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别搞虚的

青木村的年，在元宵节一场盛大的烟花中落幕。

正如莫天扬所说的那样，这一个年，莫天扬在过年、元宵节连续宴请了工人、老师以及他们的家属，这让每一个人的内心中都满是感激。

所以元宵节一过，哪怕是气温还在零下二十多度，可莫天扬这边已经为春耕忙碌起来，每一个人都好似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一片片区域都弥漫着农家肥的气息。

西红柿藤蔓还绿着，但花已经稀了，果子也小了。最顶上那几层，果子还没长开就泛了红，看着就没劲。

黄瓜也好不到哪儿去。藤蔓还在爬，但叶子黄了大半，黄瓜结得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豆角、青椒、茄子，都差不多了。该下架了。

青木墨莓、青木朱瓜、西瓜、香瓜的棚已经空了。藤蔓拔了，地也翻了，添加了农家肥的沙土泛黑，冒着湿气。只有青木玄心果的棚还绿着，果子挂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垂着。

血薯的叶子黄了大半，蔫蔫地趴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缝隙里能看见紫红色的薯皮，鼓鼓囊囊的，像要撑出来。

黑谷的穗子弯到了地上。二尺多长的谷穗，颗颗饱满，黑得像抹了油。风从棚缝里钻进来，谷穗轻轻晃着，谷香就飘出来了。

莫天扬掐了几粒谷子放进嘴里，咬开，嘎嘣脆，满口香。他点点头，又掐了几粒递给胡标。

“标叔，尝尝。硬了，能收了。”

胡标接过来嚼了嚼，眯着眼：“嗯，能收了。这茬黑谷，虽说比不上温室里那批，但也不差。苗密了些，亩产两千斤没问题。”

“血薯呢？”

“走过去看看，”血薯大棚中，胡标蹲下来，扒开一条裂缝，看了看露出来的薯皮，“迟一天，多上一天粉。不急。”

莫天扬也蹲下来，摸了摸那紫红色的皮，硬邦邦的，瓷实。

“天扬，”胡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墨莓、朱瓜那几个棚空了，是不是该育苗了？”

“是不是有点太早？”莫天扬问。

胡标指了指大棚：“是早了点。可你看，西红柿、黄瓜已经开始回头了。等那边下架，这边的苗正好能接上。要是还打算在雀沟种青木墨莓和青木朱瓜，有大棚就能提前采摘。这东西，越早上市价越高。”

莫天扬点点头，若有所思：“标叔，您的意思是，利用大棚和外面的时间差，把成熟期错开？”

“对。”胡标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雀沟背风、向阳，温度够，能早熟。背阴的地方迟一点，比沙地上的移栽还晚。这样一来，青木朱瓜、青木墨莓的成熟时间就错开了，能多卖一阵子。”

莫天扬想了想，点头道：“行，等回去找陈教授他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搞得更系统一些。”

胡标也点头：“要是可行，大院外那三百多亩沙地也能照这个法子。最早一批蔬菜下架后，还能抢种一茬速生菜。”

莫天扬和胡标从大棚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冷风还刮着，但没早上那么硬了。小白、大青在外面青狼居住的土洞前，哪里有六只已经五六十厘米大的小青狼。

餐厅中，陈亮、老周他们几个已经吃过早饭，正围着桌子聊天，见莫天扬、胡标进来，老周招招手：“天扬、老胡，今天小米粥不错。”

莫天扬在空位上坐下，接过颜若曦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

“陈教授，刚才跟标叔商量，想在雀沟抢早育苗，错开青木墨莓和青木朱瓜的上市时间。”他把胡标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周几个听完，筷子在桌上点了点：“这个思路对。雀沟的小气候确实比上面好，背风、向阳，昼夜温差也大。要是再搭配上不同的移栽时间，把成熟期拉开，能多卖一两个月。”

陈亮在旁边补充：“不光是大棚。育苗的土、水、温度，都得精细控制。要是能做出几批不同时间成熟的苗子，上市时间就能完全拉开。”

康燕冰推了推眼镜，接上话茬：“我建议分成三批。第一批在雀沟最向阳的那几个棚里育，争取四月底上市；第二批放在雀沟背阴的地方，五月中下旬；第三批直接在大院外那片沙地上种，六月底七月初。这样从春天到夏天，一直有鲜果供应。”

胡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好！以前咱们种东西，一窝蜂全上来，卖不完就烂了。现在这么一弄，细水长流！”

老周也点头，又想起什么：“速生菜那边也可以照这个思路。第一批种下去收了之后，马上翻地种第二批。一年下来，能多收一两茬。”

莫天扬没说话，端着粥碗慢慢喝着，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账。青木墨莓、青木朱瓜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种不活，只有青木村这地方能长。要是真能把上市时间拉开，从春到夏都有鲜果供应，青木居那边就不愁没招牌菜了。

“陈教授，”他放下碗，“育苗的事，您多费心。该准备的东西，您列个单子，我让思雨去办。”

陈亮点头：“行。下午我去大棚看看，把几块地划出来。”

吃过早饭，人们陆续散了。莫天扬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青木山的轮廓。小白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颜若曦和徐月茹提着几个袋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地的事。”莫天扬收回目光，“虽说天气还冷，可往年这时候人们已经开始忙了。今年地多，还有大棚，得提前准备。”

颜若曦笑了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山。“婧雅刚才发消息来，说她爷爷过几天要来。”

莫天扬一愣：“来青木村？”

“嗯。”颜若曦点点头，“说来看看莫爷爷。”

莫天扬没接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楚家、颜家都是豪门，家里的老爷子更是功勋人物，这样的人轻易不出门。突然要来青木村，还点名要见爷爷，他怎么也想不通。

“若曦，婧雅的爷爷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爷爷？”

颜若曦摇摇头：“或许是因为金姨对你的态度好转，加上爷爷也是个老兵，楚爷爷才想过来看看。”

莫天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金婉对他态度转变，他能理解。可楚家那位掌舵人，不会因为女儿几句话就改变看法。连金婉都觉得他们相差悬殊，更不用说那位曾经身居高位的老人了。

颜若曦和徐月茹提着袋子出了院门。莫天扬指了指趴在院子里的大青，大青会意，爬起来跟在后面。

他转身回了屋。客厅里只有爷爷莫啸和聋哑两位老人。

“外面不是很忙？怎么回来了。”莫啸抬眼看他。

“爷爷，刚才若曦说，过些天婧雅的爷爷可能要来拜访您。”

莫天扬注意到，爷爷听到这句话时，浑浊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整个人也不像平时那样淡然。他感到有些诧异。

“他怎么要过来。”莫啸皱了皱眉头。

莫天扬没明白爷爷的意思。在他看来，爷爷大概只是奇怪——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怎么会来青木村这种地方。

“爷爷，您当年从军几十年，或许是婧雅跟楚老爷子提过您的过往，他才想来看看您这样的老战友。毕竟能走到现在的，您们这一辈的人已经不多了。”

莫啸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若有深意地看了孙子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或许吧。我们那一时期的老朋友，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莫啸说完那句话，又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天扬站在旁边，看着爷爷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些。

“爷爷，”他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认识楚家老爷子？”

莫啸没回答。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犹豫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或许见过吧，我也忘了。”

莫天扬没再追问。他知道爷爷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莫啸忽然叫住他。

“天扬。”

“嗯？”

“他要是来了，你就当普通客人待。该上茶上茶，该上菜上菜。别搞那些虚的。”

莫天扬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没说话，心里却在琢磨爷爷那些话。是不是爷爷真的认识楚家那位。

颜若曦和徐月茹提着袋子从外面回来，见他站在院子里发呆，颜若曦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怎么。”莫天扬回过神，“爷爷说，楚老爷子要是来了，就当普通客人待。”

颜若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莫爷爷这是不想搞特殊。”

莫天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颜若曦：“婧雅那边，你让她放心来。不管是什么关系，到了青木村，就是客人。”

颜若曦看着他，眼底有些什么在闪，轻轻应了一声：“好。”

屋里，莫啸还坐在窗边。聋哑两位老人在旁边比划着什么，他也没看，就那么坐着，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青木山只剩一道淡淡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背着手往屋里走。聋老人抬起头，冲他比了个手势，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莫啸坐在床沿上，从床下摸出那个木盒子，打开。两把驳壳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擦得锃亮。他拿起一把，手指在枪身上慢慢滑过，从枪管到枪柄，一遍又一遍。枪身上的烤漆早就磨没了，露出来的金属泛着银白的光，可每一处棱角都是圆润的，被人反复摸过不知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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