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秦尚清处境

秦尚清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似平静，但垂在身侧、微微痉挛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们居然活着回来了！我得跑，必须得跑了！”她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响。

那日她带人攻击白秋的女儿许平乐，眼看着白秋，许平乐和大渊女帝三人被逼得跳进了一个光圈里。

她以为光圈的后面是个黑洞，她们三人必死无疑。就算她没有得到许平乐的空间结晶，但好歹她没有暴露出来。

可她怎么我都没想到这三人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她们既然回来了，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所以她得跑了！

她的脸色一片晦暗。

原本，她不会那么鲁莽的，就算要对许平乐下手，也不会亲自带队，让那三人看到自己的脸。

可是，她被芙清诱惑了，心里面的火怎么也克制不住。那日不知为何心潮澎湃，就想亲手杀了许平乐，暴戾的情绪怎么都克制不住。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去，心情复杂难明，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冷静像冰水般缓缓浸透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芙清……那个域外妖魔般的女人，巧笑倩兮地递出橄榄枝，是否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这一步？

计算好了她的不甘，她的野心，以及她被黑暗影响的体质？让她在灵犀之界自毁长城，再无退路。

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不仅是因为对小平乐动手这件“小事”，更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似乎已经快要掩盖不住。

“贾林，林琪，”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听不出丝毫情绪，“收拾东西，随我离开。”

贾林几乎是立刻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尚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顺从，“是，小姐！属下早已准备妥当，随时听候差遣。”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要去哪里，为何离开，仿佛秦尚清的命令就是他行动的唯一准则。

林琪跟在贾林身后，低垂着头，应了一声“是”，声音细微。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秦尚清，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小姐最近的变化，她感受得越来越清晰。那偶尔流露出的阴冷气息，那越来越频繁的焦躁与不容置疑。

还有这次对小平乐毫无理由的责打，都透着不寻常。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小姐或许已经背离了灵犀之界，甚至……投靠了那些不断侵蚀此界的域外入侵者？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

争权夺利，她可以理解，甚至愿意为了秦尚清鞍前马后，成败无怨。

但背叛人类，投靠入侵者？那是她骨血里无法接受的禁忌！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不仅是对未来命运的恐惧，更是对秦尚清积威已久的恐惧。

多年来形成的服从惯性，让她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秦尚清没有留意林琪细微的异常，或者说，她此刻无心关注。

她取出一枚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黑色玉符，那是芙清留给她的信物与地址。

“走！”她率先踏出房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她经营了许久的驻地。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贵女驻地，融入了灵犀之界荒芜而危机四伏的边界地带。

这里的光线晦暗，扭曲的怪石嶙峋，空气中游离着稀薄的、带有腐蚀性的气息。

途中，在一处隐蔽的巨石阴影下短暂休整时，秦尚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些人，尤其是…白秋。她要给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一场燃烧的耻辱。

“贾林，”她唤道。

贾林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小姐请吩咐。”

“你潜回驻地，两个任务。”

秦尚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冷硬，

“第一，在驻地的粮仓附近放火，制造混乱。第二，将这枚玉简…”

她递出一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玉简，“想办法送到域外入侵者巡逻队必经之路上，里面记录了大乾驻地在灵犀之界的几个隐秘坐标。”

贾林瞳孔微缩，但仅仅是瞬间的迟疑，便被绝对的服从覆盖。他双手接过玉简，坚定道：“属下领命！定不负小姐所托！”

对他而言，秦尚清的意志便是真理，无需质疑，只需执行。

林琪站在不远处，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放火？泄露大乾驻地的坐标给域外入侵者？！

这无异于通敌叛族！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小姐…真的叛变了。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

贾林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扭曲的乱石之中。

秦尚清则带着心神剧震的林琪，继续按照黑色玉符的指引，向着芙清提供的地址前进。

路途越发崎岖，周围的黑暗气息也愈发浓郁，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夜晚降临，灵犀之界的夜晚没有星辰，只有更加深沉的黑暗和偶尔划过天际的、属于域外能量的诡异流光。

秦尚清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布下简单的隐匿结界，开始打坐调息，适应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气息。

她的身体已经被芙清种下的种子改造过了，对于黑暗物质，就像是鱼儿入水一般自在。

林琪借口巡查周围环境，走得远了一些。确认秦尚清的神识没有关注这边后，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热的同心玉符。

这是她与夫君墨风的联系之物。

她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注入其中，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将她听到的、看到的、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猜测，尽数传递了过去。

遥远的灵犀之界第三军驻地，一处简陋的营房内。

墨风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忽然胸口一阵发热。他迅速取出贴身的同心玉符，林琪那充满惶恐和绝望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墨风，小姐她，她可能真的…叛了！她让贾林回去放火，还要把大乾驻地的坐标泄露给域外入侵者！我们怎么办？我不想叛族，死也不想！可是…可是我害怕…”

墨风的手猛地一抖，佩刀差点脱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

秦尚清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偏偏他们夫妻的性命还控制在秦尚清手中，稍有异动，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通过玉符低声回应，声音沉稳，试图安抚主君：“琪儿，别慌，稳住。我也绝不会投靠域外妖魔，那与畜生何异？我们得想办法。”

“可是契约…”林琪的声音充满无助。

“当初我们签订契约的时候虽然小姐定下的条件苛刻，写明了我们若是背叛就要身死，但并非无解。

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不能让秦尚清得逞，更不能让她带着秘密投靠外敌！”

“传给谁？阿秋大人吗？可我们…我们当初奉命刁难过她，她岂会信我们？我们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琪的声音带着苦涩。昔日种下的因，成了今日求救无门的果。

墨风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阿秋大人那里行不通…但我前几日在第三军辎重营，看到了清扬！”

“清扬？容与大人身边的那个小厮？”林琪一怔。

“对！当初我们引他犯了错，被容与大人发配到灵犀之界服役。

但他毕竟曾经是容与大人的近侍，肯定有联系旧主的办法！

只要消息能传到容与大人那里，白秋大人自然也会知晓！”墨风的语气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

同心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林琪带着决然的声音：“好！墨风，你去想办法接触清扬，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我这边，我会尽量拖延，寻找机会。一旦有机会，我们就逃走！哪怕死在灵犀之界，也绝不去域外入侵者的地盘苟且偷生！”

“等我消息。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墨风郑重嘱咐，切断了通讯。他握紧佩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必须尽快行动，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次日，墨风利用轮休的时间，匆匆赶往第三军辎重营。这里一片忙碌喧嚣，各种物资堆积如山，服役的修士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服饰，在监工的督促下搬运着沉重的货物。

墨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清扬。

他比过去瘦削了许多，脸上带着劳作的风霜，但眉眼间那股属于容与近侍的傲气并未完全磨灭。

墨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等待。直到清扬搬运完一批矿石，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独自走到一处水缸旁喝水时，墨风才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清扬兄，别来无恙。”墨风压低声音道。

清扬猛地转身，看到墨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墨风？你找我何事？”他们分属不同阵营，以往并无交集。

虽然当初林琪利用他设计了阿秋，让他等同于背主，但他自认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对阿秋心生不满，也不会被别人利用。

一切的错都在他自身，所以他并不迁怒林琪的夫君，此时面对他心绪也没有起伏。

墨风快速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神色凝重：“长话短说，我有一件关乎灵犀之界存亡的大事，需借你之力，禀告容与大人！”

清扬眉头紧皱：“你可知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如何能联系到旧主？”

“事关重大！秦尚清可能已叛变，正欲携机密投靠域外入侵者！她手下贾林已被派回驻地纵火并泄露大乾坐标！

我与主君林琪不愿同流合污，但我们性命被秦尚清捏在手里，求助无门！唯有你，或许还有联系容与大人的途径！”墨风语速极快，将最关键的信息和盘托出。

清扬的脸色瞬间变了。秦尚清叛变？纵火？泄露坐标？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他审视着墨风焦急而真诚的脸，权衡着利弊。他虽然被发配，但对容与的忠诚并未泯灭，对灵犀之界的归属感仍在。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清扬沉声问道。

“我无法提供实质证据，但林琪正跟随秦尚清逃亡，她亲耳所闻！清扬兄，这是赌上我们夫妻性命的信任！若消息有误，我墨风愿以死谢罪！但若为真…延误战机的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墨风的目光毫不退缩。

清扬沉默了片刻。他确实还能联系到少主，只是用一次就消耗一次他们主仆的情谊，所以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有联系少主。但若墨风所言是真…

他猛地一咬牙：“好！我信你这一次！消息我会设法传回。但你和林琪，好自为之！”

“多谢！”墨风重重抱拳，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他迅速解除结界，混入忙碌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清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摸了摸怀中一枚隐藏极深的传讯玉石，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营房更深处。

另一边，秦尚清带着林琪，穿越了一片布满空间裂缝的危险区域，终于抵达了一片被浓郁黑暗气息笼罩的黑色山脉。根据玉符指示，芙清的据点就在山脉深处。

越是靠近目的地，秦尚清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周围的死寂，黑暗物质中蕴含的混乱意志，都让她感到不适。林琪更是面色苍白，全靠意志力支撑着跟随。

“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林琪看着前方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山洞入口，忍不住颤声问道。洞内吹出的风带着腥甜的气息，让她作呕。

秦尚清脚步一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事到如今，还有回头路吗？”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率先踏入了山洞。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岩壁上附着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苔藓，映得通道诡谲莫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中央，一个身着黑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暗能量，正是芙清。

“你来了。”芙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妖媚绝伦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比我预计的，稍晚了一些。”

秦尚清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白秋她们回来了，我已经彻底暴露了，灵犀之界里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若不是你引诱我，我也不会走入这万丈深渊，如今我已身处黑暗，你必然也要负起责任！”

芙清听闻却不恼怒，但也没有回答她，她目光越过秦尚清，落在了她身后脸色惨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琪身上。

“这位就是林琪姑娘吧？听说……你夫君墨风，在第三军服役？”

林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她怎么会知道？！

秦尚清也瞬间警觉，锐利的目光射向林琪。

芙清仿佛没看到她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真是巧了，我刚收到消息，第三军那边，似乎有点小骚动呢。好像是你那位墨风夫君，私下接触了某个被发配的、曾经身份特殊的小厮……”

“什么？！”秦尚清勃然变色，猛地看向林琪，眼中杀机毕露！“林琪！你们敢背叛我？！”

林琪在芙清说出那句话时，就知道完了。巨大的恐惧和被揭穿的绝望反而让她生出了一股勇气。

她猛地后退几步，脱离秦尚清伸手可及的范围，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大人！收手吧！投靠域外入侵者，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和墨风，宁死也不愿做人类的叛徒！”

“找死！”秦尚清怒极，周身灵力混合着黑暗能量骤然爆发，一掌便向林琪拍去！含怒一击，势若雷霆！

林琪自知不敌，闭目待死。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阴冷的黑暗能量后发先至，轻易地化解了秦尚清的攻击。

是芙清。她依旧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尚清，何必动怒呢？在我的地方，打打杀杀，多不雅观。”

秦尚清又惊又怒：“芙清！你什么意思？！”

芙清漫步走向面无人色的林琪，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因恐惧而紧缩的瞳孔，柔声道：“意思就是，比起一个野心勃勃、不易掌控的合作伙伴，我更喜欢听话的棋子。尤其是，内心充满挣扎、恐惧与忠诚背叛煎熬的灵魂，味道格外美妙呢。”

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秦尚清，笑容变得冰冷而残酷：“至于你，秦尚清，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所剩无几了。黑暗的腐蚀早已深入你的神魂，你以为，你还能回头吗？乖乖成为我麾下的一员战将，或者成为滋养我力量的养料。”

秦尚清如遭雷击，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这个敌人的圈套！愤怒、悔恨、被背叛的狂躁瞬间淹没了她。“你骗我！！”

而林琪，在听到芙清话语的瞬间，心中一片冰凉。

她们都不过是这个域外入侵者掌中的玩物。她看着状若疯狂的秦尚清，又看了看妖媚危险的芙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墨风，消息…传出去了吗？

她或许要对不住他了，她要死了，要带着墨风一起。

下一秒，她拔起藏在自己空间中的匕首，向着自己的颈动脉划去，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哪想到芙清一挥手，一道黑色灵力打在她的手上，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芙清弯下腰捡起匕首笑眼盈盈地看着林琪：“真是个有骨气的丫头啊，怎么办，你的灵魂，我更喜欢了呢…”

林琪和秦尚清的心无限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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