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考察

晚上八点，李卫东家。

    夜色已深，马来小轻轻锁上院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走进了东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齐，土炕占了屋子的大半空间，炕上铺著干净的粗布褥子，女儿大丫已经躺在炕上睡熟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炕沿上，李卫东正坐著发呆，眉头微微蹙著，神色间满是犹豫和纠结，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马来小走上前，轻轻扫了一眼熟睡的大丫，压低声音对著李卫东问：「你明天不是要跟车去京城送菜吗？往常这个时候早就睡下了，今天怎么坐这儿发呆？不早点休息，明天能起得来？」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却更多的是关切。

    李卫东听到妻子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来，擡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媳妇，今天下班的时候，老二跟我谈了谈，说要把我调到京城的四季青办事处工作，专门负责管理京城的蔬菜销售渠道。」「什么？老二让你去京城工作？」马来小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语气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声音，生怕吵醒熟睡的大丫，「这是好事儿啊！」

    惊喜过后，马来小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过我记得，金哥不是也被调到京城，负责销售渠道的事吗？你再去，俩人会不会有冲突？」

    李卫东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一开始我也纳闷，特意问了老二，才知道这销售渠道是分区域管理的。

    我以后专门负责京城区域的蔬菜销售渠道，柱子负责天津那边的，以后公司还会安排人去开拓冀州的销售渠道。

    金哥是负责全面统筹的，管著我们所有人，我俩的工作并不冲突。」

    马来小点了点头：「那你答应老二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啊！」

    李卫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犹豫又深了几分，说道：「还没呢，这不想著先跟你商量一下吗？老二说，我要是调到京城办事处工作，以后可能得搬到京城居住，长期在那边驻守。

    我倒是没什么，可我不想咱们一家三口分开，把你和大丫留在村里，我也不放心啊。」

    说到这儿，李卫东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马来小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地说道：「这有啥好纠结的？多大点事儿！你明天就跟老二说，同意去京城办事处工作。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李卫东闻言，顿时有些急了：「那你跟孩子咋办？我要是去了京城，晚上就你们娘俩在家，村里虽然安全，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个啥事儿，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这有啥不放心的。」马来小思索了片刻，「实在不行，我和大丫就先搬到新宅，跟娘和小娜一起住。那边房子多，宽敞，娘平日里也能帮著照看大丫，我也能省点心。」

    李卫东闻言，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一些：「那也成。现在村里到京城的车也方便，我要是有空，就回来看你们娘俩。」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里还是带著几分伤感，满心的不舍。

    马来小看出了他的心思，坐在他身边：「其实啊，咱们也不一定会两地分居。你想啊，老二现在在京城有不少产业，蜀香居分店、365超市，还有四季青办事处，以后肯定还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让老二把我也调到京城去，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都去京城住。」

    李卫东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能行吗？没想到媳妇儿你比我的心还大，我从来没敢想过，咱们一家人还能去京城定居。」他语气中有几分忐忑。

    「怎么就不行了？」马来小笑著说道，语气里满是自信，「我这段时间一直负责人事部的工作，也能上手了。只要京城的办事处或者老二的其他产业里，有适合人事部的岗位，我就能去。

    凭我的能力，肯定能做好。」

    李卫东听了，先是一阵欢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咱们到时候住哪啊？京城好房子价格高，租金也不便宜，普通老百姓住的大杂院又乱又挤，还没咱农村的院子住得安逸、自在。」

    马来小笑著摇了摇头：「你啊，就是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呗。老二既然主动提出让你去京城工作，肯定早就有相应的安排，说不定会给你安排住处，就算没有，也会帮咱们想办法。

    到时候咱们再看看他怎么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租个小房子，等以后咱们挣了钱，再慢慢想办法，总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李卫东听著妻子的话，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脸上的愁云也彻底散去，轻轻点了点头。

    一想到以后能和妻子、女儿一起去京城工作、生活，能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他的心中就隐隐泛起一阵期待和激动。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汉子，守著两亩地，种点蔬菜，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就好。可现在，借著弟弟李哲的光，他竟然有机会去京城工作，甚至有机会带著家人在京城定居！不敢想！不敢想！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笃定的妻子，心里瞬间充满了力量：「行，媳妇，就听你的！明天我就去回复老二，同意去京城办事处工作。

    以后咱们好好干，争取早点把你和大丫也接到京城。」

    马来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对嘛！咱们好好干，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送菜，别误了时辰。」

    翌日上午。

    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行驶在京郊的公路上。  

    轿车内，李哲坐在驾驶室开车，洪三坐在副驾驶室里，李振国和谢厂长两人坐在后排，四人不时地交谈几句，气氛轻松融治。

    今天，四人准备赶往通县第一罐头厂，实地查看闲置的生产线设备，治谈租赁事宜，为好滋味罐头公司扩大生产做准备。

    洪三转头看向后排的谢厂长，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问道：「谢厂长，您是怎么联系到这家罐头厂的？」

    谢厂长笑著说：「唉呀，这还得说起两年前。

    那时候我来京城参加罐头行业的展销会，就在展销会上认识了这家罐头厂的钟建文副厂长。我们俩都有当兵的经历，现在又都在罐头厂工作，特别投缘，从那以后就一直有联络，偶尔也会互通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厂的情况，我这两年也多少了解一些。

    他们厂的规模要比咱们万安镇罐头厂大得多，总共有10条生产线，实力比咱们强不少。

    据钟副厂长说，这两年罐头市场行情不好，销量下滑，所以厂里的产量也跟著降低。

    去年一年，闲的时候只有两条生产线开工，忙的时候也不过才五六条，剩下的4条生产线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还有不少职工都停薪留职了。

    厂里也急著盘活闲置资产，所以我才动了租赁他们生产线的心思。」

    李哲问道：「谢厂长，他们厂的生产设备怎么样？跟咱们万安镇罐头厂的设备差距大吗？能不能直接投入使用？」

    谢厂长连忙说道：「这你放心，钟副厂长跟我说过，他们厂的设备也是前几年刚更换的，跟咱们万安镇罐头厂的设备情况差不多，都是当下比较先进的型号，只要稍微检修一下，应该就能投入生产，不会有太大问题。」

    洪三听得心痒，又追问道：「谢厂长，那这4条生产线，他们都打算对外出租吗？具体怎么个租法？一个月多少钱？」

    「我之前跟钟副厂长聊过租金的事，但他没说具体价格。」谢厂长摇了摇头，说道，「他说，让咱们先去厂里看看机器设备，确认有意向之后，再坐下来细谈租金，毕竟设备的实际情况，得亲眼看过才好定价。」

    洪三有几分期待地说：「嘿，如果价格合适，要我说咱就把4条生产线都租下来！

    现在咱们公司的八宝粥罐头销量节节攀升，订单越来越多，可就是苦于生产线不足，产量上不去，仓库里连库存都没有，我们销售员出去推销，都没什么底气。

    只要生产线到位，生产量上去了，咱们手里有货，推销起来也硬气，还能承接更多大订单。」李哲听著，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问题，如果价格合适，机器设备也确实能用，咱们就把4条生产线都租下来。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越是想租下来，越得沉住气慢慢谈。

    如果让对方看出咱们急于租赁，他们肯定会趁机擡价，到时候价格就很难谈下来了，反而得不偿失。」后排的谢厂长也点头附和道：「李总说得对，治谈租赁事宜，最忌心急。

    咱们先仔细检查设备，确认设备没问题，再跟对方谈价格，这样咱们才有底气，也能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李振国也连连点头，赞同两人的说法。

    洪三也收起了急切的神色，连连说道：「李总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确实得沉住气，慢慢谈，不能让对方拿捏住咱们的心思。」

    其实，洪三也不是鲁莽的性子，只是他身为好滋味公司销售部经理，眼看著八宝粥罐头的销量节节攀升，却苦于罐头厂生产线不足，无法满足订单需求，心里实在著急。

    就在这时，谢厂长突然指著前方路口：「李总，前面那个路口往左拐，拐过去就到通县第一罐头厂了，我跟钟副厂长来过一次。」

    李哲点点头，汽车向左拐，前行了几百米后，一座规模不小的厂房出现在眼前，厂房的围墙很高，门口挂著「通县第一罐头厂」的牌子，门口似乎还站著不少人。

    汽车缓缓停下，四人陆续下来。

    厂房门口的人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两名中年男子。

    前面的男子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领导范。

    稍后面的男子中等身材，肤色偏黑，隔著老远就跟谢厂长挥手打招呼。

    两人身后还跟著几个人，像是厂里的工作人员。

    谢厂长快步走上前，笑著给双方介绍：「李总，这位是通县第一罐头厂的邓世杰厂长，后边这位是钟建文副厂长。

    邓厂长，钟副厂长，这位就是我们好滋味公司的李哲李总，这位是销售部的洪经理，这位是万安镇罐头厂的李厂长。」

    邓厂长率先伸出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李总，欢迎莅临我们通县第一罐头厂考察指导，一路辛苦辛苦了。」

    李哲连忙伸出手，与邓厂长轻轻握手：「邓厂长太客气了，麻烦你们特意在门口等候，叨扰贵厂了。早就听说通县第一罐头厂实力雄厚，今日过来，也是想实地看看，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说完，他又转身与钟建文副厂长握手寒暄，钟副厂长热情地握著李哲的手，笑著说道：「李总真是年轻有为，早就听谢厂长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邓厂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著说道：「李总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吧。

    前几天有个朋友送了几两好茶，正好拿给您尝尝，咱们边喝边聊。」

    李哲微微摇头：「邓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喝茶的事不急，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厂里的生产线吧。等看完设备，再谈后续的合作事宜也不迟。」「那也行，李总真是爽快人。」邓厂长也不勉强，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我们通县第一罐头厂是建国初成立的，到现在已经快40年了，也算是老厂了。

    刚建的时候，条件简陋，只有一座厂房、两条生产线，勉强维持生产。

    后来咱们厂陆续扩建了两次，不光厂区面积扩大了，还盖了食堂、员工宿舍和办公楼，现在一共有5座厂房，每个厂房有两条生产线，所有生产线都是前几年刚更换的，设备性能都很好。」

    邓厂长娓娓道来，言语间带著几分对厂房的自豪，李哲等人认真倾听著，偶尔点头回应。

    一路上，几人又聊了一些罐头行业的行情，对通县第一罐头厂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行人走到一座厂房旁，厂房内传来阵阵机器的嗡鸣声，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工人在忙碌。

    李哲停下脚步，指著厂房问道：「邓厂长，贵厂现在已经开工了？现在开了几条生产线？」邓厂长点点头：「现在天气还冷，水果蔬菜等原材料还没下来，没法生产果蔬罐头，现在只开了两条生产线，专门生产肉罐头。

    我们厂的午餐肉罐头在当地还是挺有名气的，口感好、品质硬，一会儿我让工作人员给您带两箱，您拿回去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那真是太感谢邓厂长了。」李哲笑著道谢。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李哲指著不远处一栋老旧的三层筒子楼，问道：「邓厂长，那栋楼就是你们的员工宿舍楼？看著规模不小。」

    「对，就是我们的员工宿舍楼。」邓厂长顺著李哲指的方向看去，说道，「里面住著一些单身员工，还有值夜班的员工临时居住，现在厂里效益下滑，不少员工停薪留职，宿舍楼里还空著不少房子。贵公司到时候如果租赁了生产线，需要安排工人住宿的话，也可以租用我们的宿舍楼，租金好商量。」李哲闻言，心中一动：「好，那就多谢邓厂长了。」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邓厂长指著西侧的两个厂房，说道：「李总，前面这两个厂房，就是我们要对外出租的，4号厂房和5号厂房，里面各有两条生产线，都是闲置状态，你们可以进去仔细看看。」说话间，钟副厂长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4号厂房的大门。

    大门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机油味儿，但厂房内部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地面上没有杂物，生产线整齐地排列著，虽然闲置了一段时间，却没有明显的灰尘，能看得出来，厂里平时对设备的保养很用心。

    李振国快步走上前，直奔生产线，仔细检查起来，一会儿用手摸了摸设备的机身，一会儿查看设备的型号，一会儿又试著转动设备的零部件，神情专注。

    谢厂长也跟著走上前，重点检查了设备的安全部件和核心组件，时不时和李振国低声交流几句，两人都是懂行的，几句话就能看出设备的好坏。

    看完4号厂房的两条生产线，一行人又前往5号厂房，查看另外两条闲置的生产线。

    5号厂房的情况和4号厂房差不多，设备同样整齐干净，保养得当，李振国和谢厂长依旧仔细检查著每一个细节，没有丝毫马虎。

    李哲和洪三则留在一旁，陪著邓厂长和钟副厂长说话。

    李哲说道：「邓厂长，这4条生产线，贵厂准备租赁多少钱一个月？」

    邓厂长沉吟了片刻：「李总，关于租金的事，我们厂高层之前专门开会讨论过。

    我们的初步想法是，一条生产线每月租赁3000块钱。

    如果4条生产线一起租的话，我们可以适当优惠一些，给您算一个月1万块钱。

    这样下来，一条生产线平均一个月才2500块，比单独租要划算不少。」

    李哲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快速盘算起来：4条生产线，一个月1万块钱的租金，一年就是12万，这个价格在他看来，还是有些偏高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还价，李振国和谢厂长刚检查完设备，还没有反馈具体情况，等确认了设备的情况后，再谈价格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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