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初次见面
“你应该感到荣幸。”
当混沦那充满了占有欲、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现实世界的帷幕，对于苏明月而言，暂时落下了。
混沦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甚至因为过度透支深渊力量而开始崩解的身体，突然在风中定格。
紧接着，如同风化的沙雕一般，在一阵阴冷的风中，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被她们打得一片狼藉的昆仑之巅。
她抛弃了旧的躯壳，就像抛弃一件穿烂了的衣服。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嗡——”
两道肉眼无法捕捉，却能让灵魂感到战栗的流光，从那消散的光点之中冲天而起！
一道是红色的。
璀璨、妖异，充满了属于混沦自己的、那股偏执而又疯狂的意志。
那是她千年的执念，是她想要成神的野心。
另一道，则庞大得多，是一团粘稠的、纯黑色的流光。
它充满了来自深渊的、足以将一切都拖入终结的恐怖气息！
那是“深渊之主”的神魂，是混乱与虚无的具象化。
两道流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嘶鸣。
随后，它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犹豫地化作两道利箭，从苏明月那毫无防备的眉心，狠狠地钻了进去！
……
【苏明月的识海·新世界】
这里，不再是之前神性所在的那个冰冷、死寂、只有白玉神座的“神国”。
当神性与人性在绝境中彻底融合，当“理智”与“情感”不再对立而是共生时，这片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脚下是厚重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大地，远处有高耸入云的山脉连绵起伏，一条奔流不息的银色江河贯穿了整个世界，河水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液化的精神力。
头顶是深邃的苍穹，日月同辉，无数璀璨的星辰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虽然这里还很荒芜，没有花草树木，没有飞禽走兽。
但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意识空间。
它像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正在孕育着生命的……初生宇宙雏形！
“轰！”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黑气涌入，打破了这片世界的宁静。
混沦与“深渊之主”的意识，同时降临在了这片崭新的世界之中。
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苏明月，而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不可思议……”
“深渊之主”那由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沙哑而刺耳的惊叹声，在这片安静的世界里回荡。
黑气化作一团巨大的阴影，贪婪地蠕动着，仿佛想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入腹中。
“这……这便是最后一个‘守门人’的识海吗？”
“竟然已经隐隐有了自成一方世界的雏形！这不仅仅是精神力强大就能做到的……这是‘规则’的萌芽！”
“比你那个破烂不堪、充满了漏洞的身体，要强上亿万倍！这才是配得上我的容器！”
深渊之主的声音中充满了狂喜。
它在深渊中沉睡了太久，见惯了腐朽与死亡。
而眼前这个世界，充满了它最渴望的“生机”与“潜力”。
“当然。”
混沦的身影在黑气旁凝聚成型。
在这里，她恢复了那副绝美的容貌，一袭红裙如火，赤足踏在虚空之中。
她环视着四周，眼中的贪婪比深渊之主更甚。
“否则，我又岂会为了她，谋划千年？”
“我看中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混沦伸出手，虚空一抓，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只要占据了这里……我就能以此为基点，演化出真正的神国！到时候，我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创世神！”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深渊之主的阴影突然膨胀，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笼罩向混沦。
“身体归你，但她的灵魂……归我。我要品尝这最美味的绝望。”
“哼，放心。”
混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我只要躯壳和力量。至于那个废物的灵魂……随你处置。”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面前，这对各怀鬼胎的盟友，暂时达成了统一。
“在那边。”
混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世界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由纯白玉石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之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苏明月。
因为剧毒攻心，因为神性耗尽，她的神魂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甚至变得有些透明。
她正陷入最深层次的沉睡，对外界的入侵一无所知。
她就像是一个睡美人，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找到了……”
混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解决了她，这具完美的身体，这个潜力的世界，就彻底属于我们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深渊之主”更是急不可耐！
它那团由纯粹黑暗与混乱构成的神魂，猛地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地朝着祭坛上那个早已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的苏明月抓了过去！
它要将这缕最后的“杂质”，彻底捏碎！
它要听她灵魂破碎时的哀鸣！
巨爪落下，阴影笼罩了祭坛。
风暴骤起，整个识海世界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山川崩裂，江河倒流。
眼看苏明月的神魂就要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然而！
就在那只巨爪即将触碰到苏明月鼻尖的前一刹那。
“唉……”
一声轻叹。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慵懒，还有几分……被打扰了清梦的不爽。
这声音并不大。
但在响起的瞬间，却如同大道伦音，瞬间压过了深渊之主的咆哮，压过了世界的崩塌声。
整个识海空间，毫无征兆地……
静止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爪，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与祭坛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谁？！”
“什么东西？！”
混沦与“深渊之主”同时大惊失色！
这里是苏明月的识海，苏明月已经昏迷，除了她们，怎么可能还有别人的声音？！
而且，这股力量……竟然能轻易定住深渊的攻击？！
她们骇然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这方世界的尽头。
在那片连日月星辰都无法照亮的混沌迷雾之中。
一座一直被隐藏、被忽略、甚至连苏明月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巨大的青铜牢笼，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牢笼古老、斑驳，上面刻满了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
每一根栏杆，都仿佛是由一条完整的法则锁链铸造而成。
一股比“深渊”还要古老、比“归墟”还要神秘的苍凉气息，从那牢笼中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
混沦的瞳孔猛地收缩。
之间一个类似小黑蛇一样的东西钻进了门内，那仿佛一把钥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扇本该死死关闭着的、封印了无数岁月的青铜牢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正斜倚在门框之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并没有穿着什么古老的战甲或法袍，而是穿着一身与这片神话世界格格不入的、极其随意的黑色长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肌肤。
他的面容俊美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与邪魅。
那双眼睛，一只如烈日般金黄，一只如寒月般银白，仿佛蕴含着阴阳两极的奥秘。
他的姿态慵懒，单手随意地插在腰带里。
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根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的……“烟”。
那“烟头”上，一点灰色的火星正在明明灭灭。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混沌之火。
连深渊都能焚烧的混沌之火。
他看着那两个一脸惊骇的“入侵者”，缓缓地将口中的烟圈吐了出来。
灰色的烟圈在空中扩散，化作一个个完美的圆环，套住了那只停在半空的黑色巨爪。
“滋滋滋——”
那只不可一世的深渊巨爪，在接触到烟圈的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消融、瓦解！
“啊——！！！”
深渊之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那是神魂被灼烧的剧痛！
“吵死了。”
男子微微皱眉，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喂。”
“两位，不请自来，就在别人家里又吵又闹，还想动我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敌人。
而是在看两只不知死活闯进狮子领地的……鬣狗。
“……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你……你是谁？！”
混沦的声音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层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绝对不是苏明月能拥有的力量！
这也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力量！
“我是谁？”
男子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烟”随手弹飞。
那点火星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片灰色的火海，将混沦和深渊之主逼退了数千米。
他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股霸道绝伦、唯我独尊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识海世界！
在这股气势面前，混沦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蝼蚁，而深渊之主那团黑气更是被压缩成了一小团，根本不敢动弹。
男子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祭坛。
他无视了两个入侵者，径直来到了沉睡的苏明月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宠溺。
“这丫头，还是这么喜欢乱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苏明月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还得让我这个老人家出来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混沦和深渊之主。
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邪魅笑容。
“初次见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的青铜牢笼。
“我是住在这里很久、很久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两人的心头。
“……老朋友。”
“或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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