，该怎么装才合适？」

    陈永发合上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李总，这院子和楼的底子太好了，不用大动干戈，重点做翻新维护，既省钱又能保留原有韵味。

    先说小院，围墙整体规整，但有斑驳掉灰，还有松动的青砖，需要清理后重新勾缝、刷一层浅灰色外墙涂料，顶部做个水泥压顶，防止雨水冲刷，内侧种一圈冬青，既好打理又添生机。」

    他顿了顿，指著院子的方向继续说：「院子空地得平整，铺一层8厘米厚的国标水泥地，西侧划成停车区，能停四五辆轿车，做防滑处理。

    东侧挨著枣树，铺点青石板，放两套石桌石凳，员工休息、接待客户都方便。

    那两棵老枣树得好好维护，修剪枯枝，做个砖石围堰，填点有机土，留著既乘凉又有年代感。」说到楼房，陈永发更是条理清晰：「外立面不用改，红砖墙体扎实，清理干净就行，重点是内部。一楼接待厅，墙面刷白，下方1.2米做木质墙裙，地面铺浅灰色水磨石。

    食堂墙面刷白，地面铺防滑瓷砖，换铝合金门窗，装上新厨具和餐桌椅，再弄个简易卫生间，方便员工和客户。

    二楼和三楼的办公区，按照您的需求重新隔断，再重新铺个地面就成。

    三楼东侧那间套间就做您的总经理办公室，外屋办公，里屋休息，私密性好，办公住宿都可以，刷个大白就成，基本上不用大动。」

    李哲认真听著，时不时点头，等陈永发说完，沉吟片刻说道：「思路很周全，我没什么大意见，就是有两点，一是院子的冬青，不用种太多，别显得拥挤；二是，地面颜色别太深，稍微浅一点，显得亮堂。」陈永发立刻记下，点头应道：「李总，您说的这两点都没问题。

    冬青我控制数量，沿著围墙种一圈就好；地面的颜色，回头我带您亲自挑选，让您看到实物，效果更明另外，我得提醒您，楼里的水电线路闲置两年了，可能有老化，装修时得全面检查更换，还有资料室和卫生间，得做好防潮处理，避免后期出问题。」

    「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来。」李哲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对了，大概要花多少钱？」陈永发想了想：「李总，现在只能给您报个大概数，小院改造加上各楼层装修，还有材料运输、清洁这些费用，大概需要三到五万。

    详细的花费明细，我回去做个完整的计划书，把每一项材料、人工的费用都列清楚，到时候再拿给您看。」

    「可以。」李哲点头，又问，「工期呢？」

    「按咱们现在的规划，总工期大概45天左右，3月底开工，预计5月中旬能竣工。」陈永发连忙说道，「我分五个阶段施工，前期准备、小院改造、一二楼和三四楼分别同步施工，最后收尾验收，尽量提高效率，不耽误您办公。」

    「能不能再快一点？」李哲皱了皱眉，语气带著期许，「我这边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急需一个固定的办公室。」

    陈永发思索片刻：「李总，我回去再调整一下施工计划，多安排一些工人，分区域同步作业，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压缩工期。」

    「好，那就辛苦你了。」李哲脸上露出笑意，刚要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他掏出大哥大，按下接听键：「我是李哲。」

    电话那头传来沈亚楠的声音：「老弟，你订的丰田皇冠可以提车了，钱准备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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