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何必来问本宫
甄嬛垂眸，微微避开眉庄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这种事情自然该由娘娘和皇上决断，臣妾...不敢僭越。”
眉庄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你甄嬛僭越的地方还少吗？
“本宫觉得，莞贵人应该比本宫更不想景仁宫大门再被打开！”
眉庄盯着甄嬛，语气十分意味深长。
甄嬛眼皮一跳，和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皇贵妃到底想做什么，却本能感到脊背发凉。
“娘娘，皇上就算之前来过景仁宫，见到废后现在这个样子，也一定不会让这个状况的废后出现在人前。”
“本宫知道，但本宫不仅希望景仁宫永远封闭，更希望景仁宫彻底噤声！”
眉庄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刚才的温和仿佛从未存在过。
甄嬛这下已经不是脊背发凉，感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被冻结一样。
皇贵妃这是想要废后的命！
跟自己说干什么？
甄嬛这下彻底明白，自己之前去永和宫和皇贵妃对峙时，估计和皇上来景仁宫差不多时间。
而送上门的自己，正好被皇贵妃选中，成为皇贵妃彻底解决废后的刀。
甄嬛暗恼自己为什么正好撞上皇贵妃枪口。
她不知道，先有她这个靶子，才有的枪口，怎么都会撞上。
甄嬛稳稳自己心神，抬头对上眉庄明显带着寒意的眼神。
知道废后刚才对两位皇嗣的咒骂，让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贵妃十分震怒。
“景仁宫的守卫对娘娘这么听命，内务府又在娘娘掌控之中，娘娘想在后宫之中要一个人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眉庄看着极力推辞，就是不肯接自己话的甄嬛，原本被冷意占据的眼底再次涌上笑意。
“本宫可不是什么随意要人性命的暴虐之人，本宫想得自然是合情合理之法。”
“本宫没想让莞贵人做什么毒杀火焚之类的阴司手段，不过是需要人告诉皇上一些事。”
我要的是皇帝下旨赐死，可不是什么私底下的手段。
甄嬛在眉庄重新恢复温和的目光下，比刚才更加不适。
什么事能让皇上亲自赐死废后，还非要自己去。
“娘娘...”
“昨日延庆殿请平安脉，谨嫔的胎确实不稳，太医叮嘱需静心养胎，忌受惊扰。”
甄嬛脸色瞬间一冷，她当然听得出眉庄话中的言外之意。
胎不稳？不能受惊扰？
延庆殿谁能惊扰到谨嫔？不就只有四岁的胧月公主。
如果说之前甄嬛因为眉庄之前帮她恢复位份，这几年又对她确实照顾，她对眉庄到底存着几分感激。
也确实敬佩眉庄这几年对后宫的格局与处事公允。
所以她可以在怀疑到眉庄头上时，直接到永和宫当面对峙；可以在废后一连串指控皇贵妃时全当没听见。
但不代表，她会任由眉庄拿胧月威胁她。
“如果谨嫔开始孕期反应之前，景仁宫没有彻底封闭，本宫会给胧月公主好生找一个‘养母’。”
眉庄对甄嬛的冷脸视若无睹，她本来就没指望和甄嬛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只需要这把刀去她该去的地方，在给自己真正要到的目标前，放好烟雾弹。
“皇贵妃娘娘恐怕对臣妾太过信任，臣妾不过是一个无宠贵人，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能帮娘娘传话给皇上？”
甄嬛脸上的笑容变成客气而疏离的表面恭敬。
她和眉庄之间那点薄如蝉翼的情分，也就够她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顺风做个顺水人情。
逆风她都不一定站眉庄这边，更别提现在已经直接拿胧月威胁她。
甄嬛直接对上眉庄的眼神。
皇贵妃？后宫第一人？当年的年世兰不一样是后宫第一人！
“眼神不错！”
眉庄轻笑一声，对甄嬛竖起的锋芒一点头，表示赞赏。
之后立刻收拢笑容，直接转身，往宫门口走去，旗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眉庄本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从甄家二小姐上次进宫，你不就已经准备在皇上面前露脸？不会今天一个‘菀菀’就让莞贵人，因为自己那点骄傲，准备放弃最后一个亲人吧。”
“明日会有人将消息送去碎玉轩，莞贵人可以‘好好’想想。”
“本宫和年世兰可不一样，你现在这个莞贵人和当初圣眷正浓的莞贵人也不一样。”
甄嬛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当然知道皇贵妃和年世兰不一样，年世兰看着再气盛，终究是个蠢货。
没了年羹尧这个护身符，再拿掉曹琴默这个脑子，只剩一副空架子，三两下就能送她走。
皇贵妃却不同，光看她走到今天，到现在都不露一丝痕迹，就远非年世兰可比。
更不要提，年世兰和废后斗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撼动废后的根基，而这位皇贵妃不仅彻底扳倒废后，手上还握着能让皇帝处死废后的把柄。
皇贵妃现在对后宫的掌控力，甄嬛真的敢赌吗？
甄嬛微微闭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做不做是一回事，做成什么样是另一回事。
先听听废后到底有什么罪，非要自己去给皇帝说再说。
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另一件事。
“皇贵妃娘娘，调查臣妾父亲和浣碧关系透露给年世兰的人是...皇上吗？”
眉庄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到甄嬛耳中。
“御前的事，莞贵人到御前自然有办法知晓。何必来问本宫？”
说完眉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景仁宫大门，落叶被风卷起，掠过甄嬛脚边。
甄嬛立在原地，风过处，枯叶翻飞如乱葬岗的纸钱。
她低头看着脚边打转的枯叶，她不是不知事，整天就知道情爱的女子。
步兵衙门的布防，能伸到华妃身边的耳目，光看后者甄嬛可以只在后宫高位上试探，但加上前者，势必要考虑前朝的势力。
之前甄嬛将所有的嫌疑都指向皇贵妃，但现在，知道自己在皇帝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替身，甚至人家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更听话的“莞莞”。
甄嬛心里原本一直刻意回避的念头，从听到“莞莞”两个字，连自己骗自己都完全不可能。
能调动步军衙门，还能将消息精准送入华妃耳中，皇帝不比任何人都能更轻而易举做到。
甄嬛的眼神越来越冷，心底最后一点依恋，在废后这一声“莞莞”中彻底碎裂。
秋风带着枯叶卷过甄嬛的裙裾，甄嬛抬脚踩碎脚下枯叶。
随着眉庄的脚步离开，景仁宫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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